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在家事中话语权：为何操办丧事的人，反而没定义体面的权利？

我跟你说

我现在手是抖的。

不是冷，是那种……气到一种很奇怪的程度，麻了。

我妈走的时候，从医院回来到下葬，前前后后十一天。这十一天是我守的。我守的。我一个人，跟我嫂子两个，轮着的，主要是我。

擦身、换衣服、订花圈、那个什么……灵堂里头的香要换。纸要烧，菜要点，亲戚一拨一拨来，茶水……

哎我刚是不是把那个药放冰箱里了，钙片不能放冰箱吧。

算了。

我说到哪儿了。

对，那个香。香烧到后头我手都是黄的，我洗了三遍洗不掉。

然后

然后到头七那天，我大伯，我大伯坐那个上座，敲着桌子，跟我爸说。这个事啊办得不体面。

我当时端着一盆水，从厨房出来。

不体面。

他说不体面。

他说花圈摆的位置不对，说那个什么……回礼的毛巾买便宜了，说我请的那个司仪声音太尖。

我就站在那儿。

我手里端着那盆水。

我都没有……我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我跟你讲。

信号怎么回事，喂？你能听见吗？

能听见啊。

哎我刚想说啥来着。

哦对，大伯。我大伯一年来我家两回，过年来一次，中秋打个电话。我妈生病住院半年，他来过一次，待了四十分钟。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坐那儿评判这个体面不体面。

我擦了半年的屎我妈的，对不起我说得难听，是真的，我擦了半年。最后那两个月她不能动了，褥疮，我半夜起来翻身。一晚上翻四次。

我现在腰还是直不起来。

诶我膝盖怎么了，怎么一蹲下就咔一声。

是不是缺什么。

哦那个钙片，我刚说钙片来着。

……

我说回来。

我说大伯。

不光大伯，还有我那个二姑，二姑也是，二姑过来坐在那儿，跟我嫂子说，哎呀这个孝服的料子怎么这么薄，你看人家谁谁谁家办事，那个料子厚实。

我嫂子也是端着东西。

我们俩对了一眼。

我嫂子那个眼神我一辈子忘不了。

就是那种……累到极致，又不能发作，又觉得荒唐，又觉得，算了。

就那么一个眼神。

我们俩什么都没说。

继续端菜。

……

我后来想啊，我躺床上想。

我想了好几个晚上。

我说为什么呢。

我跑前跑后，我账本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花销我都拿小本本写着。谁送的礼，多少钱，我都记着。

可是定义这个事办得好不好的，不是我。

是坐在上座那几个，一年到头见不着影儿的，是他们。

他们一开口，整个家族都跟着点头。

我爸都跟着点头。

我爸跟我说，妹啊，你大伯说得也有道理，下回咱注意。

下回？

哪儿来的下回？

……

哎我是不是煤气没关。

我刚煮面来着。

等下啊我去看看。

……

关了。

虚惊一场。

我刚说到哪儿了。

哦下回。

我爸说下回。

我那一瞬间，我那一瞬间真的想把那盆水泼地上。

我没泼。

我端进卫生间倒了。

我蹲在卫生间地上哭了一会儿。哭得也不厉害，就是眼泪掉，掉两滴擦一下，再掉两滴再擦一下。

外头还在说话呢，外头大伯还在说，说那个挽联的字写得不够大气。

字不够大气。

字是我求的，我妈以前一个老同事，七十多了，颤颤巍巍写的。我去取的时候老人家眼睛都红了。

字不够大气。

……

你说这个体面是什么东西。

我想不明白。

我擦身的时候没人说体面。

我半夜三点跑药店没人说体面。

我把她从床上抱到轮椅上，抱到马桶上，我一个一百斤的人抱一个一百二十斤的人。没人说体面。

到了那十一天，体面突然就出来了。

体面长着一张大伯的脸。

体面长着二姑的嘴。

……

诶刚才好像有只蚊子。

十一月份了还有蚊子。

飞哪儿去了。

……

算了。

我跟你说我现在最难受的是什么。

最难受的不是大伯说我。

是我爸点头。

我爸跟我妈过了四十年。

他点头。

他坐在那儿，跟着点头，跟我说下回注意。

我那一刻觉得我妈白嫁了。

我说这话过分啊我知道，我没别的意思。

我就是……

我就是觉得，操心的人，跑腿的人，掉眼泪掉到最后没眼泪的人，到最后，连说一句"我办得挺好"的资格都没有。

要别人盖章。

要那个一年见两面的大伯盖章。

……

哎我刚是不是说钙片来着。

我得去买钙片。

明天吧。

明天再说。

网友热评：

@健康营养管理师: 遇到这样自私霸道的老人，背后的心酸和无助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得到，每天都过的很压抑[流泪]

@Hakuna Matata: 我婆婆就比较聪明了，从来都是在她儿子不在跟前和不在家的时候作妖，我真是受不了就给她吵，她总说我没事找事，说我不让她说话。她儿子在家或者在跟前的时候，她可和善了，处处由着我，还给我端饭，我真是受不了

@见山见海见自己: 我一回去，婆婆就扯嗓子骂，可是有出气筒了，全家包括小姑子女婿吃饭不等我，我回去了婆子乐得唱起来，…经历了这婚姻，我再遇见了啥人都是小巫见大巫，幸亏自己挣点钱，不然早饿死八百回了

换做是你，付出再多也不被认可，心里能过得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