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骑电瓶车去相亲,她穿睡衣见我,一天后我去面试,看到她惊呆了

发布时间:2026-09-10 08:25  浏览量:1

⭐楔子

骑电瓶车去相亲那天,我穿的是唯一一套西装。她穿睡衣开的门,头发都没梳。我说要不改天?她说就今天吧,我家里催得紧。她妈从厨房探出头:“小刘啊,彩礼二十八万,一分不能少。”我愣了一下,想说我们才第一次见。她妈已经转身进了厨房。我攥着车钥匙,指甲硌得生疼。晚上回家,我把那件西装挂回柜子,在最底下压了一张皱巴巴的银行取款单。

第一章 电动车上的西装

那件西装挂在我衣柜里快三年了。是表姐结婚时候硬拉着我去买的,说男人总得有身行头。深蓝色,料子摸着顺滑,吊牌剪掉之前我偷偷瞄了一眼价钱——七百六。够我送两个月外卖了。平时舍不得穿,就挂在最里头,用塑料袋套着,怕落灰。

相亲那天是个周六。我妈提前三天就开始念叨,说人家姑娘是幼师,家里条件不错,父亲在厂里看大门,母亲帮人做保洁,虽说不富裕但踏实。她把手机里那张照片翻来覆去给我看,照片上姑娘穿着碎花裙子,笑得眼睛弯弯的,看着确实顺眼。“你骑电瓶车去,别打车,显摆什么。”我妈递过来一兜苹果,“买好的,二十一斤,别抠。”

我对着镜子套上西装。肩膀那儿有点紧,但勉强能扣上扣子。裤子倒是合身,就是裤腿有点长,我卷了一道边。电瓶车停在楼道口,车筐里放了那兜苹果,还有一盒超市买的饼干,铁盒子装的,看着喜庆。出门前我摸了摸口袋,取款单还在里头,昨天刚从银行打的,余额一万三千四。相亲总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一分钱没有。

她家住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爬上去的时候西装后背就有点潮了,但我想着第一次见面,热就热点。门是绿色的铁皮门,漆掉了好几块。我敲了三下,里头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门开了。

她穿着睡衣。浅粉色的,棉质的,领口有一圈花边,下摆皱巴巴的。头发散着,像刚睡醒,手里还捏着半根香蕉。我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袖口。“你……你好,我是刘阳。”她咬了一口香蕉,点了下头:“进来吧,我妈在做饭。”

客厅不大,沙发上的毯子没叠,茶几上摊着几本幼儿画报。她妈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着油点子:“小刘来了?坐坐坐,饭马上好。”我坐在沙发边沿,西装扣子硌着肚子。她坐对面,翘着腿,睡衣下摆滑到大腿那儿,她也不拉一下。我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搁,就盯着电视柜上那盆绿萝看。

“你骑电瓶车来的?”她开口了,声音挺脆。“嗯,不算远。”“车停哪儿了?”“楼下。”“别挡着楼道口就行,楼下老太太爱骂人。”她说着又咬了一口香蕉,嚼的时候腮帮子鼓着。我想说点什么,比如你照片上看着挺精神的,但看她的样子实在开不了口。

她妈端菜出来,一盘炒青菜,一盘红烧肉,一碗蛋花汤。“家里没什么菜,随便吃吃。”她妈搓着手,眼睛上下打量我,“小刘在哪儿上班?”“送外卖。”“哦,送外卖好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我低头夹了块红烧肉,想说风吹雨淋的其实是我,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她坐在对面,总算把睡衣换了,换了件套头卫衣,但头发还是乱的。她吃饭慢,筷子挑着米粒往嘴里送,眼睛时不时瞟我一眼。她妈坐在旁边,给我盛了碗汤:“小刘啊,家里就你一个?”“还有个姐,嫁了。”“爸妈呢?”“爸在工地看材料,妈帮人看小孩。”“都是老实人。”她妈说着给她夹了块肉,“丽丽,你倒是说句话啊。”

她叫陈丽。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妈,人家第一次来,你让人家先把饭吃完。”她妈笑笑,又转向我:“小刘,阿姨跟你说,我们家丽丽条件不差的,幼师,一个月四千多,长得也周正。就是性子慢热,熟了就好了。”我点头,嘴里含着饭,嗯了一声。

吃完饭她妈收碗,我站起来想帮忙,她妈按着我肩膀:“不用不用,你坐着喝茶。”她起身去厨房了。客厅里就剩我和陈丽。她靠在沙发上,捏着遥控器换台,换了三个台停在一个综艺节目上,里头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她嘴角也扯了一下。

“你平时都干嘛?”她忽然问。“送外卖,有时候打打游戏。”“哦。”她没再问。沉默了一会儿,她妈从厨房又出来了,这回端了盘橘子,坐下的时候特意坐近了些:“小刘,阿姨开门见山说啊。我们家丽丽也二十五了,之前相了几个都不合适。你看着挺老实的,阿姨也喜欢。就是彩礼的事——”她顿了一下,“二十八万,这是这边的行情。你也知道,养个姑娘不容易。”

我手一抖,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到手背上。烫。但我没动。“阿姨,我……我们才第一次见……”“第一次见归第一次见,话说在前头大家都省事。”她妈笑着,眼睛却盯着我,“你家那边要是能凑上,俩孩子处处,年底就能办事。”

我转头看陈丽。她低着头剥橘子,橘子皮一瓣一瓣扯下来,指甲盖抠进白色的筋络里。她没看我。我听见自己嗓子干巴巴的:“阿姨,二十八万我一下子拿不出来。我送外卖一年攒下来也就……”我停住了,因为看见她妈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那你家能凑多少?”她妈问。我摸出口袋里那张取款单,递过去的时候手有点抖。她妈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一万三?”她把取款单放茶几上,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小刘,不是阿姨现实,现在这社会,没房子没车,日子怎么过?你送外卖是能挣,可那挣的是辛苦钱,不稳定啊。”

“我会换工作的。”我说。“换?换什么?你学历也不高吧?”她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平的,但那几个字扎得我耳朵疼。我没说话。陈丽把剥好的橘子递了一半给我,我接过来,橘子很甜,但咽下去的时候嗓子还是堵的。

