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说晚上不回来,半夜有人上床我又觉得不对劲
发布时间:2026-09-15 01:38 浏览量:1
我蹲在厨房水槽边洗碗,水龙头开得小,水流顺着碗沿打旋儿。
老婆靠在门框上换鞋,帆布包斜挎在肩上,鞋带系得有点急。
“我妈下午打电话说头有点晕,我过去看看。”她把鞋跟往地上磕了磕,“晚了我就住那边,你自己锁好门。”
我“嗯”了一声,手里的碗没停。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手指在防盗门把手上搭了搭:“睡前记得反锁,最近楼下说有户人家忘了关窗,进了猫把厨房弄乱了。”
我笑着冲她摆手:“知道了,又不是小孩。”
门咔哒一声带上,楼道里的脚步声慢慢远了。
我把最后一个碗摞进碗柜,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拉了拉门把手。
锁舌卡得很稳,纹丝不动。
这是我多年的习惯,每天睡前都要确认一遍。
客厅的灯只开了沙发边上那盏,暖黄的光落在茶几上。
我泡了杯茶,坐那儿翻了会儿手机,没什么有意思的。
茶几上还放着老婆早上吃剩的半块面包,包装袋敞着口。
我拿起来咬了一口,有点干,就着茶水咽下去。
看看时间,才九点多。
往常这个点,她早窝在沙发上刷短视频了,声音开得不大,却总能把我吵得没法专心看书。
今天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
我起身去阳台收衣服,晾衣架上挂着她的一件碎花睡衣,下午刚洗的,摸上去还有点潮。
我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头,又去检查了一遍阳台的推拉窗。
窗户扣得好好的,外面连风都没有。
回到卧室,我把手机充上电,放在床头柜上。
床头灯调得很暗,昏昏黄黄的。
我躺下去,被子上有股洗衣液的味道,是老婆常买的那款薰衣草味。
翻了个身,我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另一边是空的,凉丝丝的。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听见床垫咯吱响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有人慢慢坐上来。
我脑子还沉,下意识以为是老婆回来了。
她每次半夜起夜回来,都怕吵醒我,动作轻得像猫。
我喉咙里哼了一声,含糊地问:“回来了?”
没人应。
只有很轻的呼吸声,就在我耳边。
我想伸手去搂,胳膊刚抬起来一半,突然顿住了。
不对。
老婆的呼吸不是这样的。
她睡觉有点浅鼻炎,呼吸时鼻子会带点细微的嗡声,像小猫打呼噜似的。
可这会儿身边的呼吸声很匀,很轻,一点杂音都没有。
我后背一下子就麻了。
整个人僵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敢动。
眼睛还闭着,意识却像被凉水泼了一下,瞬间清醒了大半。
老婆傍晚说过,今晚不回来。
那床上的人是谁?
我屏住呼吸,仔细去听。
那呼吸声就在我右侧,距离我肩膀不过一拳远。
床垫还在微微往下陷,说明那个人正慢慢往床里挪。
我能感觉到被子被轻轻拉动,被角蹭过我的手背。
凉的。
老婆的手冬天总是凉的,可现在是夏天,她刚上床的时候,身上应该带着点室外的热气。
不对,还是不对。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念头往外冒。
是不是我睡糊涂了,记错了她回不回来?
是不是她半夜担心我一个人,又打车回来了?
可她回来为什么不开灯?为什么不说话?
我咬了咬舌尖,疼得我一抽气。
不是做梦。
我慢慢睁开眼。
卧室里很黑,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路灯光,朦朦胧胧的。
我不敢转头,怕一动就跟那人对上脸。
只能用余光往右边扫。
能看到被子鼓起来一块,比我一个人睡的时候高。
有个人形的轮廓,就躺在我旁边。
我心脏跳得咚咚响,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
我想喊,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这时候,那人又动了一下。
是翻身的动作,很轻,很慢,肩膀蹭到了我的胳膊。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是老婆。
老婆翻身的时候动静没这么小,她总喜欢把腿搭在我腿上,翻个身能把被子卷走一半。
身边这个人,动作太小心了,小心得像在怕惊醒我。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家里进人了。
可门是反锁的啊。
我睡前明明拉过门把手,锁得好好的。
窗户也关着,阳台的扣我都检查过。
那人是怎么进来的?
