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大我8岁,说句不怕丢人的话,我穿吊带睡衣在他面前走三趟

发布时间:2026-09-16 03:08  浏览量:1

说句不怕丢人的话,我跟我老公结婚这么多年,最怕的从来不是吵架,是他当我不存在。

那天晚上我特意换上那件挂在衣柜最里面的吊带睡衣,在客厅他面前走了三趟。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第一趟我是端着洗好的草莓过去的,故意把果盘往他手边的茶几上放得重了点。玻璃盘磕在木质茶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没说话,也没看我。

我咬了咬嘴唇,转身往卧室走,走两步又故意绕回沙发另一头去拿遥控器。这是第二趟,我特意放慢脚步,睡衣的肩带滑下来一点,我都没抬手去扶。他还是那个姿势,腿没动,头没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第三趟我干脆空着手,就从他正前方走过去,脚步故意踩得比刚才重。拖鞋蹭着地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终于有反应了,往旁边挪了挪腿,给我让出点路,眼睛始终没离开手机屏幕。

我站在卧室门口,背对着他,突然就笑了。笑自己多大年纪了,还干这种小姑娘才会干的傻事。一件睡衣,三趟路,就想换一个眼神,简直是自讨没趣。

我跟我老公差八岁,当年嫁给他的时候,身边人都说我好福气。他比我大,知道疼人,性子稳,不像同龄小伙子那样毛躁。我那时候也是这么想的,觉得找个比自己大的,一辈子都能被捧着。

新婚那晚,红烛还燃着,他坐在床边看着我,声音放得很轻。他问我,怕不怕。我那时候脸烫得厉害,攥着被角摇头,说不怕。他就俯下身,轻轻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像碰一件稀世珍宝。那时候他眼里全是我,连我睫毛抖一下,他都能察觉。

后来日子是怎么慢慢变的,我也说不上具体哪一天。好像是从他回家越来越晚开始,又好像是从他吃饭时总盯着手机开始。反正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俩已经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室友了。

早上他先起,洗漱完就出门,连个招呼都懒得打。晚上我做好饭,他坐下来扒拉两碗,放下碗就去沙发上躺着刷视频。我跟他说单位今天发生的事,说一半问他听见没,他“嗯”一声,眼睛都不转。我再追问一句我刚才说什么了,他就皱着眉说,你说你的,我听着呢。

有次我发烧,浑身骨头缝都疼,裹着被子在床上躺了一下午。傍晚他回来,推开卧室门看了一眼,问我怎么没做饭。我哑着嗓子说我发烧了,不舒服。他“哦”了一声,说那你歇着吧,我自己下楼买点吃的。然后门带上了,他真的自己下楼吃饭去了,连杯热水都没给我倒。

那时候我还委屈,还掉眼泪,觉得他怎么能这么狠心。后来次数多了,我连哭的劲都没了。人嘛,失望攒多了,就不疼了,只觉得麻木。

去年结婚纪念日,我提前一周就开始盘算。买了他爱吃的酱牛肉,炖了汤,还特意点了两根蜡烛放在餐桌上。我想,就算日子再平淡,总得有个仪式感吧。结果他晚上十点多才回来,一身酒气,进门就往沙发上倒。我站在餐桌旁,看着一桌子凉透的菜,还有那两根烧到一半的蜡烛,突然就觉得特别可笑。他连今天是什么日子都忘了,我一个人在这演什么深情戏码呢。

我把蜡烛吹了,菜倒进垃圾桶,碗筷收拾进厨房。他在沙发上打着呼噜,睡得沉。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侧脸,觉得这个人熟悉又陌生。当年那个连我皱下眉都紧张半天的人,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以前总爱跟自己较劲,总想着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我不够温柔,是不是我话太多,是不是我变老变丑了,他才不爱看我了。我买新衣服,做新发型,学做新菜,变着法儿想引起他的注意。结果呢,他该刷手机还是刷手机,该沉默还是沉默。

就像今晚这三趟路,我走得心里七上八下,又期待又紧张。他呢,可能根本就没注意到我换了衣服,甚至没注意到我走了三趟。在他眼里,我跟客厅的沙发、茶几、电视柜,没什么区别,都是摆在那的物件。

