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岁妻子穿吊带睡衣从54岁丈夫面前走三趟,他一次没抬头
发布时间:2026-09-13 01:07 浏览量:2
我今年48,老公54,结婚整整二十年。说句不怕丢人的话,那天晚上我在他面前来回走了三趟,他翘着腿窝在沙发里刷手机,一次都没抬头。
客厅开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打在他侧脸上,能看见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还有手机屏幕亮一下暗一下的反光。他脚边放着半杯凉透的茶,遥控器歪在靠垫缝里,跟往常无数个晚上一模一样。
我穿的是那件压在衣柜最下面的浅色吊带睡衣,不是新买的,是前几年天热的时候买的,当时觉得有点露,穿了两次就收起来了。那天洗完澡,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翻出来就套上了,站在卧室门口往客厅看了一眼,他还是那副样子,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第一趟我走得有点急,假装去客厅饮水机接水。从卧室门口到饮水机,正好要经过他坐着的沙发边,我故意把拖鞋踩得有点响,走到他跟前的时候,还抬手捋了捋耳边的头发。他没动,眼睛盯着手机,嘴角甚至还微微翘了一下,不知道刷着什么好笑的。
我接了满满一杯水,端着又走回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水杯里的水晃了晃,溅了一点在我手背上,凉丝丝的。他还是没抬头,手指划屏幕的速度都没变一下,好像我只是一阵路过的风。
回到卧室我站了几秒,心里有点发闷。我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对着衣柜门的影子看了看自己,睡衣料子很软,垂在身上,腰那里还有点松。我咬了咬嘴唇,又推门出去了。
第二趟我走得慢,假装去阳台收衣服。阳台在客厅另一头,得从他面前横着走过去,再走回来。我特意走得挺端正,胳膊都没晃,经过他跟前的时候,甚至轻轻咳了一声。他“嗯”了一声,头都没偏一下,还是盯着手机。
我站在阳台的晾衣架前,手搭在一件叠了一半的T恤上,半天没动。楼下有小孩在喊,风把窗帘吹得蹭了蹭我的胳膊,凉飕飕的。我突然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堵得慌,像小时候攒了好久的糖,伸手去拿的时候,发现糖纸里是空的。
收了两件衣服抱在怀里,我又往回走。这次我走得更慢了,慢到能数清他脚边茶渍干了的印子有几圈。走到他正对面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就停了那么一两秒,等着他抬眼,等着他说句“你今天怎么穿这件”,哪怕说句“挡着我光了”也行。
他没停。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又划了一下,嘴里还轻轻“啧”了一声,像是刷到了什么不太满意的内容。我抱着衣服从他面前走过去,睡衣的下摆扫过沙发扶手,带起一点风,他都没动一下。
回到卧室我把衣服扔在床上,后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地板凉丝丝的,透过薄薄的睡裤传上来,我抱着膝盖,突然就红了眼。不是气他,也不是想吵架,就是觉得一股说不上来的委屈,从心口往上涌,堵得鼻子都酸了。
我想起刚结婚那几年,我们住的老房子小,客厅就一张旧沙发,他每天下班回来,门刚推开眼睛就先找我。我在厨房炒菜,他靠在门框上跟我说话,眼睛黏在我身上,说我穿那件碎花围裙都好看。
那时候我换件新衣服,他老远就能看出来,围着我转两圈,嘴上贫两句,手还会搭在我肩膀上捏一下。冬天我怕冷,手脚冰凉,他就把我的脚揣在他怀里暖,一边嫌我冰,一边把我往他那边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了。
不是吵架,不是冷战,也不是有什么外心。就是慢慢的,他回家先摸手机,吃饭看,蹲厕所看,躺在沙发上能刷到半夜。我跟他说今天菜价涨了,他“嗯”一声;我说孩子发消息说周末回来,他“嗯”一声;我说我腰有点疼,他还是“嗯”一声,过半天才补一句“那你贴个膏药”。
上个月我把留了好几年的长头发剪短了,剪到肩膀那里,花了好几百块,回家特意在他面前晃了两圈。他头都没抬,说“饭做好了吗”。我站在原地愣了半天,他才后知后觉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哦,剪头发了,挺好”,说完又低下头去了。
前几天我炖了他最爱喝的排骨汤,炖了一下午,端上桌的时候我特意说“你尝尝,今天炖得烂”。他盛了一碗,喝了两口,说“嗯”,然后就一边看手机一边喝,一碗汤喝完,我问他咸不咸,他头都没抬说“还行”。其实那天我盐放多了,有点咸,我自己喝了一口就尝出来了。
这些事平时压在心里,好像也没什么,日子不都是这么过的吗。可那天晚上,穿着那件吊带睡衣,在他面前走了三趟他都没抬头的瞬间,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事,突然就凑到一起了,像一堆小石子,硌得人心口发疼。
