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显露“性张力”，金瓶梅女性服装打扮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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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读《金瓶梅》之65】

前一篇文章《同样是学人打扮，为什么王六儿红了、宋蕙莲死了》说到金瓶梅女性穿衣打扮与命运的关系，只能就事论事，更多的相关内容没有展开。

事实上，《金瓶梅》中，很多打扮都有明显的性暗示含义。在西门大院内外那些女性的身上，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装扮，其实都是在故意彰显“性张力”，都隐藏着她们相互争风吃醋的暗战。

明代仕女穿长裙不露脚

这是《金瓶梅》里第一性符号。

最先有意露出小脚的女人是潘金莲。她被张大户赏给武大郎之后，每当武大郎出门卖炊饼，她就站在街边，故意露出小脚，把一帮无业青年招惹得神魂颠倒，可见露出小脚的“性张力”有多么强烈。

《金瓶梅》中的这一细节非常突兀，而且十分矛盾，很不符合潘金莲此时的形象要求。尤其是在绣像本中，在嫁入西门大院且被西门庆屡次背叛之前，潘金莲的形象始终还是比较正统的，至少绝不该如此公开“宣淫”。《金瓶梅》直接从《水浒传》移植过来的这一细节，让潘金莲一开始就成为一个毫无廉耻的荡妇，这是一个错误：如果那时候的潘金莲就已是这样的淫妇，她不可能主动拿出银钗要求武大郎典一处僻静的独立小楼。

接下来，西门庆去向孟玉楼提亲。媒婆趁孟玉楼倒茶之际，悄悄拉起她的裙子露出“金莲”让西门庆观赏，惹得西门庆心潮澎湃。这说明两个问题：孟玉楼这类良家女子是不会对人露出小脚的，小脚的杀伤力的确非常惊人。

露脚如此是极其少儿不宜了

而真正一见面就向人露出小脚的女人，是王六儿。那是西门庆去王六儿家看她女儿是否适合送给蔡京的管家做妾，第一次见到王六儿，就看见她露出了小脚，西门庆当时立即明白，这是王六儿在勾引他。

在《金瓶梅》中，良家妇女的裙子是要盖过脚面、绝不露脚的。而风月（淫荡）女子却故意把裙子剪短，露出小脚，其性含义就是：我就是来勾男人的，不怕别人看。与此相同的，包括故意露鞋、故意露出红裤腿等，比如宋蕙莲。

在《金瓶梅》的世界里，与小脚紧密相连的鞋子，也直接代表了性。

红色鞋子最艳，最勾人，西门庆一看见红鞋就动情。

潘金莲多次穿着睡鞋出场，睡靯一出现就是床戏的前奏。

高底鞋让女子的身材更挺拔、走路更摇曳，是风月女子标配。

明代仕女的鬓角只到耳中

《金瓶梅》中写到三个女性的长水鬓。

西门庆第二次与潘金莲在王婆茶馆内偷会，放眼看去，只见潘金莲比初见时越发标致。“两道水鬓，描画的长长的，端的平欺神仙，赛过姮娥”。张竹坡眉批道：“写淫态先从鬓起，是画眼法”。张老先生明确把水鬓与淫态画上了等号。

宋蕙莲到西门大院做厨娘不久，因烧猪头肉有功，常在宴会上伺候西门庆及众妻妾吃饭。她很快结合府中众妇和街头时尚，打扮起自己：“把䯼髻垫的高高的，头发梳的虚笼笼的，水鬓描得长长的……被西门庆睃在眼里”。康熙刻本有旁批：“妆饰渐露，祸端已伏。”也是把这种性感打扮与宋蕙莲日后之死联系在一起。

潘金莲的鬓角长过了下巴

王六儿两次被描写到长水鬓。一次是西门庆初次见到，只见她“玉色裙子下边显着趫趫的两只脚儿，描的水鬓长长的”。西门庆当时对她的印象就是：若非偷期崔氏女，定然闻瑟卓文君。对于这个细节，日本内阁文库藏本的《金瓶梅》文字是“描的水鬓长拖拖的”，更加强化了拖长水鬓的效果。

另一次是第42回，被西门庆召去元宵宴饮，王六儿学“中人”打扮: “下边露两只金莲，拖的水鬓长长的。”张竹坡评论王六儿的打扮 ：“不搽粉而学中人，是市井妇人争妍之态。”明确指出，王六儿是用性感打扮争妍讨宠。

水鬓，也常常被写成水髩、烟鬓，是明代妇女处理鬓角的日常方式。一般都是用刨花水（榆木刨花浸泡出来的粘液）把鬓角的短发贴合在脸上，用细梳梳刷平整，使鬓发薄而紧贴面颊。普通妇女的水鬓一般直、贴、薄，长短仅到耳上或耳中；只有市井或风月女子，才有意用黛膏或墨笔把它描长，一直拖至腮中或颌下，产生一种云鬓半偏新睡觉的魅惑感，以增加“性张力”。

在明代，这种长水鬓还被叫做“妓女鬓”“风月鬓”，谁梳长水鬓，谁就是在说：我懂风情，我媚男人。

明代仕女的服装色淡宽松

明代妇女服装的颜色和布料也有性暗示。

在颜色上，当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良家妇女的日常服饰颜色要求素、淡、雅（白、蓝、灰），而风月女子的服装色系则是大红大紫，直冲视觉，常用色系包括：紫、大红、鲜绿、宝蓝。

王六儿在元宵夜之所以受到妓女嘲笑，也包袄子的颜色和质地是“紫潞绸”的。同样，潘金莲的服装也最爱以红、紫、绿搭配，显得张扬、高调，性张力十足。

需要说明的是，明代对乐户、妓女服饰的规定出现了前后截然相反的要求。明代早期规定，娼妓之家，“女子止许穿皂衫、绿裙，不许穿红、紫、金绣”。而到了《金瓶梅》成书的嘉靖朝之际，政策反而转变为“以艳色标识贱籍”，即要求乐工、妓女穿着鲜艳的服装，以标识其贱籍身份。寻常女子如果跟随潮流穿红着紫，就是故意要展示性感风流了。

孟玉楼是短水鬓、素色服

此外，《金瓶梅》描写妖艳女人的衣服，常常使用三个词：窄褃（袖子紧身）、紧身（显腰显胸）、轻软（透、薄）。

在西门大院内，西门庆就喜欢让自己的女人穿上轻软透薄的服饰，以便他随时求欢。最让读者印象深刻的，应该是《李瓶儿私语翡翠轩 潘金莲醉闹葡萄架》那一回李瓶儿的穿着：纱裙内罩着大红纱裤儿，日影中玲珑剔透，露出玉骨冰肌。但这是在内院，外人勿进的地方，性感放松成为正常形态。

在明代，良家妇女的穿着讲究宽、松，能够遮住身材，吴月娘一直如此。而讲求风月的女子，一般穿着窄褃袄儿、紧身衫，如潘金莲、王六儿，当时的男人见此立刻秒懂：这女人在用身子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