出差提前回家,撞见未婚妻穿着吊带睡衣给男上司做宵夜,她慌乱解
发布时间:2026-08-31 13:24 浏览量:1
第1章
凌晨两点十七分,密码锁“嘀”一声弹开的时候,客厅的灯是开着的。
玄关那双男人的皮鞋让周砚的脚步顿了一下,意大利手工定制款,鞋码四十三,鞋头锃亮,不像是临时起意的客人。他行李箱的轮子卡在门槛缝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厨房里传来油锅的滋啦声,混着煎蛋的焦香,还有女人压低的、带着笑意的嗓音:“您再等两分钟,马上就好,这火候我跟家里阿姨学了好久才掌握的。”
周砚把行李箱轻轻推到鞋柜旁边,绕过那道开了一半的磨砂玻璃隔断。
程橙站在灶台前,背影是贴身的黑色吊带睡裙,蕾丝边刚好卡在肩胛骨的位置,头发随意挽了个丸子,露出白皙的后颈。她左手端着平底锅正在颠,右手拿着锅铲,侧脸对着客厅的方向,眼睫垂着,嘴角翘着,那种松弛的、下意识的愉悦神情,周砚已经半年没见过了。
餐桌边坐着沈明远,四十出头的男人,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袖口卷到手肘,手边摊着一份文件夹,签字笔搁在摊开的页面上。他接过程橙递过去的小碟子,里头卧着两只太阳蛋,边缘焦脆,蛋黄还在颤。
“你这手艺,比公司楼下那家西餐厅还地道。”沈明远拿起叉子,抬头正好和周砚的视线撞在一起。
程橙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砸进水池。
“周、周砚?”她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高亢后又突然压低,“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说后天……”
“项目提前结束了。”周砚靠在厨房门框上,目光从她吊带的细肩带移到沈明远面前那盘卖相完美的煎蛋上,声音很平,“我要是没提前回来,也尝不到程小姐的手艺。”
程橙慌慌张张扯过搭在椅背上的针织开衫裹住自己,指甲缝里还沾着葱花碎,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又在一秒内涌上来,红得发烫。“你别误会,沈总他……他工作太晚了,还没吃饭,我就是帮他做点宵夜,顺便汇报一下下周的招标方案……”
她把“汇报工作”四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用牙咬着一根救命稻草。
沈明远倒是不紧不慢,放下叉子站起来,朝周砚伸出一只手:“周总,别来无恙。程经理工作能力确实强,这么晚了还在跟我过方案细节,这种敬业的下属现在不多了。”
那只手悬在半空。
周砚没接。
他从外套内袋掏出一只U盘,黑色金属外壳,没什么标识,捏在指尖转了半圈。程橙认得那只U盘,是周砚平时放公司重要文件用的,从来不让她碰。
“沈总是吧。”周砚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眼睛里没什么温度,“你说她在汇报工作——行,正好。”
他把U盘搁在餐桌那盘煎蛋旁边,金属碰上瓷面,叮地一声。
“这份撤资四十亿的汇报,你们慢慢看。”
程橙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什么意思?”她的声线开始发紧,“周砚你别说这种话,我真的只是在给沈总做方案补充,你信我——”
“程经理。”周砚打断她,目光落在她锁骨下方那片被睡裙领口露出的小面积皮肤上,“你跟我恋爱三年,订婚十个月,我没吃过你一根葱。”
他后退一步,语气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财务报表:“上周你说在加班,语音背景里有洗牌的声音。上个月你说出差去杭州,酒店定位却在城西的别墅区。我一直在等你自己开口说,但看来等不到。”
程橙的手指攥紧了开衫的边缘,指节泛白。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的嘴唇开始抖,“周砚你听我解释,沈总他对我真的只是——”
“程橙。”沈明远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稳,甚至还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别说了。周总是明白人。”
他拿起桌上那只U盘,掂了掂分量,看向周砚的眼神里有了点认真打量:“四十亿撤资,周总说得倒是轻巧。你知道长三角那个文旅项目,你爸周董事长砸了多少心血在里面吗?你一个人撤资,整个集团资金链都要断。”
“沈总消息挺灵通。”周砚歪了歪头,“连我爸的项目都知道。”
“程经理汇报工作的时候顺嘴提过嘛。”沈明远把U盘放进自己西装口袋,拍了拍,“不过周总,这U盘里要是装点什么东西,撤回的话——我可以当今晚没来过。”