我坐在地板上,听着客厅里他偶尔笑一声,听着时钟滴答滴答走,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就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掉在睡衣的肩带上,凉的。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48岁了,眼角有皱纹了,皮肤也没以前紧了,腰上还有点肉。我突然就有点慌,是不是我真的老了,不好看了,所以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了。
我扶着门站起来,走到衣柜的穿衣镜前,对着镜子看自己。灯光下,那件浅色的吊带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肩带滑下来一点,露出肩膀的线条。我站了半天,伸手把肩带拉上去,又拉下来,反复好几次。
以前我总觉得,夫妻到了这个年纪,不就是左手摸右手,凑活过日子嘛。可真到了被人当成空气的那一刻,才知道那种滋味有多难受。不是缺他那一句夸奖,也不是非要他怎么样,就是想确认一下,自己在这个人眼里,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家里的一件家具。
客厅里传来他打哈欠的声音,接着是手机放下的动静,然后是拖鞋蹭着地板往卫生间走的声音。我赶紧抹了把脸,把睡衣的扣子往上扣了一颗,转身坐到床边,拿起一本书假装在看。
他推开卫生间的门,路过卧室门口,往里面扫了一眼,说“还不睡啊”。我“嗯”了一声,头都没抬,翻了一页书。他也没进来,趿拉着拖鞋又回客厅了,没过两秒,又听见手机屏幕划动的声音。
我手里的书举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书页上的字模模糊糊的,像蒙了一层雾。我把书扣在胸口,听着客厅里那点细微的动静,心里突然就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一块什么东西。
那天晚上我躺到床上的时候,他还在客厅刷手机。我背对着门口躺着,眼睛睁着,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亮,半天没睡着。我翻来覆去地想,今天这事,到底是我太矫情了,还是我们之间真的出问题了。
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答案。只知道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把那件吊带睡衣叠得整整齐齐,又塞回了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压在一堆旧衣服下面。好像只要看不见它,昨天晚上那个有点可笑、又有点可怜的自己,就能跟着一起藏起来似的。
第二天上班,我在单位食堂吃午饭,对桌的刘姐端着餐盘坐下来,看了我一眼,说:“你最近瘦了,下巴都尖了。”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刘姐是我们办公室出了名的直肠子,说话从来不拐弯,她这么一说,我反倒不知道该接什么。我笑了笑:“哪有,还是那样。”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又说:“你家老周最近怎么样?上回听你说他老加班。”
我说还行,就那样。刘姐没再追问,低头扒饭。可她那句“你瘦了”,在我心里转了一下午。我中午特意去卫生间的镜子前照了照,灯光白晃晃的,镜子里的人确实有点憔悴,眼角的纹路比我想象的深,头发剪短之后显得脸更寡了。
我站在镜子前,突然想起二十年前,我刚生完孩子那会儿,胖了三十斤,脸圆得跟发面馒头似的。那时候老周天天说我不胖,说我这样正好,捏着我的脸说“有福气”。现在瘦了,反倒没人看见了。
下午我提前半小时下班,顺路去了趟菜市场。卖菜的大姐老远就喊我:“今天这排骨新鲜,给你留了一扇!”我过去看了看,确实是好排骨,肉色鲜亮,肥瘦相间。我掂了掂,想起上回炖排骨他喝了两口就没动,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
又买了点冬瓜、几根葱,提着一袋子菜往家走。路过小区门口那家理发店时,我停了停。玻璃窗里映出我的影子,头发剪短之后,其实挺利索的,显得脖子也长了。我想起剪头发那天,理发师说“姐你这脸型剪短发精神”,我当时还美滋滋的,回家就让他看,结果他就说了句“饭做好了吗”。
我拎着菜拐进单元门,楼道里碰见楼上的张嫂,她正下楼扔垃圾,看见我,眼睛一亮:“哎哟,你这头发剪得真好看,显得年轻了好几岁。”
我有点意外,说:“是吗?我自己还觉得剪短了不习惯。”
张嫂凑过来,认真看了看:“真好看,比我那长头发利索多了。你这衣服也配得好,这颜色衬你肤色。”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淡蓝色的薄外套,是去年打折买的,一直觉得颜色有点嫩,穿出去怕不合适。张嫂这么一说,我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笑了笑说:“随便穿的。”