我靠在卧室门框上,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委屈,像被扎了个洞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算了,真的算了。

我伸手把滑下来的肩带拉上去,转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那件吊带睡衣被我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回了最里面的格子里。以后不会再穿了,穿给谁看呢。

我换上平时睡觉穿的纯棉T恤和长裤,料子软乎乎的,贴在身上特别舒服。比那件勒得人喘不过气的吊带睡衣,舒服多了。我坐在床边,床尾的台灯发出暖黄的光,照着我搭在膝盖上的手。

客厅里还传来他刷手机的笑声,断断续续的。我坐在这,突然觉得特别平静。不是那种心死的平静,是那种突然想通了的轻松。

这么多年,我好像一直围着他转。他喜欢吃什么,我就学做什么;他喜欢我留长发,我就一直没剪短过;他说不喜欢我晚上出去跟朋友玩,我就推了好多聚会。我把自己活成了他的附属品,连喜怒哀乐都要靠他的反应来决定。

他多看我一眼,我能高兴一整天。他不理我,我能郁闷好几天。我把自己的情绪开关,完完全全交到了他手上。现在想想,真傻。

我今年也不小了,半辈子都快过去了,还在纠结他爱不爱我这种问题。爱又怎么样,不爱又怎么样呢。日子还不是照样过,饭还不是照样吃,觉还不是照样睡。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确实不如年轻时紧致了,眼角也有细纹了。可这又怎么样呢,这是我活了这么多年的印记啊。我凭什么要为了别人的眼光,揪着自己的这点变化不放。

客厅里的笑声停了,接着是他起身的声音,拖鞋啪嗒啪嗒往卫生间走。我坐在床边,没动,也没像以前那样赶紧躺下装睡。他爱怎么样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了。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他推开卧室门进来,看见我坐在床边,愣了一下。“还没睡?”他问,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诧异。

“嗯,坐会儿。”我淡淡地说,没看他。

他“哦”了一声,掀开被子上床,躺到他那一侧,背对着我。没过两分钟,他的呼吸就均匀了,睡着了。

我侧过头,看着他的后脑勺,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以前我总爱凑过去,从背后抱着他,把脸贴在他背上。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怎么就那么黏人呢。

我慢慢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盯着天花板看。天花板上有盏吸顶灯,平时很少开,上面落了点灰。以前我总想着等哪天有空了,擦一擦,结果一直没擦。就像我自己的生活,总想着等他有空了,一起过,结果等了一年又一年。

我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我盯着那道光,心里慢慢有了个念头。从明天起,我要为自己活了。

那条我在商场看了好多次都舍不得买的裙子,明天就去买回来。那个我念叨了好久的插花课,明天就去报名。还有那场我想看了很久的电影,他不陪我去,我自己去。以前总觉得一个人去看电影、一个人去吃饭、一个人去逛街,是件特别可怜的事。现在才明白,比起跟一个视而不见的人凑活在一起,一个人清清静静,不知道舒服多少。

我想着想着,眼皮就沉了,慢慢睡着了。这一晚我睡得特别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不像以前,总睡不沉,一会儿醒一次,就想看看他有没有转过身来看看我。现在不用了,我自己睡得香就行。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闹钟叫醒的。睁开眼,他那一侧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从来没睡过人一样。我伸手摸了摸他睡过的那半边床,凉透了,人走了起码有半小时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没什么难受的感觉,反而觉得清爽。以前我总盼着他能叫我起床,或者出门前跟我说句话。后来我学乖了,不再指望那些,只求自己睡得安稳就行。

我起床,洗漱完,站在衣柜前挑衣服。那件吊带睡衣还叠得整整齐齐地躺在最里面,我看了它一眼,伸手把它往更深处推了推,然后拿出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这条裙子买了大半年了,一直挂着,吊牌都没剪。当时买的时候挺喜欢,回家穿上照镜子,又觉得腰身有点紧,想着等瘦一点再穿,结果一挂就是大半年。