程橙猛地抬头看向沈明远,又猛地看向周砚,像是不知道该站哪边。
周砚低头看着自己未婚妻惊慌失措的脸,那张脸漂亮、无辜,此刻眼睛里蓄满了泪,鼻尖红红的,吊带睡裙的肩带滑下去一截也没发现。
“四十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很轻,好像只是在确认自己的说法,“我名下所有可变现资产加上周氏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质押,够凑这个数。明天九点,沈总去公司财务部领告知函。”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行李箱的轮子滑过地砖,咯啦咯啦的响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程橙追上来,光脚踩在地砖上,啪嗒啪嗒,她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周砚,你听我说完好不好?就五分钟——我跟他真的没什么,他那个人就是喜欢熬夜工作,我不好意思拒绝领导……”
周砚回头看了她一眼。
程橙那张脸上泪痕斑驳,嘴唇被咬出一排白印,睡裙的吊带彻底滑到了手臂弯处,露出大半片肩膀,在顶灯底下白得晃眼。
“程橙。”他叫她的全名,声音还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平,“你穿着他送的那条睡衣,站在灶台前给他煎荷包蛋的时候,嘴角那个笑——我追你三年,你没对我那样笑过。”
程橙的手僵在他袖口上。
“你不用解释。”周砚抽回自己的袖子,动作轻而干净,“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程橙的睡裙裙摆往后翻飞。
“从这一刻起,你跟我之间,没有‘汇报工作’这回事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周砚看着镜面里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胃里像是被人攥了一把,又松开了。他掏出手机,三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律师发来的:“周总,婚前财产协议和股权转让确认书已按您要求拟好,随时可签。”
一条是公司财务总监:“长三角项目的资金监管报告今晚发您邮箱了,有几笔异常支出,您看一眼。”
最后一条,是他爸周培德,语音消息,三秒。他点开贴在耳边,老头中气十足的吼声震得他耳膜发麻:“臭小子,明天董事会你到底来不来?老子还没死呢,你先给我——”
电梯到了负一层。
周砚把手机锁屏,走到那辆黑色帕拉梅拉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的瞬间,手机屏幕又亮了。
是程橙发来的微信,一条接一条往外弹,震动震得中控台嗡嗡响。
“周砚你回来好不好?我求你。”
“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来,他就说饿了,我随便做点东西,我没想那么多。”
“我们三年的感情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你凭什么这么判我死刑?”
最后一条,只有五个字:“周砚,我恨你。”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副驾驶座上,打方向盘出了地库。
凌晨三点的城市街道空荡荡的,红灯亮起来的时候,他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副驾上那只手机还在震,一下一下,像有人拿指甲在敲他的骨头。
后视镜里,他看见自己的脸,没什么表情,眼眶有点发酸,他眨了一下眼就干掉了。
绿灯亮了。
他踩下油门,把那只手机留在了原地。
第2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七分,周氏集团大楼二十八层的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人事部总监张敏抱着文件夹靠在墙边,看见周砚从电梯里出来,下意识挺直了背。保安部主管老赵在旁边搓手,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看见周砚就把烟藏进了裤兜。剩下几个部门负责人站得稀稀拉拉,视线交错间都在互相交换眼色。
周砚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指纹锁嘀一声开了。他侧头看了一眼张敏:“站在这儿干什么?”