张嫂提着垃圾袋下楼去了,我站在楼道里,手里的菜袋子勒得手指有点发红。她那句话在我心里转了好几圈,像一颗小石子扔进水里,一圈一圈荡开。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低头看了看那件外套,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看。
晚上老周回来得比平时早一点,进门换了鞋,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就窝进沙发里掏手机。我在厨房把排骨焯了水,冬瓜切成块,下锅炖上,又炒了一个他爱吃的酸辣土豆丝。饭菜端上桌,他闻着味儿过来了,坐下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说:“还行。”
我盛了碗饭坐下来,看着他低头扒饭,手机立在饭碗旁边,屏幕亮着,时不时划一下。我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他碗里,说:“今天张嫂说我剪这头发好看。”
他“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
我又说:“我中午在食堂碰见刘姐,她也说我瘦了。”
他还是“嗯”了一声,筷子夹了一块排骨,低头啃着。我看着他,心里那点刚被张嫂点起来的热乎劲儿,又慢慢凉了下去。我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下去,没再说话。
吃完饭他端着碗去厨房,把碗往水池里一放,就回客厅了。我收拾桌子的时候,看见他碗里还剩半块排骨,冬瓜汤喝了两口就搁下了。我端起他的碗,把剩下的汤倒进自己碗里,喝了一口,咸淡刚好,就是凉了。
洗碗的时候,我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声音不大,像是打给他妈的。他说:“嗯,周末回去,行,知道了。”我听着他把电话挂了,又听见手机划动的声音。
我把碗擦干放回碗柜,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一会儿。他窝在沙发里,翘着腿,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我看了他几秒,突然觉得,他不是故意无视我,他就是真的没看见。不是眼睛没看见,是心里没看见。
我转身回了卧室,从衣柜最下面那层抽屉里,把那件吊带睡衣又翻了出来。叠得整整齐齐的,压在几件旧衣服下面,拿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点樟脑丸的味儿。我抖开看了看,浅色的料子,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柔和的光。我把它搭在椅背上,站远了两步看了看,又走近摸了摸。
我没穿,就搭在那儿。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把它叠好,放回了抽屉。但这次我没把它压在最底下,就放在抽屉上面,一拉开就能看见。
晚上洗完澡,我站在衣柜前,手搭在抽屉把手上,停了几秒,还是拉开了。那件睡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浅色的,软软的。我伸手摸了摸,又缩回来了。我穿上那件旧的棉布睡裙,拉好窗帘,坐在床边擦头发。
老周还是窝在沙发里刷手机。我擦完头发,去客厅倒水,经过他跟前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还没睡啊。”
我“嗯”了一声,倒了杯水,又走回来。他低头继续刷手机,我也没停,端着水杯进了卧室。
我坐在床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路灯光。我突然想起今天张嫂说的那句话,又想起刘姐说的那句“你瘦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其实也没那么差,头发剪短了显得精神,皮肤虽然不如从前,但也没到不能看的地步。
我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把睡裙的领口拢了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天。镜子里的女人,48岁,眼角有细纹,但眼睛还算有神。我冲她笑了一下,她也冲我笑了一下。
我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客厅里的手机声还在响,我听着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拉开衣柜,那件吊带睡衣还躺在抽屉最上面。我看了它一眼,没动它,从旁边拿了件T恤套上。出门前我路过穿衣镜,停了一下,把头发拢到耳后,看了看镜子里的人,精神挺好的。
我拎着包出门,楼道里又碰见张嫂,她正往下走,看见我就笑:“今天气色真不错,比昨天还精神。”
我说:“是吗?可能昨晚睡得早。”
她说:“睡得好就是不一样,你看你这脸色,红扑扑的。”
