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竹山这枚弃子,只是李瓶儿的一次性用品
发布时间:2026-02-11 09:20 浏览量:2
《金瓶梅》是一部逻辑非常缜密的小说,反映在人物的命运交待上,几乎稍有重要性的人物,都会交待一个最终结果,或者尽量安排其多露几面,以展示小说时空的连续性。比如仵作何九,因武大郎被杀不愿作证而外逃了,小说却在几年后安排他为自己弟弟的罪案央求西门庆开脱。
但蒋竹山是个例外。他在小说中的作用远远高于何九,这个因为横抢了李瓶儿几乎让她上吊自杀的男人,在他与李瓶儿的故事结束之后就彻底消失了,似乎没有出现过一样,没有任何后续的交待。
这是作者的疏忽,还是作者懒得再花笔墨交待蒋竹山的后来轨迹呢?应该都不是。不写,恰恰就代表了作者的态度:他就是个一次性用品,用了就扔,不会捡起。
李瓶儿与蒋竹山的纠葛,从来就不是情投意合的结果,而是李瓶儿在情感空窗期的一次功利性选择。蒋竹山自登场时起,就被贴上了“替代品”的标签,他短暂地填补了李瓶儿的生理与心理缺口,却因不能满足其身心需求,最终沦为被随手丢弃的“一次性用品”,其从被倚重到被厌弃的命运,既暴露了李瓶儿的自私、凉薄和磅礴欲望,也道尽了底层小人物在权势与情欲夹缝中的无奈。
那时,李瓶儿先是经历了夫死财散的变故,又刚刚与西门庆“失联”。为避京城人事变动的大祸波及,西门庆闭门不出,有信不回。独居深宅的李瓶儿既饱受寂寞的煎熬,又极度缺乏安全感,急需一个男人成为她的精神依靠与生活伴偶。
蒋竹山的出现恰逢其时,他身为郎中,借着为李瓶儿看病的机会百般殷勤,一方面尽力说好话讨好瓶儿,另一方面刻意诋毁西门庆,精准拿捏了李瓶儿当时脆弱的心理,从而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懂人心可依靠的暖男形象。
李瓶儿看中蒋竹山的“可用”——他无家世无根基,不会对自己的财产构成威胁,又能化解自己心理的孤苦,满足自己的生理欲望,于是便爽快地招其入赘,还拿出三百两银子为他开起药铺。
蒋竹山从此过上了在街上骑着大马横道而行的日子。但归根结底,他仍然还只是李瓶儿填补生活空白的“物件”,召之即来,予取予求。
02 不堪其用
在最初的相处里,蒋竹山确实短暂地满足了李瓶儿的基本需求,他陪伴左右,安分守己,让独居的李瓶儿感受到了片刻的安稳。
但这份“满足”终究流于表面,李瓶儿对蒋竹山的期待,从来不止于“陪伴”,更有对生理与情感的双重渴求。
李瓶儿本是情欲浓烈的女人,此前与西门庆的相处,早已让她对亲密关系有了更高的标准,而蒋竹山“五短身材”,性格懦弱,在床笫之间更是难以让她称心,甚至被她骂作“行货子”“烂脓胞”。这份“不满意”,让蒋竹山的“使用价值”大打折扣。在李瓶儿眼中,这个曾经被她寄予希望的男人,渐渐成了食之无味的鸡肋。
更致命的是,蒋竹山始终未能认清自己的“工具属性”,他以为凭借李瓶儿的资助便能站稳脚跟,却忘了自己的一切都是李瓶儿赐予的,其存在的意义完全取决于李瓶儿的需求。
当西门庆再度出现在李瓶儿的视野中,当蒋竹山因西门庆的报复被打得遍体鳞伤、药铺也陷入困境时,李瓶儿的耐心彻底耗尽。
在她看来,蒋竹山不仅无法满足自己的情欲,连基本的“护主”能力都没有,反而成了自己的累赘,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于是,她毫无半分留恋,厉声将蒋竹山赶出家门,甚至在其离开时泼水驱赶,口中喊着“喜得冤家离眼前”,那份决绝与凉薄,将蒋竹山的“一次性用品”属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蒋竹山的悲剧,在于他错把李瓶儿的“利用”当作“爱意”,以为自己能凭借一时的殷勤换来长久的依靠,却不知自己从始至终都是李瓶儿欲望和情感棋盘上的一颗弃子。
或者,他以为,李瓶儿这样孤身无依的女子,一定需要依托于他;而他,傍上富婆之后,从此可以高枕无忧。
而李瓶儿的凉薄,也在这场短暂的纠葛中暴露无遗,她将蒋竹山当作满足自身需求的物件,有用时百般扶持,无用时随手丢弃,丝毫不顾及他的尊严与死活。
但反过来,蒋竹山又何曾对李瓶儿有什么深情厚意,又何曾想过要生死相依?他也只不过是当傍富婆、图安乐而已。
一个落魄潦倒的中医,过了一段锦服高马的生活,也算是得其所哉吧。蒋竹山可资利用的价值,只有那么多。
在《金瓶梅》的世俗世界里,蒋竹山的弃子命运早已注定,他既是李瓶儿情欲与寂寞的牺牲品,也是底层小人物在金钱与权势面前,无法掌握自身命运的真实写照。
他的悄然退场,实在无需作者多费笔墨交代后事,因为在李瓶儿的世界里,他不过是一件用后即弃的一次性用品。用过就扔掉,消失便是其最合理的结局,也让这部世情小说的现实批判力,更添几分刺骨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