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的骗了她,年轻的也骗了她,聊聊张爱玲笔下最惨的女性

发布时间:2025-11-24 17:17  浏览量:2

原创 千寻麻麻 东西儿童教育

2025年11月24日

大家好,我是千妈。

当我发现这个时代成人比孩子更需要阅读后,我决定除了推荐童书,也做一些经典作品的推荐与解读,尤其是适合女性的经典解读。

只有我们自己先丰富了,才有余力带动孩子提升。今天是经典解读的第46本书,我们一起来读张爱玲的经典作品《连环套》

▲来源:当当

【《连环套》收录其中】

出版社: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浮躁时代,我们一起安静读书,阅读不指向成功,但它可以为我们带来丰盈的灵魂和宽广的认知。

张爱玲的书,很适合女性阅读,因为她的笔下没有单纯的爱情,只有现实的残酷,书里很多经典句子,稍加整理就是一部女性清醒语录。

今天聊的这部《连环套》,就讲了一个出身低微,长相美丽,名叫霓喜的女子,是如何被几个男人一环接一环的欺骗和剥削。

这些年经常听一些年轻女孩子说,以前觉得怎么能傍大款,现在只想怎么才能傍上大款,只要对方有钱,什么老、丑、秃,我都不在乎,我就是要用青春用爱情,为自己博一个美好未来。

我想说,有这样想法的女孩子,大概很少读张爱玲的书,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还是对现实的残酷性了解太少,也高估了自己对人生的控制力。

比如,看过霓喜的故事后,你就知道,一个女性,在她为自己标上价码那一刻,就意味着对主体性的放弃,一旦待价而沽,便失去了获得尊重的可能性。

你会喜欢或厌恶一件衣服,但你不会尊重它,当它光鲜亮丽时,你喜爱它,常常穿戴它,而当它日渐破旧,或者有了更好看的衣服替代,你便会淘汰它,丢弃它。

对掌握财富和权力的上位者来说,他们看待那些待价而沽的女性,就像看一件衣服,最好能利用自身光环,不费成本地持有,因为沉没成本低,日后淘汰起来也更容易,若是过程中发现对方还有除了性资源之外的价值,便是意外获利。

霓喜这孩子,从小就生得好看,张爱玲写她:

“有一双沉甸甸的大黑眼睛,碾碎了太阳光,黑里面揉了金,鼻子与嘴唇都嫌过于厚重,脸框似圆非圆,没有格式,然而她哪里容你看清楚这一切,她的美是流动的美,便是规规矩矩坐着,颈项也要动三动,真是俯仰百变,难画难描。”

是那种很有生命力,很灵动的美人。

美丽的长相,让霓喜少受了许多折磨,那个年代的女孩,从小就被卖给人贩子,当地像这种拐来的小姑娘,刚进门都会被来个下马威,拿三根带刺的毛筷子,在手上紧紧绑着,紧到让刺狠狠扎进肉里,然后旁边的肉全都肿起来,直到手生了脓,再让女孩子一点一点自己拔出来,然后在河里面站上一夜。

霓喜没遭过这些罪,到14岁,她被卖给当地一个名叫雅赫雅,经营绸缎铺的商人。

有人问起,霓喜总说是自己有天在河边洗菜,被雅赫雅相中,然后这个印度商人托人四处打听她,再差人上门表达心意,是不是听起来还挺浪漫?实际上,14岁的霓喜,被带到雅赫雅屋里时,雅赫雅正优哉游哉地剃胡子,看到霓喜进来,他就一边剃着胡子,一边冲带霓喜来的“养母”说,有沙眼的,我不要,“养母”就立刻拎着霓喜的脖子,扒拉着她的眼珠子说,你看看,你自己看看。

雅赫雅认真看了看霓喜的眼睛,又说,有湿气的我不要。

“养母”听了,就要把霓喜的裤腿提起来,霓喜稍有抗拒,“养母”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这是一个像挑东西一样的买卖过程,被霓喜美化了,她说自己跟雅赫雅是命定的缘分,事实是在此之前,“养母”带过来的好几个女孩,都因为沙眼,湿气等种种原因被筛选掉了,要她,只是因为她是一个健康的,暂时符合他需求的商品。