我笑了笑,心里那点什么东西,好像悄悄松开了。我下楼的时候,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一点。走到小区门口,太阳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抬头眯着眼看了看天,云很淡,天很蓝。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早。我拐进小区门口那家早点铺,买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豆浆是热的,油条炸得金黄酥脆,咬一口,满嘴香。
我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烘烘的。我把最后一截油条蘸了蘸豆浆,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擦了擦手。
结账的时候,老板娘跟我闲聊,说:“姐你今天心情不错啊,笑呵呵的。”
我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嘴角是翘着的。我说:“是吗?可能今天天气好吧。”
老板娘说:“天气好,人心情就好,就该多出来走走。”
我点点头,推门出去,阳光一下子扑了满脸。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早点铺的油香,还有路边花坛里泥土的气味。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早,我慢慢往单位走。
走到半路,我路过一家服装店,橱窗里挂着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不大,收腰,料子看着很软。我停下来看了两眼,玻璃窗里映出我的影子,短发,淡蓝外套,精神倒是挺精神的。我看了几秒,没进去,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我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件裙子。阳光正好打在橱窗玻璃上,那件浅绿色的裙子被照得亮堂堂的。我站在原地,想了想,转身走了回去,推开了店门。
店里没别的客人,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见我进来,站起来笑着说:“姐,看裙子啊?你穿这颜色肯定好看。”
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件裙子的料子,滑滑的,凉凉的。老板娘把它从模特上取下来,递给我,说:“你试试呗,这颜色衬肤色。”
我接过来,进了试衣间。帘子拉上,狭小的空间里有一面镜子,我对着镜子把外套脱了,把裙子套上。拉链在侧面,我拉好,转过身看了看侧面,又转回来。
裙子的领口刚好,不露也不闷,收腰的位置掐得正好,显得人挺精神的。我站在镜子前,看了半天,伸手把领口稍微拉了拉。灯光下,镜子里的人,短发,浅绿色的裙子,腰身虽然不如年轻时候细,但也不臃肿。
我看了几秒,突然觉得,其实也没那么差。
我拉开帘子走出去,老板娘抬头看了一眼,眼睛一亮,说:“哎哟,姐,这裙子跟量身定做似的,真好看!你穿着比模特还有精神!”
我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站在镜子前又转了一圈。裙摆轻轻晃了一下,我心里那点什么东西,也跟着晃了一下。我看了看吊牌上的价钱,想了想,说:“帮我包起来吧。”
老板娘麻利地帮我包好,我拎着袋子走出店门,阳光正好,袋子在手里轻轻晃着。我低头看了看那个袋子,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像是给一个很久没见面的人买了一份礼物,而那个人,是我自己。
晚上回到家,老周还是窝在沙发里刷手机。我进门换了鞋,把袋子放在沙发上,他抬头看了一眼,说:“买啥了?”
我说:“一条裙子。”
他“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了。我也没等他再说别的,拎着袋子进了卧室,把裙子挂进衣柜里,就在那件吊带睡衣旁边。浅绿色的,软软的,挂在柜子里,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我站在衣柜前看了几秒,伸手摸了摸裙子的料子,又摸了摸那件吊带睡衣的肩带,两个都摸了一下,然后关上柜门。
晚上洗完澡,我站在衣柜前,拉开抽屉,那件吊带睡衣还躺在最上面。我看了它一眼,伸手拿了出来,抖开,套在身上。浅色的料子贴着皮肤,凉凉的,很软。我走到穿衣镜前,灯光下,镜子里的人穿着浅色吊带睡衣,短发,肩膀上搭着两条细细的肩带。
我看了几秒,伸手把肩带往上拉了拉,又放下。我没觉得不好意思,也没觉得可笑,就觉得,这睡衣穿着挺凉快的,挺舒服的。
我走出卧室,去客厅倒水。老周还窝在沙发里,手机屏幕亮着。我端着杯子从他面前走过去,他没抬头。我倒了水,又从他面前走回来,他还是没抬头。
我没停,也没等他。我端着水杯进了卧室,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躺进去。睡衣的料子滑滑的,贴着皮肤,凉丝丝的,挺舒服。
我躺平,看着天花板,听着客厅里手机划动的声音,心里安安静静的。那声音响了很久,后来停了,然后是拖鞋蹭地板的声音,卫生间的门开了又关了,灯灭了,卧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他探头看了一眼,说:“睡了?”