张敏的嘴唇动了动,往前迈了一步:“周总,今早七点半,沈氏那边法务传过来一份函件,说要跟您本人确认昨晚提到的撤资事宜……我还没回,等您指示。”
“回了。”周砚推开办公室的门,“告诉他们,确认。”
张敏的眼皮跳了一下,她跟了周砚四年,知道他说话从来不打第二遍。她点点头,转身要走,又折回来:“周总,还有件事——程经理来了,八点不到就在前台坐着,我跟她说您还没上班,她非要等。”
周砚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动作没停:“让她等。”
办公室门关上了。
他坐到办公桌后面,打开笔记本电脑,邮箱里躺着一封财务部凌晨三点多发的加密报告。他点开,扫了两眼,光标停在第三页那笔标注为“前期勘探费用”的七千二百万转账记录上,收款账户是个刚注册三个月的空壳公司,法人名字他不认识,但签批栏里有一行电子签名——沈明远。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顿了顿,继续往下翻。后面连着三笔类似性质的支出,时间都对得上程橙说“出差”和“加班”的那几周,总额加起来破了两亿。
他把笔记本合上,靠进椅背里,闭了闭眼。
门外的走廊里突然响起一阵高跟鞋急踩地砖的声音,紧接着是他办公室门被拍响的闷响,隔着实木门板都听得见那股子急迫。
“周砚!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
程橙的声音又尖又哑,像是哭了大半夜没睡。她拍门的动作越来越重,走廊里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部门负责人全都往后退了几步,人事总监张敏想上去拦,被程橙猛地甩开了胳膊。
“你出来跟我说清楚!”程橙的声音开始抖,“你昨晚说的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早就想甩掉我了故意找借口——”
门开了。
周砚站在门内,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里拿着一杯刚泡的茶。他低头看着程橙,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和深灰半裙,很标准的上班装束,但衬衫下摆塞得乱七八糟,半边领子翻着,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口红被蹭得糊了下巴一道。
“我跟你之间没什么需要说清楚的了。”周砚喝了口茶,“昨晚我说得很清楚。”
程橙盯着他平静的表情,鼻翼翕动了两下,忽然把手里攥着的手机举到他面前:“那你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昨晚凌晨两点四十三分,周砚的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黑色U盘的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汇报。”
发布时间刚好是他说完那句“四十亿的汇报你们慢慢看”之后三分钟。
底下已经炸了。周氏和沈氏两家公司的人全在下面刷问号,还有沈明远自己点了个赞,然后又取消了。程橙的闺蜜在评论里问“啥意思啊宝”,程橙自己在那条朋友圈底下回了一句“你疯了是不是”,没得到回复。
“我发条朋友圈怎么了。”周砚把茶杯放在门边的矮柜上,“你管得着?”
程橙的肩膀开始抖,眼泪重新涌上来,她伸手拽住他衬衫的袖口,指尖掐进布料里:“周砚,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订婚戒指我都还戴着——”
她抬起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两克拉的钻戒在走廊顶灯下闪了一下。
周砚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我送你的。”他说,“你要戴你就戴着,不用还。”
程橙愣住了。
她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节奏从容得像是来逛商场的。沈明远穿着一身浅灰西装,手里拎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到人群外围站定,冲周砚点了个头:“周总,早。”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消防指示灯电流的滋滋声。
张敏的文件夹从手里滑下去,啪地掉在地上。保安主管老赵嘴里的烟彻底掉进了裤兜深处,都没想起来掏。剩下那几个部门负责人,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被溅一身血。
程橙转过身看见沈明远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两只手从周砚袖口上滑下来,无意识地攥紧了半裙的侧缝。
“沈、沈总……”她的声音又细又飘,“您怎么来了……”
沈明远拎着文件袋走到她身边,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程经理别紧张。我来找周总聊聊正事。”他转向周砚,脸上的笑收了几分,“周总,昨晚那只U盘我让人连夜看了。数据是真的,但你好像漏了一页。”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A4纸,折了两折,递过去。
周砚接过来展开。
是一份邮件截图,发件人是周砚的私人邮箱,收件人是沈氏集团的财务总监,发送时间是三个月前。邮件内容只有一行字:“沈总需要的账目通道已开放,按惯例分成。”
周砚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那个弧度往下压了一点点。
“你伪造的。”
“周总,”沈明远笑着把纸收回文件袋里,“邮箱是你的,IP地址也是你办公室的,我手里还有完整的后台日志。你猜董事会看见这些东西,是信你,还是信我?”