骑电瓶车回去的路上,风把西装吹得鼓起来。路灯一亮一亮的,我骑得很慢。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你学历也不高吧”“二十八万”“一万三”。到家楼下我把车停好,上楼的时候腿有点软。我妈坐在客厅看电视,见我回来就问怎么样。我说还好。她说还好是啥意思?我说人家要二十八万彩礼。我妈沉默了,把电视声音调小,过了好半天说:“你爸那边我问问。”

我回房间,把西装脱下来,挂回柜子里。手伸到最底下的时候摸到那张取款单,我把它压平了,又叠了一下,塞进西装内袋。关柜门的时候我看见自己手指甲边上有一道红印子,是攥车钥匙攥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宿没怎么睡。楼上那户人家半夜吵架,摔了什么东西,哐当一声把我震清醒了。我盯着天花板想,一万三对二十八万,这账怎么算都不对。但算着算着又觉得自己挺可笑——人家姑娘都没看上我,我在这儿算个什么劲。

第二天早上我妈敲我房门,说陈丽她妈打电话来了。我一下子坐起来。“她妈说啥了?”“说让你今天再去一趟,姑娘有话要跟你说。”我妈把手机递给我看,通话记录里确实有个陌生号。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半天,穿上裤子下床,打开柜子又看了那件西装一眼。

我没穿它。我套了件夹克就出门了。电瓶车骑到半路接到一个电话,是之前投过简历的一家公司打来的,说让我明天下午去面试。岗位是仓库管理员,工资四千五,交五险。我应了一声,说好的。挂完电话我停在路口等红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昨天陈丽说她做幼师,那个公司楼下好像就是个幼儿园。但我没多想,绿灯亮了我就拧了把手。

第二章 睡衣与柠檬水

到陈丽家楼下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烫,我把电瓶车锁在栏杆上,上楼的时候脚步比昨天慢了。敲门。这回开门的是陈丽自己。她还穿着睡衣,但换了一件,淡紫色的,头发扎了个马尾,看着比昨天精神点。“进来吧。”她侧身让了让。

客厅茶几上摆了两杯柠檬水,里头飘着几片薄荷叶。她妈不在家。我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柠檬放多了,酸得我眯了一下眼。她坐在对面,这回没翘腿,两手捧着杯子,指头在杯沿上划来划去。

“我妈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她先开口了。我点头。她继续说:“她也是为我好,家里就我一个,我爸身体不好,在厂里看门经常值夜班,我妈做保洁腰也不好。”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看着杯子里的柠檬片,“我不是非要那二十八万,但你得让我妈觉得放心。”

“我理解。”我说。她抬起眼看我:“你昨天回去怎么想的?”我想了想,说:“我确实没那么多钱,但我可以挣。我现在送外卖一个月能挣六千多,省着花一年能存四万。攒个几年——”她打断了我:“几年是几年?我妈等不了那么久。她查出来高血压了,天天念叨着看我定下来。”

客厅安静了几秒钟。电视柜上的时钟嗒嗒响,我盯着那盆绿萝,昨天看它还挺精神的,今天叶子尖儿有点发黄。“你对你未来有什么打算?”她问。“我想找个稳定工作,不风吹雨淋的那种。”“然后呢?”“然后过日子。”我说完自己都觉得空。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杯子放下,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刘阳,我跟你说实话。我相过五个了,你是唯一一个骑电瓶车来的。也是唯一一个穿西装来的。”我不知道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她又说:“我妈昨天翻来覆去念叨你那张取款单,说你存了一万三说明你还能存钱,但就是太少。她在拿你跟隔壁楼老周家女婿比,人家开厂子的,彩礼给了三十六万。”

“那你怎么想的?”我问。她顿了一下,抬眼直视我:“我觉得你挺老实的。老实人现在不多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有一点笑,但我看不出来那是真心还是客气。她站起来:“你等一下,我给你看个东西。”

她进了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合照,她穿着毕业服,旁边站着一个男的,戴着眼镜,比她高半个头。“我前男友。谈了三年。”她把相框递给我,“家里条件好,他爸是包工头,但人不行,劈腿了。我妈不知道这事儿,她只知道人家家里有钱。”

我看着照片,心里有点堵。“你跟我说这个干嘛?”“跟你说实话呗。”她接过相框放回房间,回来的时候手里捏着半包薯片,“我妈老觉得我挑,其实我不挑。我就是不想再遇到那种光有钱没脑子的人了。但你——”她歪头看我,“你是不是太老实了点?问你啥你都说好好好,我妈要二十八万你就说拿不出,你说点别的不行吗?”

我被她说愣了。“说啥?”“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干啊,说你家里有什么资源啊,说你能给她买保险啊。你光说拿不出,那不就等于说‘阿姨我啥都没有你看着办吧’?”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急,薯片咔嚓咬了一口。

我张了张嘴:“我……我确实啥都没有啊。”“那你就不能编两句?”她翻了个白眼,“算了,你这个人真是。”她把薯片袋子往茶几上一搁,“下午我妈回来还得问你,你照着我说的讲,就说你爸在工地其实是个小包工头,你姐嫁了个开超市的,你家拆迁在等房子。她听了高兴,后面的事儿就好办了。”

“可这不是骗人吗?”“这叫策略。”她说得理直气壮,“你先让她点头了,后面真的假的重要吗?日子是咱俩过的。”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盯着茶几上那半袋子薯片。“陈丽,我不想骗你妈。”“那你就是想黄了?”她反问。

我没吭声。窗外传来楼下老太太骂人的声音,好像是哪个小孩把球踢到她花盆上了。我站起来:“我先回去想想。”她也没留我,把柠檬水杯子收进厨房的时候头也没回:“你这个人啊,真是。”

下楼的时候我脚步比上来还沉。陈丽说的那些话在我脑子里翻来翻去。她说得好像有道理,可让我编瞎话哄她妈,我又张不开嘴。骑上电瓶车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我妈。“回来吃饭不?”“回。”“你姐打电话来了,说借给咱们三万。”“啥?”“你姐说你要用钱,她手头有三万闲钱先给你使。”我攥着手机,喉咙有点紧:“妈,你别跟姐说彩礼的事儿。”“她猜到了。你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嘴硬。”

