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43岁老公45岁,婚后他就不碰我

发布时间:2026-09-12 04:05  浏览量:2

我今年43岁,再婚嫁给大我两岁的老周,满打满算才一年半。

说句不怕丢人的,我们的日子从结婚头一晚就透着不对劲。

本以为二婚嘛,找个本分人,搭伙过日子,熬过柴米油盐的琐碎就能安稳到老。

可后来我才慢慢品出来,婚姻里最磨人的不是吵架,不是冷战,甚至不是外头有人。

是他明明坐在你对面,眼睛却像蒙了一层布,从头到尾把你当透明的。

刚结婚那阵我还抱着点少女心。

想着哪怕是二婚,好歹也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总该有点热乎气。

结婚那天忙到后半夜,亲戚朋友都散了,我洗完澡披着浴袍从卫生间出来。

他已经躺到了床上,背对着我,肩膀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匀匀的。

我站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以为他是累坏了,就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躺进去。

床很大,我们俩中间空出快一个人的位置,凉飕飕的。

我故意翻了个身,胳膊蹭到他的后背,他没躲,也没转过来。

那一晚我睁着眼睛到天亮,窗外的天从墨黑慢慢泛出鱼肚白。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慌,却又说不出具体哪儿疼。

一开始我还替他找理由。

毕竟都这个年纪了,又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哪来那么多激情。

再说他这个人本来就话少,过日子踏实,不抽烟不喝酒,工资卡也主动交我手里。

亲戚们都说我捡着宝了,二婚能找个这么靠谱的,该知足。

我也劝自己,别太矫情,夫妻到最后不都是亲人嘛。

可日子一长,那点不对劲就像鞋里的小沙子,走一步硌一下,不致命,但磨得人难受。

我试着主动过。

有天晚上我翻出压在箱底的那件浅色吊带睡衣,是以前谈恋爱时买的,一次都没穿过。

料子很软,领口绣着点小花,我站在镜子前照了半天,脸都有点发烫。

老周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腿刷手机,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

我端着一杯水从他面前走过去,脚步故意放得很慢。

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连眼皮都没抬。

我走到厨房,把水杯放在台面上,靠着墙缓了几秒,又走回去。

第二趟经过他面前时,我故意咳嗽了一声。

他嗯了一声,头也没转,问我是不是感冒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头顶的发旋,那句“你看我穿这件好看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我咬了咬牙,又走了第三趟。

这次我直接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手机屏幕。

他终于抬了抬头,眼睛里还带着点被打断的茫然,问我挡着他干嘛。

我穿着那件吊带睡衣,站在客厅的暖光灯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到我身后的电视上,问我是不是要换台。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特别没劲,像个演独角戏的小丑,台下的观众连头都懒得抬。

我嗯了一声,说没事,转身回了卧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在门板上,眼泪没忍住掉了两颗。

不是生气,是尴尬,是那种掏心掏肺凑上去,却被人随手拨开的难堪。

我把那件睡衣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塞回箱子最底层,再也没碰过。

其实刚认识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是经人介绍认识的,谈了大半年,后来因为一点误会分了手。

再见面就是二十多年后,俩人都离了婚,坐在一起吃了顿饭,聊起以前的事,都有点唏嘘。

他那时候看我的眼神还热乎,我换件新衣服,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还会说一句“这件挺显气色”。

我那时候以为,兜兜转转又走到一起,是缘分,是老天爷补偿我们的。

谁知道结了婚,反而比普通朋友还生分。

我们的日子过得像合租室友,还是那种不太熟的合租室友。

早上他起得早,煮点粥,煎个鸡蛋,自己吃完就去上班,碗留在水槽里。

我起来收拾完,自己再热点东西吃,然后去上班。

晚上他下班早,就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困了就去洗澡睡觉。

我下班晚,回来他都已经躺床上了,背对着我,还是结婚头一晚那个姿势。

我们俩一天说的话,加起来超不过十句。

“水电费交了。”

“嗯。”

“明天降温,多穿点。”

“知道了。”

“菜买了在冰箱里。”