走廊里有人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张敏弯腰捡起文件夹,指尖在发抖。
程橙站在两人中间,左右看了一眼,忽然开口了:“沈总,你——”
“程经理。”沈明远侧过头看她,笑容温和,“今天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先回去,晚上我再找你。”
程橙咬住下唇,眼眶里那两泡泪又要往外涌,但她的脚已经朝着沈明远那边挪了半步,高跟鞋尖在光洁的地砖上轻轻蹭了一下。
周砚把这个动作收进眼底,那杯茶终于喝完了,他顺手把空杯搁在门边的矮柜上。
“沈总。”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你说得对,董事会确实该看看这些东西。”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拉开左手边最下面那个抽屉,从里头取出一只透明的文件袋,封口处还贴着一道没拆的红色火漆。
“不过你那份是复印件,”他把文件袋平放在桌面上,抬起眼皮看过去,“我这儿是原件。”
沈明远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砚拍开火漆封口,抽出里面薄薄一叠纸,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着签名栏里那个手写的、墨水已经氧化发黄的签名。
“三个月前那笔七千二百万,财务签批是你。但那笔钱最后转进了谁的私人账户,你猜我查没查?”
沈明远的眼睛沉下去,声音终于没了刚才的从容:“周砚,你把话说明白。”
“好啊。”周砚把那张纸折了折,放回文件袋里,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门边,当着走廊里所有人和程橙那双又惊又慌的眼睛,伸手把文件袋递到沈明远面前。
“你拿回去好好看看。”他的语气甚至带着点客气的礼貌,“我那份四十亿撤资汇报是编的,你手里那份邮件截图也是编的,大家都是假的,那就比比谁编得更像真的。”
沈明远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周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这么玩的后果是什么吗?”
“知道啊。”周砚笑了笑,“所以我才这么玩。”
他把文件袋塞进沈明远手里,转身回到办公室,手搭上门把手。
关门之前,他看了一眼站在走廊中间、满脸泪痕手足无措的程橙。
“对了程橙,”他说,“你那个煎蛋,确实煎得挺好。”
门轻轻关上了。
门外静了两秒钟,然后沈明远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捏成了一团,砸在走廊墙上。
第3章
中午十二点零三分,周砚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了。
是张敏。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捂着话筒在说话:“周总,沈明远没走,在一楼大厅坐着,跟前台要了杯咖啡,说要等您一起吃午饭。还有……周董事长来了,电梯上去了,您准备一下。”
周砚刚把那份文件袋塞回抽屉里,还没来得及锁,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周培德穿着件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拄着根黑檀木手杖,一步一步走进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砸在地砖上,落地有声。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没进来,把门带上了。
老头七十出头,头发全白了,腰板还是直的。他走到周砚办公桌前,手杖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撤资四十亿?”周培德开口就是这句,嗓门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砂纸打磨过,“你把我当死人?”
周砚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办公桌前,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臂:“爸,您听谁说的。”
“你管我听谁说的!”周培德手杖又顿了一下,“沈明远那小子刚才在楼下逢人就讲,说你为了个女人要跟沈氏翻脸,把整个长三角项目的资金链当儿戏。我这张老脸还没丢够是吧?”
周砚没接话,从抽屉里把那只文件袋重新抽出来,放在桌面上,往前推了推。
“您先看这个。”
周培德皱起眉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过文件袋抽出那叠纸。他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翻页的动作慢下来了,看到第五页的时候,整张脸沉得像阴天。
“这笔钱……”老头的手指戳在表格上一行数字旁边,“七千二百万,谁批的?”
“沈明远签的字。”周砚说,“他借用长三角项目的壳子洗了三笔款,加起来两个多亿,走的全是程橙经手的中间账户。昨晚他以为我手里的撤资函是真的,连夜伪造了一封我的邮件来反咬一口。但他不知道,我这边的账目早就独立审计过了。”
周培德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摔,摘了老花镜捏鼻梁:“那你跟我说四十亿撤资是什么意思?你吓唬他?”
“我吓唬所有人。”周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昨晚之前,除了财务那边,没人知道我查了这笔账。我放出撤资的风声,就是想看他慌到什么程度。他慌得连夜伪造证据,慌得今天一大早跑来堵我,慌得把自己全盘托出来了。”
周培德沉默了十几秒。
他抬眼看了看自己儿子,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黑眼圈倒是有点重,但眼睛里很静,不像是在赌气。
“程橙那丫头呢?”老头忽然问,“你真不要了?”