我“嗯”了一声。
他没再说话,轻轻带上门,客厅的灯也关了。我听见他走到床边,床垫陷下去一块,他躺下了,翻了个身,很快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我睁着眼躺了一会儿,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路灯光,落在被子上。我翻了个身,面朝窗户,那件浅色的吊带睡衣贴着肩膀,凉丝丝的。我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那之后,我不再刻意从他面前走了。
该倒水倒水,该收衣服收衣服,该在客厅里来回就来回。有时候我穿着那件浅色吊带睡衣,从卧室出来,经过他身边,去阳台上拿个东西,再走回来。他抬不抬头,我都不再停在那等。
说来也怪,以前我总把“他看不看我”这件事,当成一杆秤。秤上放着我这二十年的付出、我的身材、我的脸、我的好与不好。他抬头,我就觉得自己还有分量;他不抬头,我就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要被这个家吹走。
现在我不上那杆秤了。
周末那天,他难得没加班,窝在沙发里刷了一上午手机。我把他扔在洗衣机上的脏衣服洗了,又把阳台上的花浇了浇。那盆绿萝蔫了好几天,浇完水,叶子支棱起来一点。我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拿剪刀把几片黄叶子剪掉。
他忽然说:“中午吃啥?”
我头也没回,说:“冰箱里有昨天剩的饺子,煎一下。”
他“哦”了一声,又没动静了。我剪完叶子,起身去厨房,把平底锅找出来,倒上油,把饺子一个个摆进去。油热了,滋啦滋啦地响,我拿铲子翻着面,饺子底煎得焦黄。
他趿拉着拖鞋过来,倚在厨房门框上,手机还拿在手里。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去拿碗。”
他愣了一下,转身去碗柜里拿了两个碗,放在台面上。我盛了一碗饺子汤,又把煎好的饺子分到盘子里。他接过盘子,说:“今天这饺子煎得挺香。”
我说:“是你昨天剩的,我啥也没加。”
他笑了一下,说:“那是我剩得有水平。”
我也笑了,没接话。两个人坐在饭桌前,他破天荒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没再看。我夹了一个饺子,蘸了点醋,咬了一口。外皮脆,里头还有汤汁,烫得我吸了口气。
他抬头看我一眼,说:“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我嚼完咽下去,说:“太烫了。”
他伸手把我面前那碗饺子汤往我这边推了推,说:“先喝口汤。”
我端起来喝了一小口,温的,不烫嘴。我放下碗,看着他低头吃饺子,鬓角的白头发比去年多了几根。他吃东西还是那么快,三两口一个,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跟年轻时候一个样。
我忽然觉得,这个人还是那个人。只是我们都被日子磨钝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盯着我看,我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非等着他看。
吃完饭我收拾桌子,他主动把碗摞起来,端进厨房。我站在水池边洗碗,他站在旁边擦灶台,擦了两下,说:“你这新裙子,怎么不穿?”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他。他指了指我挂在椅背上的那件浅绿色连衣裙,说:“买回来挂了好几天了,也没见你穿。”
我说:“又没啥场合,在家穿给谁看。”
他说:“穿给我看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嘴角带着点笑,跟年轻时那副贫嘴的样子一模一样。我愣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滑下去。我赶紧转回头,把碗冲干净,没让他看见我脸上的表情。
我说:“你想得美。”
他“嘿”了一声,把抹布搭在灶台边,说:“我老婆穿新裙子,我还不能看了?”
我没理他,把碗一个个擦干,放进碗柜里。心里那点什么东西,像被热水泡开的茶叶,慢慢舒展开了。我擦完手,转身看着他。他站在厨房门口,还看着我,眼神里有点久违的认真。
我走过去,伸手把他衣领上沾的一小块油点捻掉,说:“下午我出去一趟。”
他问:“干啥去?”
我说:“买点菜,顺便走走。”
他点点头,说:“早点回来,晚上我做饭。”
我有点意外,说:“你做饭?”
他说:“嗯,给你露一手。”
我笑了一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回屋把那条浅绿色的裙子从椅背上拿下来,抖了抖,进了卫生间换上。拉链在侧面,我拉好,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人,短发,浅绿色裙子,气色还不错。
我走出来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他手机放下了,身子往沙发背上靠了靠,说:“这裙子颜色挺好看。”
我说:“你不是早看见了吗。”
他说:“挂在那儿跟穿在身上能一样吗。”
我白了他一眼,拎着包出门了。关门的时候,我听见他在身后说:“早点回来啊。”
我“嗯”了一声,带上门。楼道里很安静,我踩着平底鞋,一步一步下楼,裙摆轻轻扫着小腿。走到单元门口,阳光正好,暖烘烘地扑在身上。我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慢慢往小区门口走。
小区门口那排银杏树绿得正浓,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有几个小孩在花坛边跑,笑声尖尖的。我路过他们,一个小女孩抬头看了我一眼,奶声奶气地说:“阿姨好。”
我笑着回她:“你好呀。”
她妈妈在边上冲我点头笑,我也笑着点点头。我继续往前走,裙摆在风里轻轻晃。走到那家服装店门口,老板娘正好出来挂新货,看见我,眼睛一亮,说:“姐,这裙子你穿上了!真好看,比那天试的时候还好看!”