“好。”

没有争吵,没有猜忌,连个红脸的时候都没有。

别人家夫妻吵吵闹闹,至少还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我们俩倒好,相敬如宾,宾得像两个住在一起的陌生人。

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他对楼下便利店的老板都比对我热情,至少买烟的时候还会聊两句天气。

我不是没试过打破这种局面。

我买过电影票,说周末一起去看个电影,他说太累了,在家看也一样。

我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他坐下来吃了两碗饭,说味道不错,然后放下筷子就去刷手机了。

我甚至故意找过茬,说他袜子乱扔,说他看电视声音太大。

他也不生气,默默把袜子捡起来,把电视声音调小,然后继续坐回沙发上。

一拳打在棉花上,连个响都没有。

久而久之,我也累了。

热脸贴冷屁股的事,一次两次是情趣,十次八次就成了自讨没趣。

去年春天,单位里有个去山区支教的名额,一年期限,条件挺苦的,没人愿意去。

我回家收拾行李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问我收拾东西干嘛。

我说我报名去山区支教,明天就走。

他哦了一声,顿了顿,说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就这八个字,没有挽留,没有追问,连一句“去多久”都没问。

我拉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他还坐在沙发上,电视里在播新闻,他的背挺得很直。

我站在门口等了几秒,盼着他能站起来送送我,哪怕说一句“到了给我打电话”。

没有。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屋里传来他划手机屏幕的声音,轻轻的,却像一根针,扎得我耳朵疼。

去山区的路很远,坐了一天的车,颠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学校的老校长在村口等我,手里提着个马灯。

地方是真偏,山一座连着一座,晚上连个路灯都没有,只能听见虫鸣和风声。

宿舍就在学校旁边,一间小平房,一张床,一张桌子,椅子都是旧的。

我把行李箱打开,把衣服一件一件挂进柜子里,挂到最底下,摸到了那件压在箱底的浅色吊带睡衣。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料子还是软的,小花还是好好的。

我笑了笑,把它叠好,放在了枕头旁边。

那天晚上我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反而踏实了。

不用再琢磨他今天高不高兴,不用再费劲找话题,不用再演那种相敬如宾的戏码。

山风很大,吹得窗户哐哐响,我却睡得特别香,是结婚以来睡得最沉的一觉。

支教的日子过得简单。

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孩子们上早自习,然后是一天的课。

孩子们都是山里的娃,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们会偷偷往我抽屉里塞野果子,塞自己家做的红薯干,塞用野花编的花环。

老校长人很好,食堂的张阿姨也总给我多盛一勺菜。

我和老周的联系很少,少到什么程度呢?

有时候半个月才通一次电话,每次都是他打过来,说两句家里的事,说他爸妈身体都挺好,让我放心。

我也说两句这边的情况,说孩子们很听话,说山里空气好。

然后就没话说了,电话两头都是沉默,沉默个十几秒,他就说那你忙吧,挂了。

每次挂了电话,我都要站在原地愣一会儿。

明明是夫妻,却比普通同事还客气,还生分。

我本来以为,这一年就会这么安安稳稳过去。

等支教结束,我回去,继续过那种不咸不淡的日子,凑活凑活也就一辈子了。

直到上个月,我正在教室里给孩子们上语文课,老校长站在门口喊我,说有人找。

我放下课本走出去,一眼就看见他站在操场边上。

还是穿着那件藏蓝色的外套,头发好像又白了几根,风把他的衣角吹得有点乱。

可我目光往下一落,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怀里抱着个孩子,看起来也就一两岁的样子,裹着个小棉被,正歪着脑袋啃自己的手指头。

孩子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的,小脸圆嘟嘟的。

老周看见我,往前走了两步,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大变化。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风刮过操场,扬起地上的尘土,迷了我的眼睛。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怀里的那个小不点,脑子里一片空白。

耳边是教室里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还有风吹过旗杆的呜呜声。

我张了张嘴,想问这孩子是谁,想问他怎么会抱着孩子来,想问他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可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我突然发现,我好像没那么想知道答案。