周砚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要跟我,昨晚追出来的是她,哭的是她。她要跟沈明远,今天早上挪那半步的也是她。”他顿了顿,“她自己选的,我没替她做决定。”
周培德哼了一声,没再追问这个。他站起身,把手杖拄稳了,冲门口努了努嘴:“楼下那个,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等着。”周砚说,“我下午三点约了审计署和经侦的人,到时候他不用等,会有人带他走。”
周培德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把手杖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行。你小子总算干了件人事。”
老头拄着手杖往外走,拉开门的时候回头丢下一句:“晚饭回家吃,你妈炖了排骨。”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砚站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敲桌沿的那根食指,指腹上有一道昨晚搬行李箱时被拉链划出来的浅口,已经结了层薄痂。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把抽屉重新锁上了。
楼下大厅里,沈明远等到了下午两点五十八分。
他咖啡喝了四杯,翻了三本杂志,给程橙打了七个电话,那边全都没接。当他把第八通电话拨出去的时候,大厅正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进来四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领头的那个径直走到前台亮了证件。
沈明远手里的手机滑到了沙发座垫上。
“沈明远先生?”领头的制服男人走到他面前,语气很正式,“我们是市审计局经侦支队的,现就一起涉及重大国有资产流失的案件请您配合调查。这是文件。”
沈明远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手扶着沙发扶手才稳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角瞥见电梯那边门开了,周砚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目不斜视地穿过大厅朝门外走。
“周砚!”沈明远喊了一声,声音劈了叉,“你他妈玩我?”
周砚的脚步停了一拍。
他侧过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了沈明远一眼,表情平淡得像在路边碰到一个问路的陌生人。
“昨晚我跟你说了,那份四十亿的汇报你们慢慢看。”他说,“你看完了吗?”
沈明远的脸涨成猪肝色,往前冲了一步,被两个制服男人按住了胳膊。他挣扎着朝周砚的方向扭过头,嘴角抽搐着挤出一句:“行,你狠。但你那女人呢?她今天早上怎么跟我走的,你看见了吗?”
周砚的脚步没再停。
他推开旋转门走出去,午后的阳光打在脸上有点刺眼,他眯了一下眼,从兜里掏出车钥匙。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人事总监张敏发来的,简短的一句:“周总,程经理中午递交了辞呈,已经批了。她的私人物品我让人打包寄到您家地址了,您看方便吗?”
周砚打字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回了两个字:“烧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动的声音盖过了身后大厅里隐约传来的争执声。后视镜里,沈明远被两个人架着往外走,衬衫领子歪了,脚上的手工定制皮鞋在地砖上蹭出两道灰痕。
周砚没再往后看。
他打着方向盘驶出停车场,经过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手机在副驾驶座上又震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封新邮件,发件人名字他不认识,却让他踩了一脚刹车——
“周先生您好,关于三年前您母亲住院期间的那笔三千万元‘借款’,我有一些情况想向您说明。”
第4章
周砚的车停在路边,双闪打着,发动机没熄。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快一分钟,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点开了邮件正文。内容不长,措辞客气但信息量很大:
“三年前八月,令堂在仁爱医院住院期间,有一笔三千万的款项从周氏集团财务账上划出,名目是‘医疗器械紧急采购’。但实际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境外的医疗咨询公司,法人代表姓沈。此事当时由程橙小姐经办签批,签字栏只有她一人。我手上有完整的资金流向记录和当时的邮件往来备份,若您需要,可随时联系我。附:我的联系方式。”
底下是一串手机号,归属地显示是本市的。
周砚把邮件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里,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副驾驶座上。他靠在座椅里,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前方十字路口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里翻过几个模糊的画面。
三年前,他妈在ICU住了四十七天。那时候他刚进公司不久,程橙已经是行政部的主管,每天下班来医院给他送饭。有次他妈病危通知下来,他蹲在走廊地上起不来,程橙蹲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说“有我在呢”。那阵子财务上的事他全交给了程橙打理,他连账目都没翻过。
后来他妈出院了,身体恢复得不错,程橙也从行政主管升了集团副总助理。所有人都说她能干、体贴、懂事,连他妈都说“这姑娘靠谱”。