我越想越怕,后背的汗把睡衣都浸湿了。
就这么僵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几分钟。
我觉得时间都变慢了。
身边的呼吸声一直很稳,好像那人已经睡着了。
我慢慢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不能再这么躺着了。
我得开灯。
得看看旁边到底是谁。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坐起来,伸手就去摸床头柜上的台灯开关。
手抖得厉害,摸了两下才摸到。
啪的一声,灯亮了。
刺眼的光让我眯了眯眼。
我赶紧往右边看。
床上空空的。
只有我一个人。
被子被我睡得乱七八糟的,半边搭在床沿上,像被人扯过似的。
我愣了几秒,赶紧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板上,凉得我一哆嗦。
我冲到门口,握住门把手往下压。
压不动。
门还是反锁着的,跟我睡前一样。
我又跑到阳台,推拉窗的扣好好的,外面的防盗网也纹丝不动。
衣柜门我也拉开看了,里面挂着我俩的衣服,没人。
床底下我也蹲下去看了,只有几双落灰的旧鞋。
整个卧室安安静静的,只有我自己喘气的声音。
我扶着门框站了半天,后背还在发凉。
难道是我做噩梦了?
可那感觉太真实了。
床垫的咯吱声,耳边的呼吸声,还有胳膊上被蹭到的触感,都跟真的一样。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上面还留着一点鸡皮疙瘩。
回到床上,我把灯开着,坐了好半天。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屏幕上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
老婆没给我发过信息。
我想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是不是回来了,又怕吵醒她。
再说了,她要是回来,怎么可能不进屋?
我把手机扔回床头柜,躺下去,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眼睛盯着天花板,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屋里的动静。
冰箱偶尔会咔哒响一声,窗外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每一点声音都能让我心里一紧。
我又伸手往右边摸了摸。
床单是凉的。
好像从来没有人躺过一样。
可我分明记得,刚才那里有个人。
有呼吸,有温度,还有被子被拉动的触感。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还是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跟睡前一样。
是我最近太累了吗?
还是一个人在家睡糊涂了?
我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想,越想越清醒。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慢慢亮了。
窗帘缝里的光从暗蓝变成灰白,再变成透亮的白。
我坐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的,像熬了一整夜。
床头灯还开着,晃得我眼睛疼。
我伸手把灯关了,又躺了一会儿。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老婆发来的语音。
“醒了没?我妈没事,就是昨天血压有点高,吃了药已经好多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背景里还有岳母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我今天下午就回去,给你带点我妈蒸的馒头。”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手指在输入框里悬了好久。
本来想问问她昨晚有没有回来过,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问了能怎么样呢?
她肯定说没有。
说不定还会笑我胆子小,一个人在家都能吓着。
我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好的。”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昨晚的事像一场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我心里总觉得堵得慌,像压了块石头。
我爬起来,走到门口,又拉了拉门把手。
锁得好好的。
我又走到阳台,抬头看了看晾衣杆。
上面挂着几件昨天洗的衣服,还在滴水。
等等。
我突然停住了。
昨天晚上我收衣服的时候,明明把老婆那件碎花睡衣收进去了,放在床头的。
可现在晾衣杆上,除了我的T恤和袜子,还挂着一件碎花睡衣。
跟我昨晚收进去的那件,一模一样。
我站在原地,盯着那件碎花睡衣看了好半天。
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转。
我明明记得,昨晚收衣服的时候,那件睡衣摸上去还有点潮,我叠好了放在床头,还顺了顺领口。
可现在它又挂在晾衣杆上,袖子被风吹得微微晃,还在滴水。
我伸手摸了一下。
湿的。
水珠顺着我的手指往下淌,滴在阳台瓷砖上,啪嗒一声。
我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出来了,明晃晃的,晒得人眼睛发花。
可这件睡衣,像是刚洗过、刚挂上去的。
我站在那儿,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凉丝丝的。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钟表在客厅里滴答滴答地走。
我转身回了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没有。
我昨晚叠好的那件碎花睡衣,不在。
我蹲下来,把床头柜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
我又去衣柜里翻。
也没有。
我站在衣柜前,看着里面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心里越来越乱。
昨晚那件睡衣,我明明叠好了放在床头。
可今早它却湿漉漉地挂在晾衣杆上。
谁洗的?