或者说,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我站在原地,风卷着土往脸上扑,老周抱着孩子往前又走了两步。

孩子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正好奇地四处张望,小手从棉被里伸出来,朝着我这边够了一下。

我没接,手在裤腿上蹭了蹭,问他怎么来了。

老周说学校放暑假,他正好有空,想着我出来快一年了,来看看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孩子,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话没说完。

我等着他往下说。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抬起来看我,说这孩子是他表姐家的。

表姐两口子去外地打工,家里老人病了照顾不过来,托他帮忙带一阵子。

我哦了一声,没接话。

他又补了一句,说带了一个多月了,孩子挺乖的,不闹人。

我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年的弦,忽然就松了大半。

可松完之后,又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我不在家的这一年,他一个人带着个一岁多的孩子,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哄孩子睡觉。

孩子半夜哭闹,他得起来冲奶粉、换尿布,第二天还得照常去上班。

他这个人,我太了解了,连自己吃饭都糊弄,煮个粥都能糊锅底。

让他带孩子,我不敢想。

可眼前这个孩子确实被他照顾得干干净净,小棉被裹得板板正正,小脸也洗得白净,指甲都剪得圆圆的。

我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发现他头发乱糟糟的,眼底下一片青黑,像是好久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老校长在旁边笑着说,你爱人专门来看你了,还带着孩子,快带他们去屋里坐坐。

我这才回过神来,领着他们往宿舍走。

老周抱着孩子跟在我后面,一路上也没说话,就听见他脚踩在碎石路上的沙沙声。

进了屋,我把椅子拉出来让他坐,又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

他坐下来,把孩子放在腿上,孩子伸手要去够桌上的水杯,他赶紧把杯子挪远了一点。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笨手笨脚地哄孩子,心里头翻来覆去的。

我嫁给他这一年半,从来没见他这么手忙脚乱过。

以前在家,他吃完饭就坐沙发上看手机,碗都不带收一下的。

现在他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奶瓶,熟练地拧开盖子,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孩子嘴边。

孩子两只小手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喝得欢,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老周低头看着孩子,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那点光,是我嫁给他之后从没见过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他也会这么看一个人。

只是那个人从来不是我。

我别过头去,假装收拾桌上的书本,问他路上颠不颠。

他说坐了一天车,孩子有点闹,但还好,上车就睡了。

我又问他吃饭了没。

他说在镇上随便吃了点,不饿。

我们俩又没话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孩子喝奶的咕嘟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站在床边,手搭在叠好的被子上,指头无意识地抠着被角。

老周抱着孩子,孩子喝饱了,打了个小小的奶嗝,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半眯着,像是要睡了。

他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动作很轻,很慢,一下一下的。

我看着那个画面,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全搅在一起。

我嫁给他这一年半,他从来没这么哄过我。

我生病发烧,自己去医院挂水,他打了个电话问一句好点没,我说好多了,他就说那就行,挂了。

我过生日,他给我发了个红包,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说,我问他怎么不发个语音,他说打字方便。

我夜里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睡得沉,连我起身去客厅坐着都不知道。

可他现在抱着这个孩子,拍背的动作那么熟稔,哄孩子的语气那么软。

原来他不是不会,只是不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眼眶就有点发酸。

我赶紧低头,假装去抽屉里找东西,背对着他站了好一会儿,把那股劲儿压下去。

等我转过身来,孩子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小脸埋在他臂弯里,呼吸均匀。

老周轻轻把孩子放在我床上,又拉过被子给孩子盖好。

他直起身来,像是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胳膊,说这小家伙看着不重,抱久了胳膊还真酸。

我没接话,走过去看了一眼孩子。

孩子睡着的时候很乖,小嘴微微张着,睫毛长长的,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软软的,热乎乎的。

老周站在旁边,看着我的动作,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这一年辛苦你了。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窗边,背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他说,你走之后,家里冷清得很,我下班回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说,以前你在家的时候不觉得,你走了才知道,屋里空荡荡的,待不住人。