今天我不想等了。我换上裙子,拉上拉链,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腰身确实有点紧,但也没到穿不下的地步,稍微收收腹就行了。我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抹了点口红。镜子里的女人,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现在那点心气儿散了,反而透出一股子舒展。

出门前我去鞋柜拿鞋,看到他那双深棕色的皮鞋整整齐齐地放在最外面,鞋头擦得锃亮。他这人,别的方面糙得很,对自己的鞋倒是挺上心。以前我还帮他擦过鞋,后来发现他自己擦得比我还好,我就再也没管过。

我穿上自己的平底鞋,拿包出门。

小区门口那家早餐店,我每天路过,从来没进去过。他早上不爱喝粥,就爱吃小区另一头那家包子铺的肉包子,我跟着他吃了好多年,也习惯了那个味儿。今天我没往包子铺那边走,径直进了早餐店,要了一碗小米粥,一个茶叶蛋,还有一碟小咸菜。

老板娘认识我,笑着问:“今天一个人啊?你家那位呢?”

我说:“他早走了,我自己吃。”

老板娘“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去忙别的了。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喝着粥。粥熬得稠,米粒开花,喝到嘴里糯糯的。我一边喝一边想,其实一个人吃早饭也挺好,不用赶着给他剥鸡蛋,不用催他快点吃别迟到了。

吃完早饭,我付了钱,出门的时候,老板娘还在后面喊了一句:“姐,你今天穿这裙子好看!”

我回头冲她笑了笑,心里挺舒坦。

上午我没回家,直接去了商场。那家我看了好多次的店,在商场二楼拐角,橱窗里摆着一条墨绿色的长裙。我每次路过都要停下来看两眼,有一次趁他不在家,我自己跑来看过,试了试,站在镜子前看了半天,最后还是脱下来还给了店员。

那时候我想,买回去他也不会多看一眼,何必花那个钱。

今天我又走进那家店,店员还认得我,笑着说:“姐,又来啦?那条裙子还在呢,昨天刚到的新款,你试试?”

我说好。我拿着裙子进了试衣间,换上,出来站在镜子前。墨绿色的裙子衬得皮肤白,下摆微微开衩,走路的时候露出一点小腿。我以前总觉得这种裙子太扎眼,穿出去怕人说闲话,怕他觉得我花里胡哨的。现在想想,我穿什么衣服,关他什么事。

店员在旁边说:“姐,这条裙子就像给你量身定做的,太合适了。”

我看了看标签上的价格,抿了抿嘴,还是有点心疼。但也就犹豫了那么几秒,我就把卡递过去了:“包起来吧。”

店员喜滋滋地去开票,我站在镜子前又转了一圈。刷卡的时候,我看着POS机吐出来的小票,心里居然有种说不出的痛快。这么多年,我给自己花钱,总是先想着家里缺什么,他缺什么,孩子缺什么,轮到自己的时候,就想着算了算了,省着点吧。结果省下来的钱,也没见用在什么正经地方,倒是把自己省成了一个灰扑扑的人。

我拎着购物袋走出商场,阳光正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我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看天,觉得今天的太阳好像格外好。

中午我没回家做饭。以前不管他在不在家,我中午都会回去随便做点吃的。有时候是一碗面条,有时候是热一热昨晚的剩菜,反正自己一个人,对付一口就行了。今天我没回去,在商场楼下找了家面馆,点了一碗牛肉面。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上面铺着好几片酱牛肉,汤色红亮,看着就有食欲。我拿筷子拌了拌,吃了一口,味道真不错,比我自己在家煮的面条香多了。

我一边吃一边想,以前总觉得外面的饭不干净,不如自己做的放心。可自己在家里忙活半天,做出来的菜他也就扒拉两口,剩下全是我一个人慢慢消化。与其这样,还不如偶尔出来吃一碗舒心面,省得油烟气熏得自己一身味儿。

吃完面,我溜达着往家走。路过小区门口那个花店,我停住了脚步。以前我挺喜欢花的,家里阳台上也养过几盆绿萝,后来他嫌占地方,说养那玩意儿有什么用,又不能吃,我就把花盆都搬到楼道里去了。

我在花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了。花店不大,摆满了各种花,百合、玫瑰、满天星,还有一堆我叫不上名字的。老板娘正蹲在角落里给花换水,听见门响,抬起头来:“姐,买花啊?”

