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48岁守寡多年,姐夫来家暂住,我穿吊带睡衣从他面前走了三趟
发布时间:2026-09-08 01:19 浏览量:1
丈夫走的那天,我买了虾。虾还在池子里蹦跶,他靠在沙发上说“等会儿吃”。我喊他名字,没人应。
深蓝色绒面拖鞋还摆在门口,四十三码,再没人穿过。那以后,我一个人过了好几年,儿子在外地,家里安静得开电视只为了有个响动。
我今年四十八,丈夫走的时候五十四。说起来也不算太老,可那几年我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日子一天一天复制粘贴,连菜都懒得换花样。
早上熬一锅粥,喝一天。中午煮面,晚上热剩的。冰箱里永远有半袋馒头,一捆青菜,鸡蛋够吃一星期就行。
儿子总在电话里说,妈你别凑合。我嘴上应着,手摸着餐桌上的空碗,半天回不过神。一个人吃饭,做多了剩,做少了懒得动,凑着凑着就成了习惯。
卧室里的被褥永远铺得平平整整。我睡左边,右边那半边空着,伸手摸过去,凉得厉害。以前丈夫总抢被子,我半夜要给他扯好几次,现在没人抢了,反倒觉得空。
电视机从早新闻播到晚剧场。我不一定看,就是得有个声音。炒菜的时候开着,拖地的时候开着,连去卫生间都开着,好像家里多个人似的。
街坊邻居见了我都客气,说“你一个人也挺好,清净”。我笑着点头,转身进楼道,脚步放得很慢。清净是真的,冷清也是真的,这话没法跟人说。
儿子说过两次,让我搬去他那儿住。我没答应。他那房子小,两口子上班忙,我去了反倒添乱。再说,这房子里有丈夫的影子,我走了,他回来该找不到家了。
门口那双深蓝色绒面拖鞋,我擦了又擦,一直摆在鞋架最上层。四十三码,鞋尖有点磨毛,是丈夫那年冬天攒了半个月奖金买的。他说穿着暖和,在家走路没声音。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这个月初。我姐打了个电话来,说家里老房子翻修,得在外头住一个月,宾馆太贵,问我方不方便让她和姐夫过来挤挤。
我当时正擦桌子,抹布停在半空中。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方便不方便,是——家里好久没住过外人了,还是个男人。
可我姐开口了,我没法说不。她比我大六岁,从小护着我长大。丈夫走那年,她在我家住了半个月,天天给我做饭,怕我想不开。
我说行啊,你们来就是,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挂了电话,我站在客厅中间,四下看了一圈,忽然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
沙发上的抱枕歪了,茶几上堆着我没吃完的药盒,阳台挂着我刚洗的内衣。这些在以前都不算事儿,现在突然都成了问题。
我先把阳台的内衣收了,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又把沙发套扯下来洗了一遍,茶几擦了三回,连电视柜底下的灰都扫了。
忙到半夜,我坐在床边喘气。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像要迎接什么大事,又像自己的地盘要被人占了。
第二天下午,我姐和姐夫来了。姐夫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裤缝笔直,进门先脱鞋,把鞋摆得整整齐齐靠在门边。
他说,妹子,麻烦你了。我赶紧摇头,说姐夫你客气啥,都是一家人。
我姐一进门就往厨房钻,说要给我露一手。姐夫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拎着行李,问我放哪儿。我指了指南边那间客房,他嗯了一声,轻手轻脚走过去,连行李箱轮子都没怎么响。
那天晚上,我姐做了四个菜,摆了满满一桌子。我坐在饭桌边,看着对面坐着两个人,筷子伸出去又缩回来,忽然有点不适应。
以前吃饭,我都是端着碗坐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现在三个人围坐着,有说有笑,桌上的灯亮得晃眼。
姐夫话不多,吃饭的时候细嚼慢咽,偶尔给我姐夹一筷子菜。他说,你一个人这些年,把家里收拾得挺干净。
我嘴里扒着饭,含糊应了一声。心里却有点发慌,像被人看穿了什么似的。
吃完饭,我要去洗碗,我姐把我推开,说你歇着,我来。姐夫也站起来,顺手把桌上的空盘子摞在一起,端到厨房。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一个洗一个擦,配合得熟练,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客人。
那天晚上我回卧室,锁了门。以前我睡觉从不锁门,家里就我一个人,锁给谁看呢。现在不一样了,墙那边睡着我姐,还有我姐夫。