谁挂的?
我昨晚一直没睡踏实,天快亮了才眯了一会儿。
要是有人进来,洗了衣服,又挂上去,我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听不见?
除非那个人,是在我睡着之后进来的。
又在我醒之前走了。
我扶着衣柜门,手心全是汗。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是老婆发来的消息:“馒头蒸好了,你中午自己热点吃,别饿着。”
我盯着屏幕,手指头有点发僵。
她昨晚不是住在娘家吗?
她要是没回来,这衣服是谁洗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到门口,蹲下去看鞋架。
我的拖鞋在门口,歪歪扭扭的。
旁边那双老婆的凉鞋,也好好放着,鞋底朝上,跟昨晚她出门时一样。
我又去看门锁。
锁芯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撬过的痕迹。
我拉了拉门把手,锁舌卡得很稳。
我又蹲下去,凑近了看锁孔。
没有划痕,没有异物。
我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
茶几上那半杯茶还在,水面上浮着一层细小的茶沫。
昨晚我喝剩下的。
沙发垫子有点乱,是我坐过的痕迹。
我走到阳台,又看了看那件碎花睡衣。
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滴,在瓷砖上积了一小汪。
我伸手把睡衣取下来,凑近闻了闻。
洗衣液的味道,很浓。
是老婆常用的那个牌子。
我自己洗衣服的时候,从来不用这个。
我攥着那件湿衣服,站在阳台门口,心里翻来覆去地搅。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我以为是老婆,拿起来一看,是邻居老张。
“哎,你昨晚家里没事吧?”老张的声音有点含糊,像刚睡醒。
我心里一紧,握着手机的手指头都收紧了:“怎么了?”
“昨晚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听见楼道里有动静,”老张打了个哈欠,“像是有人在你家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我喉咙发紧,声音有点哑:“几点?”
“记不清了,反正挺晚的。”老张说,“我扒猫眼看了下,人已经走了,就看见个背影,穿个白衣服。”
我脑子里轰的一下。
白衣服。
那件碎花睡衣,底子是浅白色的,上面印着碎花。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这件湿衣服。
领口那朵小花,还湿漉漉地贴着布料。
“你老婆不是回娘家了吗?”老张又说,“我还以为是你不放心,追出去看呢。”
我干笑了一声:“没事,可能是猫。”
“猫?”老张愣了一下,“咱这楼哪有猫啊。”
我嗯了一声,又说:“可能我听岔了。”
挂了电话,我攥着那件睡衣,站在客厅里,半天没动。
太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我脚边。
我低头看,地板上有一串水印。
从阳台门口,一直延伸到卧室门口。
很淡,像有人光着脚走过。
我蹲下去,用手指蹭了一下。
湿的。
我顺着水印往卧室走,走到床边,水印断了。
床边的地板上,有一小块潮痕,像是有人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我蹲在床边,看着那块潮痕,脑子里乱成一团。
昨晚那个人,真的来过。
她站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了。
我站起来,又看了看手里的睡衣。
湿的,还在滴水。
我攥着它,走到洗衣机前,掀开盖子。
里面空空的,没有水。
我又去洗手间看。
洗手台上放着老婆的洗面奶,牙膏挤了一半,毛巾搭在架子上,还湿着。
我摸了摸毛巾。
是潮的。
像是刚用过。
我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镜子里自己发白的脸。
太阳越升越高,屋里越来越亮。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老婆又发来一条消息:“你昨晚睡得好吗?”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头悬在键盘上方,好半天没落下去。
睡得好吗?
我昨晚一夜没睡踏实。
半夜里感觉有人上床,开灯又没人。
今早起来,发现昨晚收好的睡衣又湿漉漉地挂在晾衣杆上。
邻居说半夜楼道里有人站过。
洗手间的毛巾是潮的。
床边的地板上有水印。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翻来覆去地搅。
想回一句“还行”,又觉得这两个字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发不出去。
我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挺好的,你妈身体咋样了?”