我说:“嗯,给我包几支百合吧。”

老板娘利索地挑了几支含苞的百合,用牛皮纸包好,递给我:“姐,百合好,放屋里香得很。”

我付了钱,抱着花往外走。路上碰见小区里一个认识的邻居大姐,她看见我手里的花,笑着说:“哟,今天什么日子,还买花啦?”

我说:“没什么日子,自己看着高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挺好挺好,女人就该对自己好点。”

我抱着花上楼,拿钥匙开门,屋里静悄悄的,还是我早上出门时的样子。他的拖鞋还歪在门口,茶几上放着昨晚没喝完的茶杯,沙发靠垫歪七扭八的。以前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这些,把拖鞋摆正,把茶杯洗了,把靠垫拍齐,然后系上围裙进厨房。今天我没动那些。

我找了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剪掉上半截,装上水,把百合插进去,放在餐桌上。绿绿的叶子,白白的花苞,安安静静地立在那,看着就让人心里舒服。我坐在餐桌边,看着那几支百合,发了会儿呆。

下午的时候,我手机响了,是他发来的微信。“晚上不回来吃了,跟同事聚聚。”就这一句话,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多打。以前我看到这种消息,心里总要堵一下,然后回一句“少喝点酒”,再问他大概几点回来。他多半不回,或者隔很久回一个“嗯”字。今天我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然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再管它。

傍晚的时候,我去厨房煮了一碗面,卧了个荷包蛋,又烫了几片青菜叶子。面条煮得软硬适中,汤底是清汤,加点盐和香油,吃着清爽。我端着碗坐在餐桌边,面前是那几支百合,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慢慢吃着面,一口一口,吃得心平气和。

以前我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总觉得冷清,总要把电视打开,弄出点动静来,好像这样就不孤单了。今天我没开电视,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着,反倒觉得自在。

吃完面,我把碗洗了,厨房收拾干净,然后去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暖融融的。我站在花洒下面,任水从头淋到脚,心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好像也被冲走了不少。

洗完澡出来,我擦着头发,站在衣柜前。那件吊带睡衣还躺在最里面,我看了它一眼,没拿它,伸手拿了那件纯棉的T恤和长裤穿上。软乎乎的料子贴在身上,比什么都舒服。

我坐在床边,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我家门口,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开了,他带着一身酒气进来,换鞋的时候趔趄了一下,扶着鞋柜站稳了。

“还没睡?”他问,声音有点含糊。

“嗯,刚洗完澡。”我说。

他“哦”了一声,摇摇晃晃地往卫生间走,路过餐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我听见他问:“哪来的花?”

“买的。”我说。

他没再说什么,进了卫生间,关上门,水声响起来。我坐在床边,听着卫生间里的水声,心里很平静。要是以前,他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我肯定要念叨几句,让他少喝点,再把醒酒汤端出来。今天我没那个心思了,他喝多喝少,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擦干头发,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好。没过多久,卫生间的门开了,他趿拉着拖鞋进来,摸索着上了床,躺在他那一侧。床垫随着他的动作陷下去又弹起来,然后归于平静。他背对着我,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黑暗里,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绵长。他睡着了。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听见窗外传来几声虫鸣,细细碎碎的,像是秋末最后一批还活着的小虫子在叫。

我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比昨晚淡了些,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也细了些。我想起早上穿的那条浅蓝色裙子,想起中午那碗牛肉面,想起下午买回来的百合花。这些事情,他一件也不知道,我也不打算告诉他。

