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李鸿章家族的女性群像
发布时间:2026-03-19 15:52 浏览量:1
晚清重臣李鸿章堪称一代奇才,被西方誉为“东方的俾斯麦”。他与当时众多权贵一样,娶妻纳妾,却并未囿于“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陈旧观念。其家族女性因此得以拥有迥异于常人的生活空间。从李鸿章的母亲李夫人,到他的弟媳、侄媳等,李氏一门女性个个气度非凡,其经历至今仍为人们津津乐道。
母亲李夫人
持家有道,教子有方
李鸿章的母亲李夫人本是李家捡来的一个大字不识的乡下孩子。从父亲李经文往上查三代,李家也不过出了几个乡间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且几代人没出一个举人,不料娶了这个捡来的孩子后却家道大转。李经文本已绝意功名,没想到结婚后,居然被夫人天天逼着学史读经。同时她把李家不算宽裕的家业发扬光大,家里的几亩闲田,她根据收成,推算气候,随时更换种植品种,积攒了余钱就置业办作坊。李夫人持家有道,教子有方,没几年,李经文不仅家产日厚,还学业精进,与曾国藩一道高中道光年进士,殿试三甲,得以与林则徐的儿子林汝舟一起在刑部行走。
李家不仅成了十里八村的富户,几个儿子也都出人头地:次子李鸿章成为清朝举足轻重的人物;大儿子李瀚章做到了两广总督;三儿子李鹤章得御赐黄马甲,官拜二品;四儿子李蕴章自幼患有眼疾,无意官场,在母亲的教导下,与五弟李凤章成了李家“最会数钱的人”。至于两个女儿,一个嫁了提督,一个嫁了知府。正如曾国藩所说:李家人才就像在海里捞鱼,拎上来一看,满满一网。
李夫人七十五岁大寿时,慈禧太后特地安排人送了一柄玉如意和一棵八两重的人参。她病故后,慈禧太后亲谕沿途各府护送其灵柩,理由是“李母懿德,垂世楷模”。
原配周氏贤良淑德
开蒙老师周菊初对李鸿章印象极佳,将自己的侄孙女周氏嫁与李鸿章,周氏就成了李鸿章的正室嫡妻。周氏是典型的居家能手,她把自家后宅处理得井井有条,让李鸿章一心为国而毫无后顾之忧。居官后,李鸿章极少回家,周氏里里外外是一把好手,不仅把内务处理得十分得体,把公婆也照顾得无微不至。李鸿章十分欣慰,从心底里感激周氏为家庭所做的贡献,一直对她怀有深深的敬重。周氏多病,每次病重,李鸿章无论公务如何繁忙都连夜舟车回家亲自照料她。
太平军打到老家安徽后,李鸿章家时受骚扰,最后被焚于战火,周氏带着全家老少一路逃往江西,最终在江西逝世。她曾在流亡路上留下绝笔:“愿君心似莲心苦,不向西风怨薄情。”李鸿章则在《哭亡妻》中以诗哭之:“寒夜青灯照素帷,十年旧事不堪思。”周氏就像李鸿章案头的那盏明灯,她的离世令李鸿章备感悲伤。
继室赵小莲极富才学
1875年3月,英国驻华公使馆翻译官马嘉理在与云南土著的纠纷中被杀,史称“马嘉理案”,又称“滇案”,中英因此签订了《烟台条约》。英国驻华公使威妥玛提出“将云南巡抚岑毓英提京审讯,减免税厘、增开口岸和开放云南边贸”等无理要求,并且不断加码,以致中英交涉陷入僵局。这一拖就是一年半的时间。
李鸿章临危受命,提出在不得将岑毓英等人提京审讯的前提下可以酌情退让,于1876年8月与威妥玛在烟台山下东海关官署进行谈判。李鸿章到烟台时,英、德、法、美四国军舰早已将炮口转向大陆方向,船上旌旗招展、汽笛长鸣,以黑云压城之势给李鸿章来了一个下马威。
谈判极其艰难,威妥玛坚决要求将云南巡抚岑毓英等提京审讯,此事“若不允行,他事无可商办”。李鸿章当然不肯,谈判再次陷入僵局。数日里李鸿章茶饭不思、唉声叹气,不知如何打破僵局。这天晚上,他的继室赵小莲过来安慰,得知来龙去脉后略作沉思,对他说:“此事虽然是由英国人而起,但目前的局势是英、德、法、美甚至其他国家都想趁机分一杯羹。英国已极难对付,如此群起而攻之的趁火打劫,的确是很难办。不过我们也可利用这些国家之间的间隙,联络各使,间其党援而讽令公论,让他们不仅相互牵制,甚至狗咬狗,先打个不可开交,这样逐一攻破,倒也不失一条妙计。”李鸿章听罢沉吟良久,连称此计甚妙。