发完我就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像是烫手似的。
我蹲在客厅里,看着那件被我放在茶几上的湿睡衣。
水珠还在往下滴,在茶几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我伸手摸了摸那片水渍。
凉的。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拉了拉门把手。
锁得好好的。
我抬头看了看门框上方。
那地方有个小小的白点,像是以前装过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我搬进来的时候就有了,一直没在意过。
现在看着那个白点,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我搬了把椅子,踩上去,凑近了看。
那个白点周围,有一圈浅浅的灰印,像是螺丝钉拧进去又拔出来留下的。
我伸手摸了摸。
指腹上沾了一点灰。
我跳下椅子,站在那儿,看着门框上方那个白点,心里翻来覆去地搅。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老婆。
我接起来,喂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你声音怎么这样?”老婆说,“感冒了?”
“没有,”我清了清嗓子,“刚起来,还没喝水。”
“哦,”老婆说,“馒头我蒸好了,在锅里焖着,你中午热一下就能吃。”
我嗯了一声,沉默了几秒。
“对了,”老婆又说,“你昨晚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紧:“什么动静?”
“我也不知道,”老婆说,“我昨天半夜心里总不踏实,老觉得家里有事,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喉咙发紧,声音有点干:“你昨晚没回来过?”
老婆愣了一下:“没有啊,我不是说了住我妈这边吗?”
我沉默了几秒,又说:“那你有没有让别人去过咱家?”
“谁啊?”老婆说,“钥匙就咱俩有,我又没给别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老婆在电话那头说:“怎么了?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我说,“就是昨晚听见点动静,起来看了看,没发现啥。”
老婆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你以后睡前记得把门反锁了,别光拉一下把手。”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手机,看着茶几上那件湿睡衣。
太阳光越来越亮,照在湿衣服上,水珠闪着光。
我弯腰把睡衣拿起来,摸了摸。
还是湿的。
我把它拿到阳台,重新挂回晾衣杆上。
风一吹,衣摆轻轻晃,水珠顺着衣角滴下来,落在瓷砖上。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件睡衣,心里堵得慌。
昨晚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是怎么进来的?
她为什么洗了衣服,又挂回去?
她站在床边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抬头看了看门框上方那个白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件湿睡衣。
太阳光晃得我眼睛发花。
我转身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出那把备用钥匙。
钥匙圈上挂着一串,我挨个看了一遍。
家里的钥匙就三把。
我一把,老婆一把,还有一把备用,一直放在抽屉里没动过。
我拿起那把备用钥匙,凑近了看。
钥匙柄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划痕,没有磨损。
我把它放回去,关上抽屉。
我站在卧室中间,看着那张床。
被子还是我早上起来的样子,乱糟糟地堆在床头。
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床单。
凉的。
我又摸了摸枕头。
也是凉的。
我蹲下去,凑近了看床单。
没有头发,没有褶皱,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又看了看那件睡衣。
风还在吹,衣摆轻轻晃着。
我伸手摸了摸衣角。
已经半干了。
我站在阳台门口,看着那件碎花睡衣被风吹得轻轻晃。
太阳已经升到半空,晒得后脖颈发烫。
我转身回了屋,把手机从沙发上捡起来。
屏幕上还停着老婆最后那句话:“那你以后睡前记得把门反锁了,别光拉一下把手。”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昨晚明明反锁了门,还拉过把手。
她怎么知道我没反锁?
我脑子里又乱起来,像有根线在扯着,越扯越紧。
我走到门口,蹲下去看锁舌。
门是反锁的,锁舌伸出来一截,卡在门框里。
我伸手转了转门把手,从里面能打开,从外面打不开。
这是正常的。
我站起来,又看了看门框上方那个白点。
那圈灰印还在,像一枚旧硬币那么大。
我搬了把椅子,又踩上去,凑近了看。
灰印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
灰掉下来一点,露出底下的木色。
那地方确实被什么东西钻过。
我跳下椅子,站在那儿,心里翻来覆去地搅。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我接起来,是老婆的声音:“你中午吃了吗?”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
快十二点了。
“没呢,”我说,“不饿。”
“不饿也得吃,”老婆说,“馒头在锅里,你热一下,别又对付一口。”
我嗯了一声,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你昨晚到底几点睡的?”老婆突然问。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紧:“怎么了?”