回家路上我拐到银行去了一趟,查了一下余额。一万三千四。加上姐的三万是四万三。离二十八万还差得远。我在银行门口抽了根烟,平时我不抽烟的,但那天兜里正好有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抽了两口呛得咳嗽,把烟掐了扔垃圾桶里。

到家我妈已经把饭摆好了。西红柿炒蛋,土豆丝,一碗稀饭。“你姐那三万我让她打你卡上了。”我妈坐在对面,筷子夹着土豆丝,“丽丽那姑娘你觉得咋样?”“还行。”“她妈那个人呢?”“有点……直。”“直好啊,直来直去不累人。”我妈嚼着饭,“钱的事你别发愁,你爸那边我还没说呢,他工地今年结账晚,到时候让他去借借。亲戚那儿能凑个十万八万的。”

“妈,二十八万呢。”“慢慢来嘛,人家又没说一定要现在一把给。”我妈说得轻巧,但我知道她心里也慌。她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你要是真喜欢,妈砸锅卖铁也给你凑。”

我没说喜欢还是不喜欢。我想起陈丽穿睡衣的样子,想起她递给我那半个橘子,想起她说“你太老实了”。我吃完饭把碗洗了,回房间打开柜子看了一眼那件西装。取款单还在内袋里,我抽出来看看,又塞回去了。明天面试,我总得穿点什么像样的。那件西装挂在最里头,我伸手摸了摸袖子,还是没拿出来。

第三章 催婚电话响不停

面试前一天晚上我妈接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是大姨打来的,问相亲咋样了,我妈说还在处。大姨说彩礼别让步,现在姑娘多小伙子少,你硬气点。我妈挂了电话叹了口气,说大姨懂什么,人家姑娘家条件摆在那儿呢。

第二个电话是我爸从工地打来的。他那边机器声轰隆隆的,说话靠喊:“儿子相亲了?咋不早跟我说?”我妈把手机递给我,我接过来喂了一声,我爸声音炸耳朵:“那姑娘咋样?”“还行。”“她家要多少?”“二十八万。”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我爸说:“我年底能结个五六万,剩下的你姐那三万,再找老徐借借。你别急,爸给你兜底。”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我爸又在那边喊:“听见没?”“听见了。”“好好处,别抠门。”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搁桌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我妈走过来拍拍我肩膀:“你爸嘴笨,但心里有数。”

第三个电话是陈丽她妈打来的。我妈接的,我坐在旁边听见话筒里她妈的声音:“小刘回去咋说的?我们家丽丽对他印象还行,就是那彩礼的事儿到底咋办,你们家给个准话。”我妈捏着手机,语气还是客气的:“嫂子,我们这边也在凑呢。孩子刚工作没几年,手头紧,您多担待。”

“担待是能担待,可总不能担待一辈子吧?”她妈声音拔高了一点,“嫂子我也不瞒你,对面楼老周家女婿前两天来提亲了,人家一开口就是三十六万全款车房。我没答应,因为丽丽说小刘人不错。可你要是连个态度都不给,我这边也难做。”

我妈的手指把手机壳抠得咯吱响:“嫂子,明天行不?明天孩子去面试,回来我给准话。”挂了电话我妈坐了好一会儿,电视还开着,里头在放广告。她忽然说:“你明天面试穿那件西装去。”

“穿那件?”“穿。相亲穿它能成,面试穿它也能成。”我妈说得笃定,好像那件西装贴了金。我没反驳,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躺床上拿手机查仓库管理员面试要注意什么。网上说穿整洁就行,要自信,会基本电脑操作。这些我都有,就是心里没底。我翻了个身,又想到陈丽。她今天穿那件淡紫色睡衣的样子又浮上来,还有她说“你太老实了”的语调。我不知道她到底看没看上我,她说还行,可她妈说“丽丽说你人不错”,这中间到底夹了几层意思。

我迷迷糊糊睡过去,梦见自己在面试,对面坐着陈丽,她还穿着睡衣,问我二十八万能不能分期。我说能,她说那你先交一万三首付。我摸口袋,取款单变成了一张白纸,上面什么都没有。然后闹钟响了。

早上七点我爬起来,洗了把脸刮了胡子,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昨晚上没睡好,眼袋有点重。我把那件西装从柜子里拿出来,套上,扣子还是有点紧,但比昨天自在点。裤腿又卷了一道。出门的时候我妈塞给我一个饭盒:“里头两个包子,你路上吃。”我接过来,饭盒还是热的。

电瓶车骑到面试公司楼下用了四十分钟。那栋楼在城东,灰扑扑的五层,门口挂了个牌子:盛达仓储服务有限公司。楼底下停了几辆面包车,车身上印着同样的字。我把电瓶车锁好,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子,上楼。

面试在二楼,走廊里摆了几把塑料椅子,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剃平头的中年男人,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我挨着平头坐下,那人看了我一眼:“你也面库管?”“嗯。”“有经验吗?”“没有。”“我干了三年了。”他说完就掏出手机刷短视频,声音外放,我听见里头在喊老铁666。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里头出来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的,瘦高个,手里拿着文件夹:“下一位,刘阳。”我站起来,西装下摆蹭了一下椅子腿。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里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堆着一摞单子。白衬衫坐对面,翻着我的简历。

“之前送外卖的?”“对。”“为啥想转库管?”“稳定一些,也有五险一金。”“嗯,会电脑吗?”“会一点,excel能打字。”“仓库系统用过吗?”“没有。”“没事,来了有人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工资四千五,试用期三千八,三个月转正。能接受吗?”“能。”“行,那你下周一来上班。”他说完把简历合上,“还有啥问题没?”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没……没有。”他站起来跟我握手,手挺凉。我握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有点蒙,平头还在刷视频,看见我出来了:“这么快?”“过了。”“行啊你。”他朝我竖了个拇指。我走下楼梯的时候心里头有点高兴,。她秒回:好!晚上加菜。

下到一楼我往外走,路过隔壁一个玻璃门,门上面写着“阳光宝贝幼儿园”。我脚步顿了一下,想起来昨天查面试地址的时候好像看见过这个幼儿园。我没多想,推门出去了。太阳晒得睁不开眼,我眯着眼睛找我的电瓶车,车停在角落一棵树底下。

就在我弯腰开锁的时候,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刘阳?”那声音耳熟。我转头,树荫底下站了个人,穿着件淡蓝色T恤,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头发扎着马尾。是陈丽。她瞪着眼睛看我,嘴巴张着,好像比我还吃惊。

“你……你怎么在这儿?”我先问的。她指了指旁边的玻璃门:“我上班啊,这幼儿园。”我愣在原地,电瓶车钥匙拧了一半,链条咔嗒响了一声。她也愣着,两个人隔着三步远,我穿西装,她穿T恤,可那件T恤的领口我认得,跟她昨天睡衣的花边是同一种料子。

“你来这儿干嘛?”她问。“面试。”“面啥?”“仓库管理员,就楼上盛达。”“哦。”她点了点头,眨了两下眼,“那以后咱们算邻居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我嗯了一声,可脑子里翻江倒海——昨晚上她妈说“对面楼老周家女婿”,今儿我就撞上她了,这叫什么?缘分还是巧?