李鸿章继室赵小莲(坐者)与女儿李经璹
次日起,李鸿章放弃一切正式外交工作,转而以私人身份与各国公使一一会晤。当记者问及会晤内容时,他总是讳莫如深。他还身穿便服登上德国、英国的军舰参观,气氛亲切热烈。这给各国公使造成一个假象:李鸿章在单独跟各国谈条件,以便用对某国的优惠待遇令其在未来的谈判中站在中国的立场上。
做足铺垫后,一日,李鸿章突然向各国公使发出邀请,而邀请的内容不是约定下次谈判的日期,而是“为慈安太后祝寿”,这更让各国公使摸不着头脑。
1876年8月30日(阴历七月十二),恰逢慈安太后四十大寿,李鸿章借此名义,当天中午在烟台潮州会馆“仿照西例”,宴请包括英国驻华公使威妥玛在内的七国公使。
李鸿章先是手持香槟慷慨陈词,“非常荣幸和激动地感谢各位来宾能莅临”云云,接下来剑锋一转,抛出“我与在座的各位大多进行过愉快的会面。但是,那是在不同的地方单独会面”,言下之意我与各位单独面谈的事各位可不要反悔哦,再话题一转,“我真诚地希望今天各位所代表的国家彼此之间能一直保持和平和友谊,能像兄弟一样相亲相爱。正如中国有一句古话:四海之内皆兄弟”。
对于这种外交辞令的弦外之意,各国公使都见得多了,当然都打起了心中的小算盘,最终各国公使与李鸿章“各以吉语相互赞颂……群情欢洽”,昨天还在谈判桌上唇枪舌剑的各国代表,今天却在这酒席桌上觥筹交错,把酒言欢。表面上大谈中外友好和交流,其真实目的却是“欲激射英事”。
李鸿章的这个反间计大获成功。宴会后,英国公使威妥玛私下向李鸿章退让,答应不再要求将岑毓英提京问讯。虽然李鸿章最终在《烟台条约》中还是退让很多,但那些条款大多是“肯花银子就能摆平的事”,不将岑毓英提京,保住朝廷颜面,就是最大成功。李鸿章也算是不辱使命,结束了这场旷日持久的外交纷争。
首次参与外交谈判的李鸿章以一场漂亮的“鸿门宴”打破僵局,充分展示了他绵如丝、硬如针的外交手腕,其中当然有赵小莲的功劳。
赵小莲出自名门世家,饱读诗书,极富才学,祖父赵文楷是状元,父亲赵畇和兄长又同为进士,在安徽太湖提起一门四代进士的赵家,可谓无人不知。她不仅把庭院之事安排得井井有条,那些让李鸿章一筹莫展的国事,也常常在她的三言两语之下迎刃而解。李鸿章曾在《谢内助疏》中坦言“每有疑难,辄问计于闺阁”,临终前还留下遗愿,欲与赵小莲同穴合葬。赵小莲后来获封一品诰命夫人。
最让世人津津乐道的关于赵小莲的事情还有一件,那就是赵小莲与李鸿章所生的女儿李经璹(字菊藕)之孙女,就是著名作家张爱玲。
侍妾冬梅慈悲为怀
冬梅这个没落的官家小姐本来只是李府的丫鬟,以聪慧贤淑的闺中智慧成为李鸿章最宠爱的女人。
冬梅本是李家的远房表亲,在太平天国运动中,这个养尊处优的官家小姐来李府避难,虽身为丫鬟,仍不能掩盖其贵族小姐的优雅和博学。别的丫鬟还在磕磕绊绊地背诵《女经》,十五岁的她已经能为主母赵小莲分算账目了。别人私下里议论李家的飞短流长,她则闭口不言躲得远远的。她心思细腻,赵小莲缠足时很痛,她就在赵小莲的裹脚布里衬上丝绸。就凭这一点,她深得赵小莲喜爱。
一日,二十三岁的冬梅向赵小莲讨教《海国图志》的细节,赵小莲无以为答,遂请丈夫李鸿章代答。李鸿章发现,这个清丽出尘的丫鬟的衣服上居然绣着一朵茉莉花——这是他的原配周氏最喜爱的花。
冬梅