他说,表姐把孩子送来的时候,我本来想推掉,可又想着,有个孩子在身边闹腾闹腾,家里好歹有点人气。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那几句像是含在嘴里说的。

我站在原地,手还搭在孩子的小被子上,心里翻江倒海的。

我嫁给他这一年半,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么多话。

以前在家,我们俩一天说不上十句,还都是些水电费、买菜、降温这样的废话。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跟我说家里冷清,跟我说屋里空荡荡的,跟我说他一个人待不住。

我心里那点委屈,忽然就堵在了嗓子眼。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我总不能告诉他,我穿那件吊带睡衣走了三趟,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我总不能告诉他,我夜里失眠,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着窗外的路灯发呆,盼着他能醒过来问我一句怎么了。

我总不能告诉他,我这一年在山里,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山,心里空得发慌。

这些话,我一句都说不出口。

我们俩就这么站着,中间隔着一张床,床上睡着个孩子。

窗外风吹得树叶哗哗响,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好半天,老周才又开口,说,你瘦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说,山里的饭简单,吃得清淡。

他说,回头我带你和孩子去镇上吃顿好的。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又掏出来,搓了搓,像是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人,他本分,他不坏,他工资卡交给我,他从来不跟我吵架。

可他就是不会好好看我一眼,不会好好跟我说句话。

他像一堵墙,稳稳当当的,挡在你前面,可你永远不知道墙后面是什么。

孩子在我床上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偶尔咂巴咂巴嘴。

我看了孩子一眼,又看了老周一眼,忽然觉得这一年半的日子,像是一场没头没尾的梦。

我嫁给了他,可他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我的日子。

我去了山区,以为能躲开那种被视而不见的憋闷。

可他现在抱着孩子站在我面前,跟我说家里冷清,跟我说他一个人待不住。

我忽然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我心里那口气,好像没那么堵了。

可要说完全放下了,又好像还差那么一点。

我站在床边,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脸,又抬头看了看站在窗边的老周。

他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是怕说错话,又像是怕我生气。

我们俩就这么隔着那张床,一个看着孩子,一个看着我。

屋外的风还在吹,树叶还在哗哗响。

孩子翻了个身,小被子滑下来一角。

我弯腰给孩子掖了掖被角,直起身来的时候,看见老周的眼眶有点红。

他赶紧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树。

我什么都没说,走到桌边,拿起那个暖水瓶,给他杯子里续了点热水。

水汽袅袅地升起来,在他面前散开。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又放下了。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人,连喝热水都能把自己烫着。

我叹了口气,说,我出去买点菜,晚上给你和孩子做顿热乎的。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说,不用麻烦了,我待会儿就走。

我说,来都来了,吃了饭再走。

他没再说话,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热气扑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熏得湿漉漉的。

我拿了钥匙,推开门走出去。

山里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凉丝丝的。

我走在去镇上的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一会儿是他抱着孩子拍背的样子,一会儿是他站在窗边说我走之后家里冷清的样子,一会儿又是他低头喝水烫着的样子。

我走到镇上的小菜摊前,挑了一把青菜,又买了块豆腐,称了半斤肉。

摊主大妈问我,家里来客了?

我说,嗯,我爱人来了。

大妈笑着说,那感情好,多买点,好好做顿热乎的。

我拎着菜往回走,风把我的头发吹得有点乱。

我伸手拢了拢,忽然想起以前在家的时候,我每次出门前都要对着镜子收拾半天,生怕哪里不好看。

可收拾得再好看,也没人看。

现在倒好,风一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晒得黑红,反倒不那么在意了。

我回到宿舍门口,推开门,看见老周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我叠好放在枕头旁边的那件浅色吊带睡衣。

他低着头,手指轻轻摸着领口绣着的小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菜,看着他那个动作,心里忽然一紧。

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菜,脚像生了根。

老周听见动静,抬头看我,手一抖,那件睡衣掉在床上。他嘴唇动了动,像被抓住错处的孩子,眼神躲了一下。我没说话,走进去把菜放在桌上,背对着他择菜叶。屋里静得能听见菜根折断的脆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他说,这件衣服,我在家翻箱底的时候看见过。我择菜的手停了一下,没回头。他又说,你走之后,我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就打开你那个箱子看。他说得断断续续,像在交代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背对着他,手里的菜叶捏出了水。