“你穿西装面试?”她上下打量我,“还挺像回事儿的。”她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我:“喝不?我刚买的。”我接过来,瓶子外头一层水珠,凉的。我说谢谢。她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我也该进去了。对了——”她走了两步又回头,“我妈昨天打电话说你妈说今天给准话。你回家想想怎么回,别再说拿不出了。”

她说完推开玻璃门进去了。我站在原地拧开水喝了一口,水是冰的,灌下去胃里激灵一下。我骑上电瓶车往回走,脑子里乱糟糟的。西装后背又潮了,但这回我没觉得热,就觉得这事儿怎么绕来绕去都绕不开她。

回到家我妈在厨房忙活,听见门响探出头来:“过了?”“过了。”“好!”她关了火出来,“那丽丽她妈那边……”“妈,我今天看见陈丽了。”“在哪儿?”“面试那个楼底下,她在幼儿园上班。”“这么巧?”我妈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就是缘分呗。你打电话跟她妈说一声,说工作定下来了,让人家放心。”

我掏出手机,陈丽她妈的号码在通话记录里。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拨出去。嘟了两声接通了:“喂?”“阿姨,是我,刘阳。”“哦小刘啊,咋了?”“我工作定下来了,仓库管理员,一个月四千五,五险一金。”“哦,那还不错。”她妈的语气听不出来高兴还是不高兴,“那你家那彩礼的事儿……”我攥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阿姨,我实话跟您说,我家现在能凑四万三。但我会好好干,年底还能再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妈说:“四万三?小刘,你是不是没听明白?我说的是二十八万。”我听见自己心跳声在耳朵里砰砰响:“阿姨我知道,我……”“行了,明天你来家里一趟吧。当面说。”她妈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咋说?”“让我明天去一趟。”

我妈没再问。她转身回厨房,把火打开了。油锅滋啦一声响,是炸鱼的味道。我坐到沙发上,手机屏幕暗了又亮,进来一条微信。是陈丽,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我。消息很短:“我妈说你要来?明天穿那件西装。”我看着屏幕,手指头在键盘上停了好一会儿,最后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第四章 面试通知来的那天

当天晚上我又没睡好。但跟之前不一样,这回不是愁,是乱。陈丽那条微信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她说明天穿西装,可西装在衣柜里挂着,我下午回来就脱了,现在看着它挂在那儿,袖子垂着,像个人形。我伸手摸了一下内袋,取款单还在。

我姐晚上打了电话过来。她声音大,一开口就炸耳朵:“弟!听说你工作定下来了?恭喜啊!”“嗯,仓库管理员。”“钱少点没关系,先干着。姐那三万你啥时候要都行,不着急还。还有——那姑娘咋样?”“还行。”“还行是啥意思?你喜欢不?”我姐问得直。我想了想,说:“她人挺实在的,就是她妈……”我姐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她妈咋了?要彩礼对吧?妈跟我说了。你别怕,姐当年嫁你姐夫的时候他家也就给了六万八,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你姐夫那会儿连个电瓶车都没有。”

“姐,人家要二十八万。”“二十八万又咋了?又没让你一把给。你先表个态,说以后挣了钱慢慢补。人家看你态度好,说不定就松口了。”我姐说这话的时候旁边传来小孩哭的声音,她喊了一嗓子“别闹”,又对着话筒说,“弟,你记住一条,找媳妇是跟媳妇过,不是跟她妈过。只要姑娘站你这边,啥事儿都好办。”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沿上想我姐的话。陈丽站我这边吗?她今天给我递水,让我穿西装,还让我编瞎话哄她妈。她好像是在帮我,又好像是在帮她妈。我真说不准。

第二天早上我穿了那件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子翻好,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跟换了个人似的。我妈站在门口看我,眼里有点亮:“精神。去吧。”

骑电瓶车到陈丽家楼下的时候,我看见她站在楼道口等着。她今天没穿睡衣,穿了条牛仔裤和白T恤,头发散着,靠着墙在玩手机。看见我来了她收起手机,朝我走了两步:“还挺准时。”我锁车,她凑过来低声说:“我妈今天心情不好,昨晚上又跟我爸吵了一架。你说话软和点,别跟她顶。”

“她要是再说彩礼的事儿……”“你就说你会挣,你说了会好好干,你工作都定了。”她打断我,“别光说拿不出,拿不出的意思就是不想给。你得让她觉得你愿意给,只是现在手头紧。”

我跟着她上楼。门开着,她妈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把瓜子,面前茶几上摆着茶壶和三个杯子。看见我进来她妈点了下头:“坐。”我坐沙发边沿,陈丽坐我旁边。她妈嗑了一颗瓜子,把壳搁茶几上:“小刘,你昨天说你工作定下来了?”“对,仓库管理员。”“多少钱?”“四千五,转正五千。”“五险一金都有?”“有。”

她妈点了点头。又嗑了一颗瓜子。“你说你家能凑四万三?”我点头。“那剩下的呢?”她眼睛看着我,瓜子壳搁在茶几上,指甲盖按着它转了一圈,“你打算怎么补?”