周砚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重新发动车子,把导航目的地设成了邮件里那个联系人发来的地址——城北一个叫“清源会计师事务所”的地方,他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下午四点十分,周砚推开那间事务所玻璃门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人。
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墨绿色针织开衫,黑框眼镜,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正对着一台老式台式机敲键盘。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眼神在周砚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只牛皮纸信封。
“周先生,您来得好快。”她走过来把信封递给他,“我姓苏,苏晚晴。这份材料您先看看,别急。”
周砚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叠银行流水、邮件截图和一份手写的说明文档。他靠在门边的墙上,一页一页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三年前的八月十七号,一笔三千万的款项从周氏集团的一般账户转出,收款方叫“瑞恒医疗咨询有限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附言栏写的是“设备采购预付款”。经办人签字是程橙,审批人签字也是一栏,但那一栏是空白的。
“当时集团财务总监休假,”苏晚晴在旁边解释,语速不快,“程橙作为项目经办人,越过审批流程直接划了这笔款。她说这是周董事长特批的紧急项目,又赶在月末对账之前把账目做了平账处理。要不是后来审计署例行抽查发现那家瑞恒的资质有问题,这笔钱现在都还漂在账上。”
周砚的视线落在最后一页那张邮件截图上。发件人是程橙的集团邮箱,收件人是瑞恒公司的财务对接人,内容只有两行:“款已到账,后续安排按之前说好的办。沈总那边我负责解释。”
那个“沈总”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他脑子里某个他一直没碰过的角落。
“这笔钱最后流向哪了?”他问,声音有点干。
苏晚晴推了推眼镜:“我们追踪了后续三次转手,最终汇入了一个私人账户。开户名……周先生您认识。”
她把一张对账单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在户主姓名那一栏。
周砚看见“周培德”三个字的时候,头皮麻了一瞬。
“不可能。”他的声音很快,像是被条件反射推着往外送,“我爸不可能拿这笔钱。”
苏晚晴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自己往下想。
周砚把那张对账单重新看了一遍,户主姓名确实是周培德,账号尾号也和他爸这么多年用的那张工资卡对得上。但三年前那阵子他妈住院,他爸每天都守在医院,集团的账基本没管过……
“有人在那个时候拿到过我爸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他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太蠢。谁会拿这些东西?谁在那段时期每天都能接触到他爸的私人物品?
苏晚晴点了点头:“程橙小姐当时以‘帮周董事长办理医疗报销手续’为由,从他那里取走了身份证和银行卡原件,用了三天才还回去。这三天里,那个私人账户开好了,钱也转进去了。”
周砚靠在墙上,后脑勺贴着冰凉的墙面。
三年前那三天,他妈刚转出ICU,他高兴得什么似的,程橙说帮他爸跑报销,他还觉得这姑娘真贴心。那三天里他爸天天陪床,连手机都不怎么看,更没空去查银行卡变动。
“这笔钱后来呢?”他问。
“后来大约过了四个月,那笔钱被分批次取现了,一共走了七家不同银行。”苏晚晴把最后一张流水递过来,“取现的人每次都戴着帽子和口罩,但监控拍到了一侧手臂上的文身——一只蝴蝶,翅膀是蓝色的。”
周砚闭上眼。
程橙右手小臂内侧有一只蓝蝴蝶文身,他陪她去纹的,纹之前她还怕疼,攥着他的手攥出了淤青。
“苏会计,”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那种平得没什么起伏的调子,“这份材料你还有副本吗?”
苏晚晴点头:“电子版加密存着。”
“好。”他把牛皮纸信封折了两折塞进外套内袋里,“你帮我做件事——把三年前到今年所有跟瑞恒有关联的账目全部梳理一遍,包括沈明远那边可能关联的其他账户。钱不是问题。”
苏晚晴看了他两秒,推了推眼镜:“周先生,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程橙经手那笔钱的时候,她已经跟您在一起了。”
“我知道。”周砚拉开玻璃门走出去,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风有点凉,“所以我得知道她到底拿了多少,拿了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拿的。”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署名,没有标点,只有一行字:
“你查的那些东西我都知道 想清楚了再查 别后悔”
周砚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钟,然后拨回去。忙音。再拨,关机。
他放下手机,胳膊支在方向盘上,低头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他衬衫领子翻起来,凉意顺着后颈往下滑。
三年前他妈出院那天,程橙在病房门口抱住他哭得喘不上气,说“阿姨总算挺过来了,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那时候他搂着她的后背,心想这辈子就这个人了。
他抬手关上车窗。
引擎声平稳地响着,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跳。他挂挡踩油门,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顺着前面那辆出租车的尾灯一路往前开,没开导航,也没看手机。
方向是回家的路。
但那栋房子里已经没有程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