我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电视的声音。以前都是我自己开,现在是别人开的,音量调得不大,嗡嗡的,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接下来几天,我开始慢慢调整自己的习惯。以前早上起来,我披件外套就去厨房烧水,头发乱蓬蓬的也无所谓。现在不行,我得先把衣服穿整齐,头发梳好,再开门出去。
洗澡也得掐着点。以前我想什么时候洗就什么时候洗,洗完裹着浴巾就出来。现在得等姐夫进了客房,我才敢去卫生间,洗完还得把睡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做饭更不用说了。以前我一顿一个菜都嫌多,现在三个人,总得有荤有素。我姐总说我太客气,她哪里知道,我不是客气,是慌。
家里多了个男人,连呼吸都好像得放轻点儿。
姐夫倒是很有分寸。他在家的时候,要么在客房待着,要么坐在沙发最边上看报纸。我从客厅过,他要么低头,要么侧身,眼睛从来不乱看。
可我还是别扭。那种别扭不是他做错了什么,是我自己浑身不自在。就像穿了件不合身的衣服,哪儿都勒得慌。
我甚至开始躲着他。他在客厅,我就待在卧室;他去阳台抽烟,我就等他抽完了再去晾衣服。我姐说我怎么变得见外了,我笑笑,说没有啊。
有天晚上,我起夜。迷迷糊糊的,忘了家里还有人。我穿着那件旧吊带睡衣,松松垮垮的,领口都磨毛了,趿着拖鞋就往卫生间走。
客厅里亮着盏小夜灯,姐夫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杯子,好像在喝水。
我从他面前走过去,他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蹭了蹭,没说话。
我那时候脑子还没完全醒,走到卫生间门口才反应过来。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脸“唰”地一下就热了。
我在卫生间里待了好半天,等心跳慢慢稳下来,才磨磨蹭蹭往外走。路过沙发的时候,我特意绕了个远,脚步放得很轻。
姐夫还是坐在那儿,背对着我,电视开着静音,屏幕一闪一闪的。他没回头,只说了一句,你早点休息。
我“嗯”了一声,几乎是逃回卧室的。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在门板上,手心全是汗。
我在床上躺了半个多小时,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晃着刚才那一幕——我穿着吊带睡衣,从姐夫面前走过去,他低头的样子。
不是生气,也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臊得慌,还有点委屈。好像自己什么秘密被人撞见了,又好像不是。
我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忽然想起丈夫还在的时候,我在家也是这么穿,松松垮垮的,怎么舒服怎么来。他总笑我,说你这睡衣都穿成什么样了,也不买件新的。
那时候我还跟他顶嘴,说在家穿那么好干嘛,又不给别人看。
现在想想,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都快忘了,家里有个男人的时候,日子是什么样的。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特别早。我把那件吊带睡衣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衣柜最底下的抽屉里。以后在家,我都穿得严严实实的,长袖长裤,连领口都扣得好好的。
我姐还说我,天这么热,你穿这么多不闷啊。我笑着说,习惯了,穿长袖防晒。
话刚说完,我自己心里先咯噔了一下。
习惯了。一个人过久了,真的什么都能习惯。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开着电视到天亮。习惯到忘了,原来家里还可以有别人。
那天中午,姐夫在阳台接电话,声音不大,我在客厅擦桌子,断断续续听见几句。好像是说房子翻修的事,工人说还得再等半个月。
我擦桌子的手顿了顿。
半个月。也就是说,他们还要在这儿住半个月。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窗外姐夫的背影。他背着手,肩膀很宽,说话的时候头微微低着,和我丈夫年轻时的背影,有那么一点点像。
我赶紧摇了摇头,把那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我弯腰去捡,指尖碰到冰凉的地板,才发现自己手心又出汗了。
那天晚上之后,我像换了个人似的。白天我尽量待在厨房或者卧室,客厅的沙发我都不怎么碰了。我姐以为我忙,其实我就是躲。
姐夫倒是跟没事人一样,该吃饭吃饭,该看电视看电视。他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的时候,我端着水杯从旁边过,都得侧着身子,生怕衣角蹭着他。