我吸了口气:“阿姨,我算了一下。我每个月能攒三千,一年三万六。我年底还能拿个年终奖,大概五六千。加上我姐那儿以后慢慢还,三年我能凑到十五万左右。剩下的我……”我顿了顿,“我找我爸再想想办法。”

她妈没说话。陈丽在旁边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膝盖。我继续说:“阿姨,我知道二十八万不少。但我不会一直送外卖,仓库管理员干好了能升主管,到时候工资还能涨。我是认真想跟丽丽处的,不是随便说说。”

客厅安静。她妈把瓜子袋搁茶几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小刘,你说的这些阿姨都懂。但你要知道,丽丽今年二十五了,再过两年就二十七,等不起三五年。万一到时候你钱没攒够,她年纪也拖大了,你说咋办?”她说话的时候没有昨天那么冲,但每个字都扎得实实的。

陈丽忽然开口了:“妈,人家刚定下工作,你就不能让人家喘口气?”她妈看了她一眼:“我这是为你好。”“为我好你就别老是钱钱钱的。”陈丽声音不大,但语气是硬的。她妈愣了一下,瓜子壳捏在手里没搁下。

我坐在中间,西装后背又开始潮了。茶杯里的水是热的,冒着一缕白气,我盯着那缕气看它散了。她妈把瓜子壳丢进垃圾桶:“行,我不说了。你们俩自己聊吧。”她站起来进了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客厅剩我和陈丽。她叹了口气,往沙发背上一靠:“我妈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我没往心里去。”我说的是实话。她转过来看我:“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还是编的?”“真的,我算过。”“那行。”她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把茶壶盖掀开看了一眼,“水凉了,我再去烧一壶。”

她去厨房接水,我坐在沙发上,听见水龙头哗哗响。然后她妈房间门缝里传来她妈打电话的声音:“……老周家那边还没回话呢,我这不是两边都看看嘛……丽丽她自己选的,我有什么办法……”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见了。陈丽从厨房出来,端着烧水壶,看了我一眼:“你听见了?”我摇头。她说:“行,当我没问。”

水烧开了,她给我倒了一杯。这回是红茶,颜色浓,喝下去有回甘。她坐在对面,这回没拿手机,两手捧着杯子。“刘阳,我跟你说句实话。”她抬眼,“我相了五个,你是头一个让我跟我妈顶嘴的。”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紧张。“所以你……”我话没说完,她摆摆手:“你别想多了。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吧,笨是笨了点,但不坏。”

那天从她家出来的时候太阳挺大。我骑电瓶车走了两条街,在路口停下来等红灯,忽然发现西装袖口上沾了一根头发,棕色的,不长。我拈起来看了看,它在我手指头上缠了一圈。绿灯亮了,后头车按喇叭。我把头发弹掉,拧了把手。

第五章 简历上的照片

周一我去报到。盛达仓库在一楼,门口堆着几摞纸箱子,里头有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大姐正在盘货。她看见我来了,指了指里头的办公室:“找王主管是吧?里头呢。”王主管就是那天面试我的白衬衫,他姓王,叫王建军。我进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电脑上打单子,抬头看了我一眼:“来了?先熟悉熟悉环境。老刘,你带带他。”

老刘就是那天门口盘货的大姐,五十来岁,剪着短发,嗓门亮堂:“新来的?走,我教你认货号。”我跟着她走进仓库,里头一排排铁架子顶到天花板,上头码着各种箱子。老刘一边走一边说:“这些都是电商退货,咱们负责重新打包贴单。你主要就是扫码、核对、装箱。简单得很,就是枯燥。”

我干了一上午,扫码枪一箱一箱扫,手都酸了。中午吃饭在二楼食堂,我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正扒拉米饭,手机震了一下。“上班第一天咋样?”“还行。”“我在隔壁,中午吃的啥?”“食堂,红烧肉。”“我吃的盒饭。幼儿园伙食好不到哪儿去。”她加了个撇嘴的表情。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会儿,打了几个字:“晚上下班一起不?”“行,我五点半。”

下午我干活的时候老是走神。扫码扫到一个箱子,上面写着“女装上衣”,我脑子里就蹦出她那件浅粉色睡衣。老刘喊了我一声:“小刘你发啥愣?这个箱子码错了,放到B区。”我赶紧把箱子搬过去。下了班我洗了把手,外套没穿,夹克搭在肩膀上往外走。隔壁幼儿园门口停了一溜接孩子的电动车和小汽车,陈丽站在门口栏杆里头,跟一个家长说话。她看见我了,朝我摆了下手。

等她出来已经快六点了。她拎着帆布包,换了件外套。“走吧,我饿了。”她说。“去哪儿吃?”“前面那条街有家面馆,还行。”面馆不大,四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她点了一碗牛肉面,我要了碗炸酱面。等面的时候她问我:“第一天累不累?”“还行,就是站得腿酸。”“习惯就好了。”她掰开一次性筷子,两根筷子头对头搓了一下。

面端上来,热气糊了我一脸。她吃面快,呼噜呼噜的,腮帮子鼓着。我忽然想起来她妈说的那句“你不高”,但看着她吃面的样子我又觉得那话不那么刺耳了。“你妈这两天没再打电话吧?”我问。“打了,问你上班了没。我说上了。”她夹了一筷子牛肉塞嘴里,“她现在态度软了点,我爸昨天也说话了,说你看着踏实。”

“你爸见过我?”“他那天在楼道口远远看了一眼。他说你穿西装骑电瓶车,有点滑稽。但人看着不浮。”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我低头吃面,耳根子有点热。

吃完面她抢着付了钱:“这回我请。你刚上班,还没发工资呢。”我没争。出了面馆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亮起来,影子拉得老长。她推着自行车,我推着电瓶车,并排走了一截。“你家住哪儿?”我问。“城西,骑自行车二十分钟。”“我送你吧。”“你电瓶车能带人吗?”“能。”“那行。”她把自行车锁在面馆旁边的栏杆上,说明天再骑。然后跳上我电瓶车后座,手扶着车座边缘。

风迎面吹过来,她头发扫到我后脖颈,痒痒的。我骑得不快,怕颠着她。路过一个减速带的时候她哎呀了一声,手抓住我腰侧的衣服。我没说话,她也没松手。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她跳下来,拍了拍裤腿:“谢了。你回去慢点骑。”我点头。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刘阳,你明天中午来找我吃饭不?”“行。”

那天晚上回家我心情挺好。我妈看我进门哼着小调,问:“咋了?发工资了?”“没有。”“那你乐啥?”我没回答,把西装脱下来挂好。我妈在身后说:“跟丽丽处得不错?”“还行。”我妈笑了笑,没再问。