以前我总是什么都跟他说,单位的事、邻居的事、菜价涨了、米快吃完了,我都要念叨给他听。他要么“嗯”一声,要么直接打断我,说“这些事你自己拿主意就行”。后来我就不怎么说了,因为说了也没人听,还不如自己咽下去。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想着明天要做的事。明天早上,我要去那个插花课看看,就在小区后门那条街上,新开了一家花艺工作室,我路过好几回了,一直没进去过。明天正好去看看,要是合适,就报个名。下午呢,我想去看那场电影。就是那个我一直想看、他不感兴趣的文艺片。以前我总想着等他哪天有空了陪我去,等了这么久,他也没空过。算了,不等了,我自己去看。

我这么想着,慢慢就有了困意。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忽然翻了个身,胳膊搭在了我腰上。我愣了一下,身体僵了一瞬。以前他这样搭过来,我会轻轻往他怀里靠一靠,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可今天,我躺在那,没有动,也没有靠过去。

他的胳膊搭在我腰上,带着一点酒后的温热,沉甸甸的。我轻轻把他的手从我腰上拿开,放到他自己那边,然后往床沿边挪了挪,又闭上眼睛。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我躺在床沿边,后背空出一大块,凉丝丝的。我心里没有难过,也没有委屈,就是很平静地想着,明天该去买那条墨绿色的裙子了,今天试了好看,就是没舍得,明天去把它拿回来。我这么想着,慢慢合上了眼睛。

窗外的虫鸣声还在继续,细细碎碎的,像在说着什么我听不懂的话。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这一夜,我又睡得很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被子上,暖烘烘的。我躺在床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那道光,才慢慢坐起来。他那一侧又空了,被子掀得乱七八糟,不像他平时那样叠得整整齐齐。估计昨晚酒劲没过,早上走得急。

我下床拉开窗帘,窗外的天蓝得透亮,一丝云都没有。楼下有老人遛着狗慢慢走,几个小孩在花坛边追着跑,叽叽喳喳的。我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腔里那团堵了许久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干净了。

洗漱完,我换上前一天穿的那条浅蓝色连衣裙,又对着镜子抹了点口红。镜子里的人脸色红润,眼睛亮亮的,看着比前几天精神多了。我把头发拢了拢,别在耳后,拎包出门。

小区后门那条街上,新开的花艺工作室就在水果店旁边,玻璃门擦得干干净净,门口摆着两盆绿萝,叶子油亮亮的。我推门进去,里面不大,靠墙摆着几张长条桌,桌上铺着米白色的桌布,上面放着剪刀、花泥和几个竹编花篮。一个三十来岁的女老师正低头整理花材,听见门响,抬头冲我笑:“姐,来看看?”

我说:“我想学插花,今天能报个名吗?”

她放下手里的剪刀,抽了张纸巾擦手,说:“能啊,正好下午有节课,姐要是有空,可以先来体验一下,觉得合适再报名。”

我想了想,说:“下午我想去看电影,改天吧。”

她笑了,说:“行,那姐先加个微信,回头我把课程表发你。”

我拿出手机扫了她的码,存了备注“花艺课老师”。她叫小敏,说话轻声细语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出了门,顺着街边慢慢走。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我路过一家奶茶店,门口排着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三分糖还是五分糖。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走过去排了队。

以前我从来不喝这些东西,总觉得是年轻人喝的,自己都这个岁数了,再喝奶茶有点不像话。可今天我想尝尝,就排着队,点了一杯热珍珠奶茶,三分糖。奶茶拿到手,热乎乎的,我插了吸管,慢慢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奶香,珍珠软糯有嚼劲。我一边喝一边走,心里挺美。

经过小区门口那家花店时,老板娘正往门口搬花桶,看见我,笑着说:“姐,昨天的百合开得咋样?”

我说:“还没全开,不过花苞鼓鼓的,快了。”

她“哟”了一声,说:“那正好,放个两三天,能开得特别好看。”

我点点头,说:“回头谢了,我再来买几支。”

她摆摆手:“随时来,姐。”

我拎着奶茶回到家,屋里还是我早上出门时的样子。他的拖鞋还歪在门口,茶几上那个茶杯还在,沙发靠垫还是歪七扭八的。我把奶茶放在餐桌上,看了一眼那几支百合,果然有两个花苞已经裂开了小口,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花蕊尖儿。我凑过去闻了闻,有股淡淡的香气,不浓,清清爽爽的。

中午我没做饭,洗了点水果,就着奶茶吃了两个橘子。然后我换了身舒服的衣服,拿上包,出门去看电影。电影院在商场四楼,我坐电梯上去,买了一张票,又买了一小桶爆米花。检票的姑娘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姐,一个人啊?”