有天晚上我姐在厨房切西瓜,让我去客厅拿个盘子。我走到客厅,姐夫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见我过来,他往边上挪了挪,把茶几上的盘子推到我这边。我说了声谢谢,端着盘子转身就走,步子快得跟逃命似的。
我姐喊我,说你跑什么,西瓜还没切呢。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盘子,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怕西瓜汁滴地上。
我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她是我亲姐,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什么心思她多少能看出来点。可这事我没法跟她开口,总不能说,你男人住我家,我浑身不自在吧。
那话太见外了,也太伤人了。
其实我心里清楚,姐夫没做错任何事。他进门脱鞋,行李摆得整整齐齐,吃饭细嚼慢咽,看电视声音调得小,连抽烟都去阳台,怕熏着屋子。挑不出毛病,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那点别扭上不了台面。
有天下午,我姐出去买菜,家里就剩我和姐夫。我在卧室叠衣服,他在客厅看报纸,中间隔着一道门,我连咳嗽都得憋着。
我叠着叠着,忽然听见他在外头说话。我以为他在跟我说话,赶紧竖着耳朵听。结果他是在打电话,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像是跟他儿子说装修的事。
我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上的失落。那口气松下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住了——我到底在紧张什么,又在盼什么?
晚上我姐回来,手里拎着一条鱼,说要做红烧的。我说不用那么麻烦,随便吃点就行。我姐说,三个人呢,哪能随便。
她系上围裙进了厨房,姐夫跟进去帮忙。我坐在客厅,听着厨房里传来油锅的滋啦声,还有我姐使唤姐夫的声音,忽然觉得这屋子活了。
以前我一个人住,厨房里只有锅碗碰在一起的脆响,没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现在有了,反倒衬得我像个外人。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姐先去洗澡了,姐夫坐在客厅看电视。我收拾完碗筷,准备回卧室,路过客厅的时候,姐夫忽然开口了。
他说,妹子,你坐下歇会儿,别老忙。
我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抹布。他说,你姐跟我说了,你一个人住这些年,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不容易。
我笑了笑,说没啥,习惯了。
他嗯了一声,又说,习惯归习惯,该歇还得歇。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电视屏幕,没往我这边看。
我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抹布,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那种感觉,不是委屈,也不是感动,是被人看见了。看见我每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把被褥铺得平平整整,然后一个人躺进去。
我赶紧低下头,说我去把抹布洗了。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一开,哗哗的水声盖住了我的呼吸。
我姐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问我站在厨房干嘛。我说洗抹布。她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你眼眶怎么红了。
我说水溅的。
她没再问。她拿过抹布拧干,搭在架子上,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妹,你要是觉得我们住这儿不方便,你说一声,我们找别的地方。
我赶紧摇头,说没有不方便,你们住着挺好。
我姐看了我一会儿,说,那就好。她顿了顿,又说,你一个人过太久了,家里有点人气,对你也是好的。
我没接话。她说的对,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我听着心里又酸又涩。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想姐夫那句“不容易”,还有我姐那句“家里有点人气”。