“没什么,”老婆说,“就是觉得你声音不对,像没睡好。”
我沉默了几秒,说:“昨晚做了个噩梦。”
“什么梦?”老婆问。
我张了张嘴,想说又咽回去了。
“梦见家里进人了,”我尽量把语气放轻,“门锁着,可就是有人进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老婆说,“一个人在家别老瞎想,我今天下午就回去。”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半杯茶。
茶沫已经沉下去了,水面上浮着一层细小的油光。
我弯腰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
我走到厨房,掀开锅盖。
里面确实焖着几个馒头,白白胖胖的,还冒着热气。
我伸手拿了一个,掰开。
馒头芯很软,像棉花一样。
我咬了一口,嚼着嚼着,鼻子突然有点酸。
我赶紧把馒头放下,走到水池边,开了水龙头。
凉水冲在手上,哗哗地响。
我抬头看了看窗外。
楼下的树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灰白色的背面。
天很蓝,蓝得发亮。
我关了水龙头,擦了擦手。
回到客厅,我把那件已经半干的睡衣从晾衣杆上取下来。
衣角还有点潮,但已经不怎么滴水了。
我把它叠好,放在沙发上。
叠的时候,我特意看了看领口和袖口。
干干净净的,没有污渍,也没有破损。
就是一件普通的睡衣。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它看了好半天。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那件睡衣上,碎花图案被照得有点发白。
我伸手摸了摸。
温的。
被太阳晒暖了。
我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昨晚的事又浮上来。
床垫的咯吱声,耳边的呼吸声,被角蹭过手背的凉意,还有胳膊上被肩膀蹭到的触感。
那么真实。
真实得不像梦。
可开灯之后,床上又没有人。
门反锁着,窗户关着,屋里没有翻动的痕迹。
只有那件睡衣,从床头跑到了晾衣杆上,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还有邻居说的,半夜楼道里有动静,有人穿着白衣服站在我家门口。
还有门框上方那个白点,那圈灰印。
还有洗手间里潮乎乎的毛巾。
还有床边地板上那串水印。
这些事,单看哪一件都解释得通。
可连在一起,就怎么都说不清了。
我睁开眼,又看了看那件睡衣。
它好好地叠在沙发上,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
我拿起手机,翻到老婆的对话框。
最新一条是她中午发来的:“馒头在锅里,你热一下。”
我往上翻了翻。
昨晚九点多,她发过一条:“我到了,我妈没事,就是血压有点高。”
再往上,是傍晚她出门前发的一条:“我过去看看,晚了就不回来。”
我盯着那条消息,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她出门前说的是“晚了就不回来”。
可昨晚我半梦半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老婆回来了”。
我为什么会那么想?
是因为我太想她回来?
还是因为,我潜意识里知道,她其实回来过?
我摇摇头,把手机扔到一边。
不能再这么琢磨下去了。
再琢磨下去,我非把自己逼疯不可。
我站起来,把客厅的灯关了。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
我走到门口,又拉了拉门把手。
锁得好好的。
我弯腰把鞋架上的鞋摆正,把老婆那双凉鞋拿起来看了看。
鞋底挺干净的,没有泥,没有灰。
我放回去,又看了看自己的拖鞋。
鞋底上沾着一点阳台的水渍,是刚才去取睡衣时踩上的。
我拿抹布擦了擦地,把水渍擦干净。
擦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我又看到了那串水印。
已经干了,地板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我蹲下去,用手指蹭了蹭。
干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站起来,走到床边,把被子叠好。
被子上还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
我走到阳台,把剩下的几件衣服也收了。
衣服都干了,被太阳晒得硬邦邦的。
我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衣柜。
衣柜里整整齐齐的,跟早上一样。
我站在衣柜前,看着那排衣服,心里慢慢静下来。
也许,真的是我睡糊涂了。
也许,那件睡衣我根本没收进去。
也许,是我半夜起来上了个厕所,顺手把睡衣从床头拿起来,挂回了阳台。
也许,毛巾是我早上洗脸时弄湿的。
也许,水印是我自己踩出来的。
也许,邻居听见的动静,是风把楼道里的门吹响了。
也许,门框上那个白点,是以前房主装过门铃留下的。
我一件一件地给自己找解释。
可每解释一件,心里就空一块。