我躺在床上拿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陈丽的朋友圈。她发的不多,大多是幼儿园小孩的照片,还有几张自拍,穿着那件碎花裙子——就是我妈给我看的那张。我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又觉得自己有点傻,赶紧删了。但删之前又看了一眼,照片上她笑得眼睛弯弯的,跟穿睡衣的时候简直两个人。

第六章 茶水间的对峙

就这么处了大概两个星期。每天中午我去幼儿园门口等她,有时候她出来,有时候她忙出不来,我就自己吃。周末我去她家吃饭,她妈做的菜比第一次多了两盘,还特意炖了排骨汤。她爸我也见着了,瘦高个,不爱说话,吃完饭就坐沙发上看电视。我走的时候他难得说了一句:“路上慢点。”

我以为日子就这么平稳下来了。直到第三个星期三,我出了岔子。

那天下午仓库来了一批货,标签贴错了,我扫码的时候没注意,把一批A区的货码到了C区。老刘盘货的时候发现了,跟王主管说了。王主管把我叫进办公室,脸色不好看:“刘阳,你干了两周了,这个还能搞错?”我低头认错:“对不起,我重新码。”“重新码是必须的,但你得长记性。这批货是客户的急单,耽误了要赔钱。”他扣了我两百块绩效。

两百块不多,但我心里憋屈。下午干完活我蔫蔫的,陈丽给我发微信问我咋了,我说没事。她说你瞒不过我,出来说。我走到幼儿园门口,她靠着栏杆站着,看见我就问:“到底咋了?”“被扣钱了,两百。”“为啥?”“码错货了。”“就这事儿?”她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你被开除了呢。两百块钱至于吗?”

“至于。”我说,“我一个月才四千五。”“那你以后仔细点不就行了?”她说得轻巧。我忽然有点来气,但又说不上来冲谁发。“你妈那天说老周家女婿给三十六万,我这儿两百块都心疼半天的。”我说完就后悔了。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收了:“你拿我跟老周家比?”“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啥意思?你被扣钱是我让你干的?”

“我没有。”“你就是有。”她转身要进幼儿园,我拉了一下她胳膊。她甩开:“刘阳你这个人真是,明明自己粗心搞错了,非往别处扯。两百块你就跟我摆脸色,那你以后要真跟我过日子,柴米油盐哪样不要钱?你天天跟我甩脸子?”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旁边有个接孩子的家长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我松了手,退了一步:“对不起,我心情不好。”她没说话,转身进了玻璃门。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路边的梧桐叶子掉了一片下来,砸在我肩膀上。我拈下来搁在垃圾桶盖上,骑电瓶车回去了。

那天晚上陈丽没发微信。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回,一条消息都没有。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头闷得慌。她说的没错,是我自己搞错了货,是我迁怒她。可我那股气消不下去——也不是气她,就是气自己。气自己干个仓库管理员都能干出错,气自己口袋里掏不出钱,气她说“两百块至于吗”的时候那个语气。

第二天中午我没去找她。她也没来找我。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老刘拍拍我肩膀:“小刘,门口有人找。”我走出去一看,陈丽站在仓库门口那棵大树底下,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看见我她走过来,把其中一个袋子递给我:“包子,我早上包的,韭菜鸡蛋馅儿。你午饭没吃吧?”

我接过来,袋子还是温的。“我……”我张了张嘴。“你别说了。”她打断我,“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说你甩脸子。你心情不好我知道,但我也有脾气。”她说着自己也笑了,“咱俩扯平了行不?”

我点头。她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个保温杯:“红糖姜茶,我早上煮的。你喝点。”我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姜味儿冲鼻子。她看着我喝,眼睛弯了一下。“刘阳,你知道我为啥穿睡衣见你吗?”“为啥?”“因为那天早上我接到我妈电话说有人来相亲,我烦得很。前头五个,不是嫌我矮就是嫌我家穷,要么就是嫌我工作没出息。我想着穿睡衣把你吓走得了。”

“那你后来为啥没吓走我?”“因为你穿西装来的啊。”她说,“大夏天穿西装骑电瓶车,满头汗,看着又傻又认真。我想着,这人不装。”她把保温杯盖子拧回去塞我手里,“行了,我回去上课了。明儿中午一起吃饭。”

她走了。我站在树底下喝了半杯红糖姜茶,甜得有点腻,但胃里暖烘烘的。“包子好吃。”她回了个笑脸。

那天晚上回家我坐在床上把西装拿出来又挂回去。柜门关上的时候,我手在柜门上拍了拍。内袋里那张取款单还在,但我现在看着它,心里没那么慌了。我妈在客厅喊我吃饭,我应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腿不软了。

第七章 她家的阳台

过了大概一个月,我转正了。工资涨到五千,交完五险到手四千四。虽然不多,但稳定。我跟陈丽的关系也慢慢稳下来,每天中午吃饭,周末去她家。她妈对我的态度比刚开始好多了,至少不再追着问彩礼的事儿。她爸还是话少,但有回吃饭的时候给我倒了杯酒,说“年轻人,踏实干”。那杯酒我喝得有点上头,不是因为度数高。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陈丽跟我说她家阳台漏水了,让我帮忙看看。我带了工具去,爬上她家阳台那扇小窗户,发现是外墙的防水层裂了道缝。我说得买防水胶,下午我去买。她妈在屋里听见了,探出头来:“小刘还会这个?”“在工地跟我爸学过。”我蹲在阳台上,手上沾了灰,拿她递过来的毛巾擦手。

她家阳台不大,摆了几盆花,有一盆茉莉开得正好,香喷喷的。她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我干活,手里拿着半个苹果啃。“刘阳,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住哪儿?”“想过,先租房,攒够首付了再说。”“那你觉得我得跟你租房不?”“你要是愿意的话……”我话说到一半,她拿苹果核丢我,我没躲,苹果核砸在我肩膀上弹到地上。