我盯着天花板,想起以前丈夫还在的时候,我们俩也这么坐在客厅里。他看球赛,我织毛衣,谁也不说话,但屋里就是满的。现在屋里也坐满了人,可我还是觉得空。
那个空不是房子空,是心里空。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比平时早。我姐和姐夫还没醒,我轻手轻脚进了厨房,煮了一锅粥,又煎了几个鸡蛋。姐夫起床的时候,粥已经盛好放在桌上了。
他愣了一下,说,你这么早就起来了。我说,睡不着,就起来做点饭。
他坐下来,喝了口粥,说,这粥熬得好,黏糊。我笑了笑,说,熬了四十分钟呢,以前我一个人懒得熬,现在人多,熬着有劲。
话说完,我自己先愣住了。以前我一个人,确实懒得熬粥,泡个麦片就对付了。现在家里多了两个人,我反倒愿意花时间做饭了。
姐夫没接话,低头喝粥。我站在灶台边,手里攥着锅铲,心里忽然有点乱。
中午我姐说想吃饺子,问我家里有没有面粉。我说有,搁在柜子里好几个月了,一直没动。我姐说那正好,咱们包饺子。
三个人围着饭桌包饺子,我擀皮,我姐包,姐夫负责烧水。我姐手快,一个接一个,我擀皮都赶不上她。姐夫在旁边笑,说你别催她,她手慢。
我姐白了他一眼,说,就你话多。
我低头擀皮,没接话。脸上是笑着的,心里却有点发紧。这种场面,多久没在家里出现过了?久到我快忘了,原来吃饭可以不是一个人。
饺子出锅的时候,姐夫先给我盛了一碗,推到我面前。他说,你尝尝,你姐调的馅,咸淡应该正好。
我低头咬了一口,韭菜鸡蛋馅的,咸淡刚好。我点了点头,说好吃。姐夫笑了笑,又给我姐盛了一碗。
我姐说,你看你姐夫,就会来事儿。我说,人家那是疼你。
我姐哼了一声,说,他那是怕我不给他做饭。
姐夫也不恼,嘿嘿笑着,低头吃饺子。我看着他们俩,心里那点别扭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那天下午,我姐说困了,回屋睡午觉。姐夫在客厅看手机,我坐在阳台上晾衣服。晾着晾着,我忽然想起门口那双四十三码的深蓝色绒面拖鞋。
我晾完衣服,走到鞋柜前,蹲下来,把那双拖鞋拿了出来。鞋面上落了点灰,我拿布擦了擦,又放回去了。
姐夫正好从客厅走过来,看见我蹲在鞋柜前,问了一句,找什么呢?
我说,没找什么,就是看看鞋。他嗯了一声,没多问,转身走了。
我蹲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块布,半天没站起来。以前这双拖鞋摆在门口,是我每天进出都能看见的东西。现在家里住了人,我反倒不敢多看了。
我怕看着看着,就想起来丈夫还在的时候,他穿着这双拖鞋,在家里走来走去。那声音我太熟了,熟到闭着眼都能听出他走到哪儿了。
现在听不见了。家里只有姐夫拖鞋的声音,轻的,慢的,小心翼翼的。
我把拖鞋放回鞋架最上层,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心里那点松动,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撑开了一条缝,透进来一点光,又刺得眼睛发酸。
那天晚上,我姐和姐夫在客厅看电视,我坐在卧室里,手里拿着手机,翻到儿子的微信。他前两天问我,家里怎么样,我说挺好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打了一行字:你姨和姨父在家住着,家里挺热闹的。想了想,又删了。再打:你姨父人挺好的,挺照顾人。又删了。
最后我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是丈夫走那年我找人修屋顶留下的。修了三年了,那道裂纹还在,浅浅的,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我盯着那道裂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就像那道裂纹一样,不仔细看,都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新的,我姐来之前我特意换的,带着洗衣液的香味。可我还是觉得,没有以前那个枕头舒服。
以前那个枕头,被丈夫枕了好几年,中间凹下去一块,我一躺上去,就能感觉到那个坑。现在那个枕头被我收进柜子里了,跟吊带睡衣放在一起,都是我不再用的东西。
我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姐夫把音量调得很低,嗡嗡的,像远处有人在说话。我姐偶尔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我耳朵里。
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心口那块冻了很久的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不疼,就是有点麻,有点热,像冬天在暖气片上捂了一会儿手,指尖慢慢有了知觉。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水里,又像站在风口上,说不清是冷还是热。