我说:“一个人。”

她“哦”了一声,指了影厅的方向:“五号厅,往里走。”

我抱着爆米花进去,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影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几个,大部分是结伴来的,也有两个跟我一样,一个人坐着。电影开始了,是那部我念叨了好久的文艺片,节奏很慢,讲一对老夫妻吵架又和好的故事。放到中间有一段,老太太坐在阳台上浇花,老头站在她身后,想说话又不敢说,最后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看着看着,鼻子突然有点酸。不是难过,就是觉得,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想跟你说话的人,不容易。可更不容易的是,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还能愿意坐在一起浇花。

电影放完,灯亮起来,我坐在位子上没动,等片尾字幕滚完了才起身。我走出影厅,把空的爆米花桶扔进垃圾桶,然后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红,但眼神是清的。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一口气,笑了一下。

从电影院出来,天快黑了,街边的灯陆陆续续亮起来。我站在商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特别平静。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我拿出来看,是他发来的消息:“晚上回去吃吗?”就几个字,连个“你”都没有。

以前我看到这种消息,会赶紧回一句“你想吃什么”,然后盘算着晚上做什么菜。今天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了三个字:“看情况。”发完我把手机塞回包里,没再管它。

我在外面吃了碗馄饨,皮薄馅大,汤鲜得很。吃完又买了一杯豆浆,拎在手里,慢慢往家走。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家里的灯亮着。他回来了。

我上楼,拿钥匙开门。他正坐在沙发上,没刷手机,就那么干坐着,见我进来,抬头看了我一眼:“吃了吗?”

“吃了。”我换了鞋,把包挂在门后。

他“哦”了一声,又坐了一会儿,说:“我还没吃。”

我看了他一眼,说:“厨房有挂面,冰箱里还有鸡蛋和青菜,你自己煮点吧。”

他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以前我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厨房,问他饿不饿,想吃什么,然后忙活半天。今天我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要进厨房的意思。

他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我听见他打开冰箱翻找的声音,然后是锅碗碰撞的响声。我没管他,径直去卫生间洗了手,然后回到卧室,把那件纯棉T恤和长裤换上。

舒舒服服地坐在床边,我拿出手机,翻看花艺课老师发来的课程表。周三下午有基础课,周六上午有花篮课,时间都挺合适。我正看着,他端着碗从厨房出来,坐在餐桌边吃面。我听见他吸溜面条的声音,还有筷子碰在碗沿上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这花是你买的?”

我抬头,看见他正盯着餐桌上的百合。“嗯,昨天买的。”我说。

他嚼着面条,含含糊糊地说:“挺好看的。”

我没接话,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他吃完面,把碗端进厨房洗了。水声哗哗的,响了一阵,然后他出来,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又坐回沙发上。

我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看见他还坐在沙发上,这次没刷手机,就那么靠着,眼睛半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进了卧室,坐在床边擦头发。他跟着进来,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说:“你这两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没什么事啊。”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转身去衣柜拿换洗衣服。我听见他翻找衣服的声音,然后他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水声响起来,我擦干头发,躺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洗完澡出来,带着一身热气,轻手轻脚地上了床。他躺下后,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背过身去,而是平躺着,看着天花板。我也平躺着,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你昨天那件裙子,挺好看的。”

我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他侧过脸来,也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局促,像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我“嗯”了一声,说:“谢谢。”

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说:“我是不是对你,太不上心了?”