像有块石头,被我从左边搬到右边,又从右边搬到左边,怎么都放不下。
下午三点多,门响了。
我坐在沙发上,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咔哒一声,门开了。
老婆拎着两个塑料袋进来,脸上带着笑。
“饿坏了吧?”她把袋子放到茶几上,“馒头还热着呢,我让我妈给你装了点咸菜。”
我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包。
“你妈身体咋样了?”我问。
“没事了,”老婆说,“就是血压有点高,吃了药好多了。”
她脱了鞋,换上拖鞋,往洗手间走。
我站在客厅里,听见水龙头响。
她洗了把脸,又出来,往沙发上一坐。
“你昨晚真没睡好?”她看着我,“脸色不太好看。”
我笑了一下:“做了个噩梦。”
“什么梦?”她问。
我摇摇头:“记不清了。”
她没再问,从袋子里掏出一个保鲜盒,掀开盖子。
里面是切好的馒头片,还有几根腌黄瓜。
“吃吧,”她把保鲜盒往我面前推了推,“还温着呢。”
我拿起一片馒头,咬了一口。
老婆靠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
电视里正在放一档家常菜节目,主持人拿着锅铲,炒得热火朝天。
我嚼着馒头,看着她。
她换了一件T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被太阳晒得有点红。
跟平时一样。
跟昨天一样。
跟以前每天一样。
我低下头,又咬了一口馒头。
心里那根刺,还在。
不大,可扎得人难受。
晚上吃完饭,我洗碗。
老婆站在厨房门口,跟昨天傍晚一样,靠着门框。
“今晚我哪也不去了,”她说,“在家陪你。”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她把那件碎花睡衣从沙发上拿起来,抖开看了看。
“这衣服怎么在这儿?”她问。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中午收衣服的时候拿进来的,”我说,“还有点潮,就放沙发上了。”
老婆“哦”了一声,把睡衣拿到阳台,重新挂起来。
“明天再收吧,”她说,“今晚穿别的。”
我嗯了一声,继续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碗沿上的油被冲下来,打着旋流进下水道。
晚上睡觉前,我又去门口拉了拉门把手。
锁得好好的。
老婆已经躺下了,被子盖到胸口,手机屏幕亮着。
我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下。
床头灯还开着,昏昏黄黄的。
“关灯吧。”老婆说。
我伸手把灯关了。
屋里一下子黑下来,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路灯光。
我平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老婆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呼吸声很轻,很匀。
我侧过头,听着她的呼吸。
没有鼻炎时的嗡声。
我愣了一下。
她今晚的呼吸,跟昨晚我听见的,一模一样。
我心跳突然快起来。
“你昨晚是不是回来过?”我听见自己问。
声音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老婆没动。
好一会儿,她才说:“没有啊。”
我“嗯”了一声,没再问。
她翻过身来,面对着我。
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脸。
“你怎么老问这个?”她说。
“没事,”我说,“就是做了个梦,梦见你半夜回来了。”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要是回来,肯定跟你说。”
“嗯,”我说,“睡吧。”
她没说话,往我这边靠了靠。
腿搭到我腿上,胳膊搭在我胸口。
跟以前一样。
我躺着没动,感受着她的体温。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呼吸慢慢变沉了。
睡着了。
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窗帘缝里的光,像一条细长的白线。
我慢慢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熟睡的老婆。
她睡得很安稳,眉头舒展开来。
我伸手,把被子往她那边拉了拉。
被角盖住她的肩膀。
她动了一下,又往我这边靠了靠。
我没再动。
就那样躺着,听着她的呼吸。
一下,一下,很轻,很匀。
跟昨晚一样。
又好像,跟昨晚不一样。
我闭上眼睛。
有些事,像那件碎花睡衣上的水珠,太阳一晒就干了。
可地板上总会留下一点浅浅的印子。
不仔细看,看不见。
可我知道它在。
日子还得往下过。
门还得反锁。
觉还得睡。
只是从这晚开始,我睡前会多看一眼门锁,半夜醒了会先听一听身边人的呼吸。
有天夜里,老婆翻身,腿搭到我腿上。
我醒了。
没动。
就那样躺着,听着她的呼吸声。
很轻,很匀。
我伸手,把被子往她那边拉了拉。
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