我就那么躺着,听着客厅里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姐姐和姐夫是在一个周六早上走的。
那天我起得早,煮了粥,又下楼买了油条。姐夫说不用忙,他们随便吃两口就行。我没听,把油条切成段,摆在盘子里,又煎了三个鸡蛋。
我姐在屋里收拾行李,姐夫把行李箱拎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客房,说,床单被罩我都拆下来了,放洗衣机旁边了。
我说,你放着,我洗。他摆摆手,说,都住这么久了,不能啥都让你干。
我站在餐桌边,手里攥着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个月,我躲过他,别扭过,也臊过。可真到他们要走了,心里反倒空落落的。
我姐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袋子,说,妹,这是我给你买的两件睡衣,纯棉的,穿着凉快。我愣了一下,接过来,袋子还有点沉。
我姐说,你那些旧睡衣都穿多少年了,领口都松了。我低头看着袋子,心里“咯噔”一下。她肯定是看见了,只是没说。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我姐拍了拍我的手,说,你一个人住,别总凑合。该吃吃,该穿穿,别舍不得。我点点头,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
姐夫把行李拎到楼下,又上来一趟,站在门口说,妹子,我们走了。我“嗯”了一声,跟着他们走到门口。
我姐忽然回头,抱了我一下。她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跟家里床单一个味儿。她说,过几天我们还来,你别嫌烦。
我说,不烦,你们来就是。
姐夫在旁边笑,说,下次来我帮你把阳台那根晾衣绳换了,有点松了。我愣了一下,点点头。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他们下楼的时候,我站在门口,看着姐夫的背影。他一手拎一个行李箱,走得很稳。我姐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消失在楼道拐角。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屋里一下子静下来。那种静,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没人气的静,现在是热闹过后的静,像一场戏散了场,台上就剩我一个人。
我在门口站了好半天,才慢慢走到客厅。茶几上放着我姐留下的那袋睡衣,旁边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水,是姐夫走前放的。
我拿起那半杯水,水已经凉了。我把它倒掉,杯子洗了,放回杯架。然后我打开袋子,把睡衣拿出来。两件,一件浅灰色,一件豆绿色,都是长袖长裤,领口不高不低,穿着应该很舒服。
我把睡衣抱在怀里,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电视没开,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忽然觉得,这种安静我好像又有点不习惯了。
中午我一个人做饭,下了碗面条。水烧开的时候,我下意识多抓了一把,等面下锅才反应过来,今天就我一个人。那一大把面煮出来,满满一碗,我吃了一半,剩下半碗放在桌上,看着它慢慢凉了。
下午我收拾屋子。客房里的床单被罩拆了,堆在洗衣机旁边。我一件一件塞进洗衣机,倒了洗衣液,按下启动键。洗衣机转起来,轰隆隆的,家里总算有了点响动。
我站在洗衣机前,看着里面的水慢慢变浑,又慢慢变清。想起这一个月,我每天做饭、洗碗、拖地,忙得脚不沾地。那时候觉得累,现在闲下来了,反倒不知道干什么。
晚上我洗了澡,换上我姐给我买的那件浅灰色睡衣。大小刚好,料子软软的,贴着皮肤,不闷。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头发半干,脸色比一个月前好看了点,好像没那么黄了。
我忽然想起那件旧吊带睡衣。它还在衣柜最底下的抽屉里,跟那个旧枕头放在一起。我走过去,打开抽屉,把那件旧睡衣拿了出来。
领口还是松的,下摆有点起球。我把它摊在膝盖上,看了半天。以前我总觉得,穿什么无所谓,反正家里没别人。现在才明白,不是没别人,是我自己先把自己关起来了。
我把那件旧睡衣叠好,放回抽屉。又拿出那个旧枕头,中间凹下去一块,是丈夫枕了好几年的痕迹。我把枕头抱在怀里,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了,只有一点樟脑丸的味。
我把它放回去,关上抽屉。然后走到鞋柜前,蹲下来,把那双四十三码的深蓝色绒面拖鞋拿了出来。