我笑着说:“是吧,我也觉得挺好看。”
她说:“女人就得穿点鲜亮的,自己看着也高兴。”
我点点头,跟她聊了几句,继续往前走。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卖菜的大姐老远就喊我:“今天茭白嫩,带点回去炒肉片!”我过去挑了几根,又买了把空心菜,几根黄瓜。拎着袋子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染了一层橘红。
我推开家门,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响动。老周系着那条旧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翻锅,油烟机轰轰响。我换了鞋,把菜放在餐桌上,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是西红柿炒鸡蛋,红黄相间,卖相居然还不错。
他说:“回来了?洗手,马上开饭。”
我“嗯”了一声,去洗了手,把买回来的菜放进冰箱。他端着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出来,又折回去端了盘凉拌黄瓜,还盛了两碗米饭。我坐下来,看着桌上的菜,说:“你还会炒菜了。”
他说:“这有啥不会的,就是平时懒得动。”
我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尝了尝,咸淡正好。我说:“还行。”
他看着我,说:“你尝尝这黄瓜,我拍的,蒜放得多。”
我夹了一块,嚼了嚼,说:“蒜放得有点多。”
他嘿嘿笑,说:“多吃蒜好,杀菌。”
我白了他一眼,低头吃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都没看手机。他给我夹了一筷子鸡蛋,说:“你多吃点,瘦了。”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说:“上回你不是说刘姐说你瘦了吗,我记着呢。”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把鸡蛋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我说:“你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他说:“该记的,还是能记住。”
我没说话,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那口汤热热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我忽然觉得,这二十年的日子,像一碗温吞水,不烫不凉,喝惯了,也就离不开了。
晚上洗完澡,我站在衣柜前,拉开抽屉。那件浅色吊带睡衣还躺在最上面,浅色的料子,软软的。我拿出来,抖开,套在身上。走到穿衣镜前,灯光下,镜子里的人穿着浅色吊带睡衣,短发,肩膀上搭着两条细细的肩带,脸色红扑扑的。
我走出卧室,去客厅倒水。老周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刷。我端着杯子从他面前走过去,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倒了水,又从他面前走回来,他的目光跟着我,从门口到饮水机,又回到床边。
我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那儿,看着我,说:“这睡衣,以前没见你穿过。”
我说:“买了很久了。”
他说:“挺好看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端着水杯进了卧室。走到床边坐下,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他跟着进来,坐在我旁边,伸手把我肩膀上滑下来的那根肩带,轻轻拉了上去。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我。不是年轻时候那种火辣辣的,而是温温的,像客厅那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他说:“以后想穿就穿,别压箱底了。”
我“嗯”了一声,靠在他肩膀上。他的肩膀还是那么宽,只是肉没以前厚实了。我闭上眼睛,听见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去,楼下有小孩在笑,远处有车开过的声音。
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我穿着这件睡衣,在他面前走了三趟,他一次都没抬头。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像被这个家丢下了。现在才明白,他没有丢下我,他只是也累了,也钝了,也需要有人把他从手机里拉出来。
而我,也不能再等着他来拉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说:“以后吃饭,手机都扣桌上。”
他愣了一下,说:“行。”
我说:“我说话的时候,你得看着我。”
他笑了一下,说:“行。”
我说:“我穿新裙子,你得夸我。”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说:“你穿啥都好看。”
我拍开他的手,说:“你刚才还说这睡衣以前没见过。”
他说:“那确实没见过,但好看是真的。”
我白了他一眼,躺下来。他把灯关了,也躺下来。黑暗里,我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热,有点粗糙,跟二十年前一样。
我翻了个身,面朝他,小声说:“我今天买茭白的时候,卖菜大姐说,我最近气色好多了。”
他说:“是好了。”
我说:“你知道为啥吗?”
他问:“为啥?”
我说:“因为我不等着你看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我往他怀里搂了搂,说:“那我也得看,不看白不看。”
我笑出了声,捶了他一下。他把我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我头顶上。我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混着一点油烟味,还有洗衣液的清香。
我闭上眼睛,那件浅色吊带睡衣贴在身上,软软的,凉丝丝的。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光,落在被子上,像一条细细的河。
我在这条河里,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