我看着他,没接话。他见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其实我看见了,那天晚上,你走了三趟。”

我心里一动,但脸上没表现出来。“我以为你没看见。”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看见了,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我笑了一下,不是嘲讽,就是觉得有点意思。“看见了你都没反应,那还不如没看见。”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再说话。我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很淡,几乎照不进来了。我闭上眼睛,心里没有起波澜。他知道了又怎么样呢,晚了就是晚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他还没走,正站在鞋柜前擦鞋。听见我出来,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早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愣了一下,说:“不用了,我自己出去吃。”

他“哦”了一声,把鞋带系好,直起身子,说:“那我先走了。”

我点点头。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摆摆手,带上门走了。

我站在玄关,看着关上的门,心里很平静。以前我总盼着他能主动问我一句,能多看我一眼,能记得我喜欢吃什么、想要什么。现在他好像开始变了,可我心里那根弦,已经松了。

我出门吃了早饭,还是那家早餐店,还是一碗小米粥,一个茶叶蛋。老板娘见了我,笑着说:“姐,今天又一个人?”

我说:“嗯,一个人。”

她端来粥,又往我桌上放了一小碟咸菜,说:“一个人吃也挺好,清净。”

我低头喝粥,粥还是那么稠,米粒开花,喝到嘴里暖暖的。

吃完早饭,我坐车去了那家商场,把昨天试过的那条墨绿色长裙买了下来。刷卡的时候,我没有再犹豫。店员把裙子包好递给我,我拎着袋子走出来,阳光照在购物袋上,亮晶晶的。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花艺工作室。小敏正在给几个学员上课,见我来了,招招手让我进去坐。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她们摆弄花材,剪刀咔嚓咔嚓地响,花枝被剪成合适的长度,插进花泥里,慢慢有了形状。

小敏走过来,小声说:“姐,明天下午有基础课,你来不来?”

我说:“来。”

她笑了,说:“好,那我给你留个位子。”

我点点头,坐在那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告辞。

回到家,我把新买的裙子挂进衣柜,又把那件吊带睡衣从最里面拿出来,放进了一个旧布袋里,准备改天捐掉。有些东西,该留着留一辈子,有些东西,该扔就得扔。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蓝得透亮。手机响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问我晚上回不回去吃饭。我回了一个字:“回。”他很快发来一个表情,是个笑脸。我看着那个笑脸,没有回。

晚上我回到家,他已经在了,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我站在厨房门口,看见他笨手笨脚地切着土豆,一片厚一片薄,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他回头看见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试着做两个菜,可能不太好吃。”

我“嗯”了一声,没进去帮忙,转身去客厅坐着。餐桌上,那几支百合已经全开了,白花瓣舒展着,嫩黄的花蕊立着,满屋子都是淡淡的香。我坐在桌边,看着那些花,心里特别安静。

他端着菜出来,摆在桌上,两菜一汤,卖相不怎么样,但热气腾腾的。他盛了饭,递给我一碗,然后坐下来,看着我:“尝尝。”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咸淡倒是还好,就是切得粗细不一,有的脆生,有的软烂。“还行。”我说。

他松了口气,低头扒饭。我们面对面坐着吃饭,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不算尴尬。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屋里亮着暖黄的灯,照在餐桌上,照在那几支百合上。

我吃着饭,心里想,有些东西,迟到了就是迟到了。就像这顿饭,以前我盼了那么久,现在他做了,我也吃了,可味道怎么样,我已经不在乎了。

吃完饭,我起身收拾碗筷,他抢着说:“我来洗。”我没争,把碗筷交给他,转身回卧室。

坐在床边,我拿出手机,给花艺课老师小敏回了条消息:“明天下午我去,给我留个位子。”她回了个“好嘞姐”。

我放下手机,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挂在天上,清清冷冷的,照得人心里亮堂堂的。我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好。他洗完碗进来,轻手轻脚地上了床,躺在他那一侧。

过了很久,他忽然轻轻地说:“明天我早点回来,陪你吃饭。”

我“嗯”了一声,说:“明天下午我有课,回来得晚。”

他问:“什么课?”

“插花。”我说。

他“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黑暗里,我闭上眼睛,心里很平静。不再盼着他多看我一眼,也不再怕他当我不存在。从今往后,我看我自己的花,过我自己的日子。他爱不爱我,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终于把自己从那个等爱的角落里,拉了出来。

窗外的月光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我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慢慢睡着了。这一夜,我还是没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