“谁说要跟你租房了?我不得问清楚嘛。”她脸有点红,转身进屋了。我蹲在地上把她丢的苹果核捡起来扔垃圾桶里,嘴角翘着。

下午我去买了防水胶和刷子回来,爬上窗台把那道缝糊上了。下来的时候她妈端了杯水给我:“小刘辛苦了啊,晚上在这吃。”我说好。晚上她妈做了五个菜,还有一盆酸菜鱼。她爸破天荒开了瓶白酒,给我倒了小半杯。“刘阳,我问你。”她爸端着酒杯,“你以后打算一直干库管?”“我想着干两年攒点经验,往上升。”“升到哪儿?”“主管吧,或者调度。工资能翻一番。”

她爸点了点头,把酒喝了。“行,有打算就好。”她妈在旁边夹了块鱼放我碗里:“小刘吃鱼,刺少。”那顿饭吃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松快。陈丽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我抬头看她,她朝我挤了下眼睛。

吃完饭她妈去洗碗,她爸回屋看电视。我和陈丽站在阳台上,风有点凉,吹得茉莉花叶子沙沙响。她靠着栏杆,我也靠着栏杆,胳膊肘碰在一起。“你妈今天高兴。”我说。“因为我爸夸你了。”她转过头看我,“刘阳,你现在觉得咋样?”“挺好的。”“我说咱俩。”“也挺好的。”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那天晚上回家我骑电瓶车走在路上,月亮挺圆,风也不冷。我兜里手机震了一下,“到家了说一声。”我回了个“嗯”。过了两分钟她又发了一条:“今天我妈说你手挺巧的。我说那当然。”我看着屏幕,嘴角又翘了。

到家停好车,上楼的时候在楼道口碰见楼下的老太太。她平时不怎么理我,今天破天荒问了一句:“小刘谈对象了?”“嗯,谈着呢。”“那姑娘咋样?”“挺好。”“好就好。”她拎着垃圾袋走了。我站在楼道里愣了一下,心想这事儿怎么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了。

第八章 存折上的数字

十一月份我发工资那天,去银行把工资卡里转了一笔定期。四千块,存的三年。柜员问我存多久,我说三年。她打印存单的时候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上面印着“本金:肆仟元整”。虽然不多,但我知道它会慢慢变多。

我在银行门口拍了张存单照片发给陈丽。她回了一句:“存起来了?”“嗯,每个月存四千。”“那你生活费够吗?”“够,我还有一千。”“你对自己挺狠啊。”她加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我收起手机,觉得这一千块花起来也确实紧,但心里踏实。

周末去她家,她妈在厨房忙活,我坐在客厅跟她爸看电视。她爸忽然问了一句:“刘阳,你存钱没?”“存了,每个月存四千。”“有多少了?”“加上之前的,五万出头。”她爸点了点头:“还行,不多但能攒住。”他又看了一会儿电视,忽然说:“我们厂里有个工友,当年娶媳妇的时候比你还穷,现在人家县城买了房。不急,慢慢来。”

我第一次从她爸嘴里听到这么长的话。我说叔我记住了。陈丽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个存折,往茶几上一搁:“我的,三万八。攒了好几年的。”我拿起来看了看,户名是她的,余额三万八千六百。“你也有?”“废话,我上班好几年了。”她坐下,把存折收回去,“加上你的五万,咱俩凑一块九万了。离二十八万还差十九万,但要是算上以后挣的,也没那么吓人。”

她妈在厨房喊:“丽丽你翻存折干啥?”“给刘阳看看,咱家不是光指望他。”她妈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缩回去了。陈丽凑近我低声说:“我妈心里有数,你别怕。”我捏着她那本存折,封面有点旧,边角翘起来了。我把存折递还给她,指尖碰了一下她的,她没躲。

那天下午她从房间里翻出个铁盒子,里头装了些票据、照片、还有几封信。“以前写的日记,你别看。”她一把盖上了。我笑着说不看。她抱着铁盒子回房间的时候我瞥见盒盖内侧贴着一张贴纸,是个笑脸,褪色了。

我忽然想到一个事儿。“陈丽,你那天说前男友劈腿,你是不是还存着他照片?”她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白了我一眼:“早撕了。就剩下那个相框,照片换了我毕业照。”我心里头那点小疙瘩松了。她站在房门口说:“刘阳你心眼儿也太小了,问这个。”我挠了挠后脑勺:“就问问。”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妈忽然说了一句:“小刘啊,元旦你爸妈有空不?两家人一起吃个饭?”我愣了一下,点头:“有空,应该有空。”她妈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行,那就定元旦。具体时间再商量。”她爸在旁边嗯了一声,没反对。陈丽在桌子底下又踢了我一脚,这回劲儿大,踢得我小腿疼。但我没吱声,低头扒饭的时候嘴角压不住。

回家的路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妈,元旦两家人吃饭。”“真的?她妈提的?”“嗯。”“好!我跟你爸说。”我妈的声音高了八度,“你好好骑你的车,别打电话了。”她挂了。我攥着手机,风灌进夹克领子里,但我没觉得冷。

第九章 彩礼谈判桌

元旦那天我爸妈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我妈穿了件新买的红毛衣,我爸刮了胡子穿了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我骑电瓶车带他们到陈丽家楼下的时候,我爸看了一眼那栋老楼:“还行,能住。”我妈白了他一眼:“你少说话。”

上楼。陈丽她妈开的门,穿了件墨绿色外套,头发盘起来了,看着比平时精神。她爸在客厅泡茶,看见我爸妈进来站起来握手。两家人坐下,茶几上摆满了瓜子花生橘子糖。我妈和她妈坐对面,我爸和她爸坐旁边,我和陈丽坐在两头,像两座桥墩子。

寒暄了几分钟。她妈倒茶,我妈接过来:“嫂子,今天来就是好好聊聊俩孩子的事儿。丽丽这孩子我看着喜欢,文静,懂事。”她妈笑了一下:“小刘也踏实,我跟他叔都挺满意。”然后安静了几秒钟,像大家都等着那一句。

她妈先开口了:“他嫂子,彩礼的事儿之前也说过,二十八万。我知道你们家一时半会儿凑不齐,但我们这边也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她从茶几抽屉里拿出来一张纸,递给我妈,“你看一下,写了个协议。”

我妈接过来看。我凑过去瞄了一眼,上面写着:彩礼总额二十八万,首付八万,余下二十万分四年付清,每年五万。利息不计。如果中间两人分手,余款仍需付清,首付不退还。末尾有她妈签好的名字。