鞋面上干干净净的,我擦了又擦,鞋尖还是有点磨毛。我捧着那双鞋,坐在鞋柜边的地板上,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以前我总舍不得扔,怕丈夫回来找不到家。可今天我突然想明白了,他不会回来了。这双鞋放在门口,不是为了等他,是为了困住我自己。
我坐在地上,抱着那双鞋,眼泪掉下来,砸在鞋面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我没有哭出声,就是那么坐着,一滴一滴地掉。
哭了一会儿,我站起来,把那双鞋用袋子装好,放进了鞋柜最底层。没有扔,也没有再放在最上面。它还在这个家里,只是不再堵在门口了。
那天晚上,我给儿子打了个电话。他接起来,问我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我说,刚收拾完屋子,你姨和你姨父走了。
儿子说,妈,那你自己注意身体。我说,知道。我顿了顿,又说,你姨父在的时候,家里挺热闹的。他说,那让他们多住几天呗。我笑了笑,说,人家有自己的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儿子说,妈,要不我下个月回去看你。我愣了一下,说,你忙你的,不用专门回来。他说,不忙,正好有假。
我“嗯”了一声,说,那你回来,妈给你包饺子。他说,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慢慢暗下去,我也没有动。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细细一道,落在地板上。
我躺下来,被褥还是我一个人的,平平整整。我伸手摸了摸右边那半边,还是凉的。可这次我没有缩回手,而是把手放在那儿,放了好一会儿。
凉,但心里没那么空了。
我闭上眼睛,想起这一个月来家里多出来的那些声音——我姐切菜的声音,姐夫推杯子的声音,他们俩在客厅压低嗓子说话的声音。这些声音现在没了,可它们在我脑子里留下了印。
以前我总觉得,一个人过久了,什么都能习惯。现在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习惯,是熬。熬着熬着,就以为自己只能那样了。
姐夫来住这一个月,什么都没做,又好像什么都做了。他没有越界,没有多说,只是把我从那种“只能一个人”的念头里轻轻拽了一把。
让我看见,家里还可以有别人。让我想起来,我也可以不用总是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我起了个大早。煮了一锅粥,熬得黏黏糊糊的。我盛了一碗,坐在餐桌边,慢慢喝。
电视开着,早新闻的声音不大不小。我喝一口粥,抬头看一眼屏幕,再低头喝一口。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粥碗里,亮堂堂的。
我喝完了粥,把碗洗了,又去阳台浇了花。那盆绿萝蔫了好几个月,我姐来的时候帮我换了个盆,现在叶子支棱起来了,绿油油的。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盆绿萝,忽然觉得,这屋子好像也没那么冷清了。
门口鞋柜最上层空出来了。我盯着那个空位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厨房烧水。水壶“咕嘟咕嘟”响起来,热气冒出来,白蒙蒙的。
我站在灶台边,等着水开。窗外的天很蓝,楼下有孩子跑过去,笑声响亮。我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水开了。我关了火,把水倒进杯子里。热气扑在脸上,暖烘烘的。
我端着杯子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说今天晴,明天多云。我抿了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茶几上多了一个杯垫,是我姐走前放的,说怕烫坏桌面。我摸了摸那个杯垫,竹编的,小小的,很轻。
我坐在那儿,听着电视里的声音,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这个家里,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变了的,是我心里那扇关了很久的门,好像被推开了一条缝。
风从那条缝里吹进来,不冷,带着点太阳的味道。
我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水是热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我靠在沙发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这日子,还得往下过。只是从今天起,我好像不那么怕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