我转过身看他。他坐在床边,那件浅色吊带睡衣就摊在他膝盖上,领口的小花朝着我。他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说,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也不会哄人。他顿了顿,说,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我站在桌边,手还湿着,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滴。我问他,你知道我委屈什么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我看着他,心里那根绷了一年半的弦,忽然就断了。我走到他面前,把那件睡衣从他膝盖上拿起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我说,这件衣服,我穿着在你面前走了三趟。他愣住了,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我说,第一趟,我端了杯水,你没抬头。第二趟,我咳嗽了一声,你问我是不是感冒了。第三趟,我挡住你手机,你问我是不是要换台。

我一句一句说,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他坐在床边,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我看着他,说,那晚我回屋就把衣服脱了,再也没穿过。他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睛里有东西在闪。我别开眼,说,我不是怪你,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试过。

屋里静得能听见孩子均匀的呼吸。老周低下头,两只手捂着脸,肩膀微微发抖。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头顶的白发,心里又酸又涨。过了好一会儿,他放下手,眼睛红得厉害,说,对不起。他说,我前头那段婚姻,把我磨得不会跟人亲近了。他说,我前妻嫌我木,嫌我没情趣,天天跟我吵,后来跟人走了。他说,我那时候就想,以后找个不吵不闹的,搭伙过日子就行。他抬起头看我,说,我没想到,我这样也伤了你。

我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我嫁他之前,只听介绍人说他人老实,前头那段是因为性格不合离的。我没想到,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是被上一段婚姻吓出来的。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手抬了抬,又放下。他说,你走了这一年,我才慢慢想明白,搭伙过日子不是这样的。他说,家里冷清,我心里也空。他说,表姐把孩子送来那几天,我半夜起来冲奶粉,忽然就想起你。他说,你以前半夜咳嗽,我听见了,可我没起来。他说,我以为你不说,就是没事。

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我抬手擦了一把,说,你这个人,就是太能忍,也太会装。他伸手,试探着碰了碰我的胳膊,见我没躲,才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热,掌心粗粗的,带着点汗。我低头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忽然觉得特别陌生,又特别踏实。

孩子在这时候醒了,小声哼唧起来。老周松开我,转身去抱孩子。孩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我,小嘴瘪了瘪,像是要哭。老周轻轻颠着孩子,嘴里嗯嗯地哄,孩子很快又安静下来,靠在他肩头,好奇地看我。我走过去,伸手碰了碰孩子的小手。孩子一把抓住我的手指,抓得紧紧的,嘴里咿咿呀呀地叫。我眼眶又热了,说,这孩子,跟你倒亲。老周侧头看我,说,等表姐回来,孩子就接走了。他说,你要是喜欢,我们也可以……他没往下说,但眼睛一直看着我。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我看着他,又看着孩子,心里那团乱麻忽然就松开了。我抽回手,说,先吃饭吧,我买了菜。老周点点头,把孩子放在床上,让他自己玩。孩子翻了个身,抱着自己的小脚啃,口水滴在床单上。我转身去洗菜,老周在边上站着,想帮忙又插不上手。我让他把豆腐切了,他笨手笨脚地切,切得大小不一。我笑了一声,说,你这刀工,也就哄孩子行。他挠了挠头,也笑了。那是我嫁给他之后,头一回看见他笑。

晚上我在灶上炒了两个菜,又煮了锅白粥。老周抱着孩子坐在小桌前,孩子手不老实地去抓筷子,他赶紧把筷子拿远。我盛了碗粥递给他,他接过去,吹了吹,先喂了孩子一口。孩子吧唧吧唧吃得香,米糊糊糊了一脸。我拿了纸巾给孩子擦嘴,老周看着我们,说,你在这儿,比在家气色好。我愣了一下,说,山里太阳晒的。他摇摇头,说,不是,你眼睛里亮。我低头搅着碗里的粥,没接话。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山里的夜来得快,风也凉。老周说,他得去镇上找个旅馆住一晚,明天再来看我。我说,这么晚了,山路不好走,你就在这儿凑合一晚吧。他看着我,又看看那张窄床,说,那你和孩子睡床,我打地铺。我摇摇头,说,地上凉,你睡床,我和孩子挤一挤。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