冬梅后来成为侍妾,不仅因其花容月貌,更因为她甚至有着不输赵小莲的格局。她桌子上放的《资本论》与《四书章句集注》,是全外文的书籍。中法战争期间,李鸿章焦头烂额之际,除了赵小莲时不时出谋划策,冬梅则以流利的外语穿梭于各国使馆之间,通过与英法领事夫人的接触,获得不少关键情报。甲午战争前,她通过“夫人群”暗中资助留美幼童,这些人后来都学成归来,成为洋务运动的中流砥柱;她个人每年从公账上支取白银不足百两,却每年都能为江南制造局筹款逾十万。有专家考证,李鸿章1896年访美时携带的《变法自强疏》,多处笔迹与冬梅手札高度相似。
冬梅胸怀锦绣却一直低调,从不喧宾夺主。赵小莲病逝后,她以侍妾身份主动搬离正院,另辟慈善堂,收养了数百个流离失所的孤儿,可谓真正的慈悲为怀。冬梅离世后,李鸿章泣血成诗,写下《追悼侍姬冬梅八首》,其中“不堪回首温香梦,檀板敲残火一篝”二句,字里行间,一片深情。
女儿李经璹以军粮当嫁妆
李家才女几乎都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不让须眉、出将入相的巾帼。比如前文提到的张爱玲的祖父张佩纶,也是折服于李经璹的才学,才甘心屈服于她的石榴裙下。
时任海疆大臣、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张佩纶出身名门,与张之洞、陈宝琛等同为主战派的中流砥柱,但是由于在中法战争中惨败而被革职(史称“甲申易枢”),在李鸿章府上做闲客,某日突然在花厅案上发现一张粉笺,笺上笔走龙蛇、字迹娟秀,诗云:“鸡笼南望泪潸潸,闻道元戎匹马还。一战何容轻大计,四方从此失天关……痛哭陈辞动圣明,长孺长揖傲公卿。论材宰相笼中物,杀贼书生纸上兵……豸冠寂寞丹衢静,功罪千秋付史评。”
张佩纶被诗中豪气所感动,得知是李鸿章爱女李经璹所作时,当即为其文才、书法所折服,三聘之下,与之终成眷属。李经璹与张佩纶年龄悬殊,相差近二十岁,但她不以为意。当时中法战争硝烟未消,李经璹对他说:嫁你可以,唯一的条件就是以陪嫁的翡翠如意换成军粮,一雪夫君之耻。张佩纶自然满口答应,并为贤内助的深明大义“三躬其身”。
后续的战事中,冯子材于镇南关重创法军,法军统帅尼格里身受重伤,从而使此次战役从最初的清朝战败到最终大胜,成为清末唯一一场获胜的对外战争。虽然李经璹的嫁妆杯水车薪,她却因此成为后人耳熟能详的巾帼传奇。
夫妇花前月下唱和吟咏,一时神仙眷侣,张佩纶在他的笔记《涧于日记》中对夫人极具赞赏之情:“以家酿与菊藕小酌,月影清圆,花香摇曳,酒亦微醺矣。”李鸿章为他们的婚房题名“兰骈馆”,文人梁鼎芬欣羡有加,留诗赞曰:“篑斋学书未学战,战败逍遥走洞房。”
梁红玉式的女杰:
周世宜、吴保善
在李氏家族璀璨的女性群像中,亦不乏抗金英雄梁红玉式的女性。她们以实际行动参与社会事务,比如李鸿章的弟媳周世宜、侄媳吴保善。
1864年(同治三年),李鸿章三弟李鹤章驻守常熟,三弟媳妇周世宜恰好随军。常熟被围数月之久无计脱困,眼见形同累卵破城在即,部下大多离散劝降,李鹤章让夫人带上家眷回老家。结果周世宜只送走了老母子女,自己则“誓死留守,以固众心;撤簪珥、助饷糈,以作士气;日夜登陴,督励军将,竭力防御。坚守半月,城赖以全”。这段过往被她以诗记之:“昼夜登陴怜将士,雨风避地慨民生。漫夸巾帼娴韬略,不愿疏章达姓名。惟祝功成君早退,鹿车同挽话时清。”诗句道尽刚毅与深情。
三十余年后,1896年(光绪二十二年),合肥遭遇水灾,城内大量房屋被淹,老百姓吃不上饭,政府救济也一时难以到位。李鸿章的侄媳、广东水师提督吴长庆之女吴保善目睹民生疾苦,心急如焚,毫不犹豫地倾尽私财购粮,坐着小船分发给百姓,“活灾黎无数”。
无论是战火纷飞中的临危不惧,还是灾荒面前的急公好义,周世宜与吴保善都展现了超越时代的勇气与担当,展现了李氏家族的女性传奇中浓墨重彩的梁红玉式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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