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位女作家以男性视角写南方女性”

新南方写作，尤其是南方女性写作，正在以她独有的潮湿、绵密、冷冽与诗意，进入更多人的视野。

林那北的全新长篇小说《蓝眼泪》就是完全不同于《潮汐图》和《流俗地》的风格。

小说里，“我”——中年男子杜三山，是个清瘦、寡淡、漠然、得过且过的男人，原本过着安稳的生活，直到老屋即将拆迁，年迈孤高的母亲巧丹要搬来和他同住，这份平静被彻底打破……

林那北在后记里写道：作为反差，杜三山周围却环绕着一群不肯罢休的女人，她们深陷命运沼泽，以孱弱之躯竭力挣扎抵抗，却还不待凯歌奏起，岁月就已呼啸而逝了。我其实爱或同情她们每一个人，一直伸出手，试图将她们从溺水状态中拉起来，却反而被席卷，一同坠入纷至沓来的旋涡中。

文艺君今天为大家节选博主“笔风港”读《蓝眼泪》写下的两篇笔记。

如果你也想感受一下南方女性文学的味道，可以从这本开始。

01

当一位女作家以男性视角写南方女性

一位女作家，写了一部发生在东南海滨小城的女性文学，为什么偏偏以一个普通男性的视角来展开叙事？

会不会和《给阿嬷的情书》从孙子辈开始叙述类似？

读林那北新作《蓝眼泪》，你会迷惑于此，也惊艳于此。

和半途转换主视角不同，《蓝眼泪》是将男人的视角进行到底的。

“我”，南方小城普通男人，在出版社做了半辈子编辑，没升职，窝窝囊囊。有一个相貌品味不佳但事业比丈夫强悍得多的妻子。

前10页，我甚至看不明确“我”的性别和与几个女性之间的关系，有种我们是发小闺蜜的错觉，直到读到“我没叫过巧丹妈”“她是我老婆，我女儿的妈”，人物关系才瞬间落地。稍稍延宕的阅读体验，已有惊喜。

然后发现“凝”的段落着实不少：

写妈妈——“她也已八十二，竟仍然做得这么津津有味。可她的手，虽比同龄人嫩白，却也和外表同步，都一点点起皱、枯萎、干硬，隐约布着几粒黑褐色老人斑。”

写妻子——“杨美薇个儿不高，一米五八，腰长，腿偏短，所以一年四季，无论多冷多热，永远穿齐膝的一步裙，脚上套粗跟鞋，仰着下巴，步态紧促有力，咚咚作响。她开门进来时，我先闻到酒气。”

妻子来自一座叫浪尖尖的小岛，出生时就因为是女孩差点被遗弃。妻子主动追“我”，没等“我”妈答应这门婚事就主动求婚，“我”懵懵懂懂领了证。

“去打结婚证时，有谁撑伞谁就掌握婚姻主动权这样的规矩吗？”

反正一直掌握主动权的都是妻子。

“她五官平平，乌眸却出奇大且亮，眼眶仿佛根本装不下了，迫使它们不得不时时把眼睑蚌壳般撑开，使里头那对黑眸子得以展露出来。很多人觉得她喜欢瞪眼，将此归为自傲或者粗俗，我却看出了一股难以言表的生动，如果一定要指出她有什么吸引我，我想大概就是这个了。某种程度上说，双眸宛若两口泉眼，汩汩往外流淌的，是我天生就缺乏的旺盛生命力。”

小说里，“我”一直有点疏离于这个故事，比起想象中的凝视，更多则是克制的旁观与共情。

女性叙事中的一点微妙的距离感。

正如作者所言，她刻意塑造了这样一个平庸的男性叙述者，环绕在他身边的三代南方女性，个个折腾了一辈子。

如果你最近也对南方女性文学正上头，可以尝鲜。

02 被南方女性文学里的实心女主狠狠戳中

很多人追《主角》，觉得原著和剧版里的女主忆秦娥人设不够过瘾，是个“始终缺一点自我意志的‘空心人’”。

忆秦娥算“空心”女主吗？

但，“空心女主”和“实心女主”，怎么定义？谁来定义？

今天又翻开这本上周介绍过的《蓝眼泪》——想从南方女性文学里，找找答案。这次重点看的是杨美薇——同样是小时候差点被扔掉的女孩，因为“打鱼人家需要的是可以在浪涛间搏命的男孩，女孩多一个就是多一张吃饭的嘴”。

野心打那时候就不断填充着杨美薇。她在男人的酒桌上不落下风，步步为营。她做到了，让整个浪尖尖岛知道那个差点被送人的女婴如今取得的成就。

尽管，丈夫疏离，女儿隔阂，婆婆冷漠。

她只需要成为浪尖尖岛最厉害的人。

实打实的“实心大女主”。

书里杨美薇提携的女秘书小杨也是个野心勃勃的角色，而且充满侠气，很有魅力。但小说也绝不是爽文式的女性群像，相反，现实得彻骨。

两个用尽全力爬上山顶的女性，结局同样令人唏嘘，我就先不剧透了。

在这部小说里，男人的意志很淡。上一篇提到，林那北是女性作者，却以一个男人的视角贯穿整个文本，杨美薇是“我”的妻子。“我”淡淡地写她的故事。

这一招很绝。

你以为会男凝，但读下去会发现“我”是空心的叙述者，对妻子有崇拜有共情，也可能有一丝丈夫的冷漠和刻薄？

“她一米五八，腰长，腿偏短”

“据说以前她脸更黑，与巧克力无限接近”

但不论“我”怎么看，在小说里显得并不重要。

反而让这个女性的故事，变得更真切了。

而现实是：绝大多数的女性，绝大多数的人，任凭被定义成实心或空心，都改变不了随波逐流的命运。秦腔皇后忆秦娥如此，登上过人生山顶的小岛女人杨美薇亦然。我们总不能用爽文的要求来看待严肃文学里的所有女性吧。

但我还是想偏爱这个南方小岛上与“巧克力无限接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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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三代南方女性的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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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简介

东南海边小城，三代女性以不屈的韧性对抗命运浮沉，在爱恨交织中坚守本心，竭力活出各自的新鲜模样。从海边小岛到大江南北，半个世纪的时光流转，有难以言说的苦痛与挣扎，更有默默守护的赤诚与执着。

情可蚀骨，亦可渡心；守可坚如磐石，亦可灿若微光。这是一曲爱情的赞歌，也是一篇关于尊严与自我的深情宣言。海上流转的蓝眼泪，既是大海的寓言，更是她们历经沧桑、绽放自我的生命旗帜。

| 作者简介

林那北，女，福州市文联副主席，全国文化名家暨“四个一批”人才，全国首批新闻出版行业领军人才。已出版长篇小说《每天挖地不止》等三十二部著作及九卷本《林那北文集》，作品曾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中华优秀出版物奖提名奖、中国女性文学奖及《人民文学》《收获》《小说选刊》《上海文学》等刊物小说奖。小说被翻译成法、日、俄、西班牙等语言，被改编成《求求你表扬我》等多部影视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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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插图源自视觉中国

图文编辑 吴蒙蒙

责任编辑 吴蒙蒙

审核 谈 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