客厅安静。我妈把纸放茶几上,手指头在上面轻轻摩挲。“嫂子,首付八万,我家现在能凑六万出头……”她妈摆了摆手:“差的不多,不着急,年底前凑上就行。关键是这个协议,咱们签字画押,大家都放心。”我妈转头看我爸。我爸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搁下来:“行,我认。”

我妈看了我一眼。我点了下头。我妈拿起笔签了字,她妈也签了。纸推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手有点僵,拿起笔写了自己名字,刘阳。陈丽也签了,她的字写得圆圆的,跟小孩儿似的。签完她妈把纸折起来收进抽屉:“好了,这事儿定了。剩下的就是俩孩子好好过日子。”

我爸妈留下来吃了顿饭。饭桌上她妈跟我妈聊得挺热乎,从买菜聊到腰疼,从腰疼聊到谁家孙子会走路了。我爸和她爸喝了两杯酒,话也多了起来,说工地上的事儿,说厂里的事。我和陈丽坐在一块儿,她在我胳膊上轻轻捏了一下,我没回头,伸手在桌底下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吃完饭下楼的时候我妈拉着我走在后头。“签那个协议你心里踏实不?”“踏实。”“那就好。你爸那边年底能结五万,姐那三万你再跟她说一声,凑上首付够了。”我妈说着拍了拍我胳膊,“儿子,长大了。”

我骑电瓶车带她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后座搂着我腰,风大,她脸贴着我后背。我骑得稳,一路没说话。到家后我打开柜子,把那件西装拿出来摸了一下。内袋里那张取款单还在,但它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不再是只有一万三的刘阳了。

第十章 柜子底下的答案

元旦之后日子过得快了。我每天上班扫码搬箱子,中午跟陈丽吃饭,周末去她家或者她来我家。我妈跟她妈通了几个电话,聊的都是婚礼的事儿——订哪儿办,多少桌,请不请司仪。我跟陈丽插不上嘴,就在旁边剥橘子吃。有一回她凑过来问我:“你紧张不?”“有点。”“我也是。”她说完把橘子瓣塞嘴里,腮帮子鼓着。

二月份发年终奖,我拿了六千。加上我爸年底给的五万和我姐那三万,首付八万凑齐了。转给她妈那天是个周六,我拎着个信封去她家,里头是现金,银行新取的,票面嘎嘣脆。她妈接过信封没数,掂了一下,搁进抽屉里跟那张协议放在一起。“行,小刘,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家半个儿子了。”

她爸在旁边嗯了一声。陈丽从房间里出来,看我妈收了信封,走过来拉我手:“走,陪我去买点东西。”她拉着我下楼,在楼下的小超市买了瓶可乐,两罐薯片。她站在超市门口把可乐拧开喝了一口,递给我。我也喝了一口,气的。

“刘阳,你以后有啥打算?”“攒钱呗,把剩下的还上。”“然后呢?”“然后……”我看着她,她迎着我的目光没躲。“然后娶你。”我说。她笑了,眼睛弯弯的,跟那张照片上一模一样。“你穿西装娶我?”“穿,我穿那件。”“那件太紧了。”“那我买新的。”“买了就穿一次,浪费。”“那就不买,还穿那件。”她笑着踢了我一下:“你这个人真是。”

那天晚上我回家,打开柜子,把那件西装取出来。挂在衣架上看了好半天。然后我伸手进内袋,掏出了那张皱巴巴的银行取款单。余额一万三千四,日期是相亲前一天。我把它展开铺在桌面上,看了很久。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铁盒子,就是那天看见陈丽装日记的那种。这是我自己的,以前装邮票用的。我把取款单叠好放进铁盒子里,又想了想,把西装领口上那根褐色的头发拈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沾上的——也放了进去。关上盒盖,咔嗒一声。

我把铁盒子放进柜子最底层,跟那件西装并排搁着。柜门关上的时候我手在门上停了一下。然后我转身出房间,我妈在客厅喊我:“刘阳,你爸说明天去市场看看,给你买件新西装。”我走过去说:“不用了,那件能穿。”“能穿啥,扣子都绷了。”“绷了缝缝就行。”我妈瞪了我一眼,但嘴角是笑的。

我坐到沙发上,手机亮了一下,“到家了?”“到了。”“我跟我妈说让你明天来吃饭,她说包饺子。”“好。”“还有,我把我那个铁盒子扔了。”“为啥?”“里头全是以前乱七八糟的东西。咱俩重新攒新的。”我看着屏幕,手指头在键盘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映在玻璃上。我听见厨房里我妈在洗碗,水龙头哗哗响。楼上那户人家今天没吵架,安安静静的。我靠在沙发背上,西装挂在柜子里,铁盒子锁在柜子最底下。取款单上的数字我早就背熟了,一万三千四。但现在它躺在那儿,不再是我唯一的家底了。

我摸了一下口袋,里头有一张新的存单,一万块,存了定期。名字是我和陈丽两个人的。柜员问存多久的时候我说存五年,她看了我一眼说小伙子真有远见。我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睡得早,梦见自己骑电瓶车带着陈丽,她搂着我腰,风呼呼吹。路两边全是梧桐树,叶子金黄金黄的。我骑过一座桥,桥那头有栋房子,红砖墙,门口有个小院子。我停下车她跳下来,说到了。我抬头看那房子,心想这是哪儿。她说这是咱俩家呀。我醒了,窗外天还没亮,我翻了个身又闭上眼。这回没做梦,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我去她家,路过银行门口看了一眼。门还没开,玻璃上贴着营业时间。我停了一下,想起那张取款单被我锁进铁盒子里了,那个数字不会再跑出来扎我眼了。骑到楼下的时候陈丽已经站在楼道口了,穿着那件粉色睡衣,头发散着,手里捧着杯热水。

“你又穿睡衣出来?”我说。“咋了,又没外人。”她喝了一口水,“饺子馅儿我妈调好了,韭菜猪肉的,你爱吃那个。”我锁好车上楼,她在后头跟着。楼梯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飘。她手搭在我后背上推了我一把:“走快点,饺子要凉了。”我上了两级台阶回头看她,她站在半截楼梯上仰着脸,睡衣领口那一圈花边被光照着。

我伸手拉了她一把。她没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