那晚,孩子睡在我和老周中间。山风刮得窗棂响,孩子睡得沉,小脚丫踢开了被子。我醒过来,看见老周侧着身,手搭在孩子的小被子上,眼睛闭着,呼吸很浅。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衬得柔和了很多。我看着他,忽然想起结婚头一晚,他背对着我,中间空出那么大的位置。现在也是这张床,可中间多了个孩子,反而没那么凉了。

我轻轻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又伸手,碰了碰老周的手。他动了动,反手握住了我的手指,没睁眼,只轻轻捏了一下。我闭上眼睛,听着外面的风声,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像被慢慢填上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老周已经煮好了粥,正笨手笨脚地给孩子穿衣服。孩子扭来扭去,胳膊伸不进袖子,老周急得满头冒汗。我走过去,接过孩子,几下就穿好了。老周站在旁边,说,还是你行。我白了他一眼,说,你这一月带孩子,怎么过来的。他苦笑,说,硬熬呗。我摇头,把孩子抱起来,孩子搂着我的脖子,软软地叫了一声,阿姨。我愣了一下,低头看孩子。老周在旁边说,表姐家孩子,刚学说话,见谁都叫阿姨。我哦了一声,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热乎气,又凉了半截。

可我没表现出来。我抱着孩子走到门口,山里的早晨雾蒙蒙的,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老周跟出来,站在我身后,说,我待会儿就带孩子回去了。我嗯了一声,说,路上慢点。他看着我,说,你支教快结束了吧?我说,还有俩月。他点点头,说,等你回来,我去接你。我回头看他,他站在晨雾里,头发有点乱,眼睛却很认真。我笑了笑,说,好。

他抱着孩子走的时候,孩子趴在他肩头,朝我挥了挥小手。我也挥了挥,看着他们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雾里。我站在宿舍门口,风从山那边吹来,带着露水和青草的味道。我忽然觉得,这一年多的憋闷,好像被这场见面冲淡了不少。

我回到屋里,看见那件浅色吊带睡衣还叠在枕头旁边。我拿起来,抖开,在晨光里看了看。料子还是软的,小花还是好的。我把它重新叠好,放进箱子里。这次我把它放在了最上面,没再往底下塞。

上午去上课的时候,孩子们围着我问,老师,昨天那个叔叔是你老公吗?我点点头,说,是。一个小丫头仰着脸说,叔叔长得挺好看的,就是有点老。我笑了,摸摸她的头,说,是挺老的。另一个孩子问,那个小弟弟呢?我说,那是叔叔家的亲戚,已经回去了。孩子们哦了一声,又叽叽喳喳地去玩了。

我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小脸,心里忽然特别平静。以前我总盼着老周能多看我一眼,能主动跟我说句话,能在我穿着新衣服的时候夸我一句。我把他当成了日子的中心,围着他转,转得自己都晕了。现在我才明白,日子是自己的,不能全押在别人身上。他对你好,是锦上添花。他冷淡,你也不能把自己冻死。

傍晚的时候,我坐在宿舍门口,看着山那边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像谁打翻了颜料盘。我拿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信息,问他到了没。他很快回过来,说到了,孩子也没闹。我又打了一行字,说,那件睡衣,我放箱子最上面了。他回了个好字,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说,等你回来,我好好看。

我看着那条信息,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山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孩子们的笑闹声,从操场那边飘过来。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教室走去。今晚要备课,明天还要给孩子们讲新的课文。

我不盼了,也不怨了。他若能改,我们就好好过。他若还是那样,我也能把自己的日子过亮堂。这一年多的委屈,就像山里的雾,太阳一出来,总会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