她之所以要美化,是因为浪漫化苦难,是她唯一能做的接受苦难的办法。

但仔细想想,那些被筛选掉的“商品”,她们的瑕疵是如何产生的呢?沙眼不就是因为常被责难,委屈而日夜流泪,湿气不就是因为在河水中罚站沾染。

被“商家”凌辱制造出的果,转而成为她们下一轮受辱的因,让我就想起几年前那部很火的电视剧《蜗居》,全剧最清醒的台词,就是海藻妈妈说的那句:

“他是真喜欢海藻吗?我看,他是在享受手里的权力带给他的那份荣耀,但他的权力是人民给的,你们得到的那点儿帮助,原本就该属于你们自己。”

就这样,霓喜以120块钱的价格被卖给了雅赫雅,之后的十年间,霓喜给雅赫雅生了一儿一女,照顾他的日常起居,但这个雅赫雅一直没跟她结婚,伙计们也就不好称呼她为老板娘。

而且,雅赫雅虽然有钱,却对霓喜格外吝啬,渐渐,霓喜就想为自己未来打算,至少得谋个名分。

于是,有天给雅赫雅洗澡的时候,趁他心情好,就旁敲侧击地说自己今天跟修女聊天,人家说我跟着你,荤不荤素不素的,别说天上神仙见怪,凡人也容不下我,所以她就劝我结婚。

雅赫雅嬉皮笑脸地说,结婚?你跟谁结婚啊,那个修女没给你做媒吗?

霓喜一听这话,自然是被气死,就一掌推过去,给雅赫雅推到澡盆边,这里有段描写十分精妙,张爱玲是这样写的:

“雅赫雅坐在澡盆边上,慢条斯理地洗着一双脚,那水里的热气,蒸腾萦绕在他周围,这热气就像是神龛前檀香的白烟,他便是一尊暗金色的微笑的佛。”

真正的佛,是用来解救世人,博施济众的,但这人间有许多假装的佛,只想借用佛的光环,树起佛的权威,并以此玩弄世人。

雅赫雅接着嘲弄霓喜,今儿听修女说点话就要结婚,那赶明一来二去还不得入教啊,最后,指不定还想跟我在教堂里办婚礼呢。

霓喜算是听明白了,人家根本就没有要娶自己的意思,她气得拎起水壶,一边把热水往雅赫雅腿上浇,一边尖叫着说,烫死你!烫死你!雅赫雅吓了一大跳,一脚把霓喜踹翻在地上,大声呵斥:你还敢哭!然后,伸伸懒腰说,今儿累了,不打你,去把饭菜给我端上来吧。

上位者真正的冷漠不是跟你争吵,是你掷出愤怒,流出眼泪,捧着你的真心给他看,他只觉得疲乏。

这之后,因为跟雅赫雅置气,霓喜就答应了修女的邀请,去修女在山上的别墅住一天。

别墅是个当官的送修女住的,到别墅后,大家都在屋里打牌,霓喜偏要去院子里逛,站在通往花园的玻璃门旁,拿出个镜子,倚着门框,左照右照的,镜子反射出的阳光就在隔壁人家的玻璃窗上闪啊闪,没过一会,隔壁出来了几个人,为首就是送修女房子的官员,叫米尔先生。

霓喜的用意很明显,她知道雅赫雅那边指望不上了,便想为自己另谋出路,所以刚刚用镜子放射信号,接到信号的米尔先生心领神会,就邀请霓喜和修女晚上去他那吃晚饭。

从米尔先生家出来,有一个细节,霓喜坐在轿子上,回望米尔家的方向,看见他家院墙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乌兰瓷花盆,盆里栽的是西洋小红花,这些花像一队甲虫,攀着栏杆,努力往上爬。

张爱玲是很少写废笔的,这花暗示了此时的霓喜,已经发生很大转变,如果说14岁的她是被迫把自己当作商品出售,现在的她,就是开始主动寻求买主。

有天,霓喜去街上买杏脯,又跟药店里一个叫崔玉铭的店员,黏黏糊糊聊上了天,她一回家,雅赫雅就不知从哪里听到风声,硬说她跟崔玉铭有一腿,其实,是雅赫雅自己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眼下不过是要找个理由跟霓喜大闹一场,好顺势把她撵出去。

突然间,霓喜想到自己十来岁时也是这样挨打,被撵来撵去,这十二年好像什么都没有,她顿时感到一阵无来由的恐惧,她的母爱在那一刹那变得从未有过的真切,她要带孩子走,必须带孩子走,因为只有孩子的存在,能证明她这些耗尽的岁月,似乎还有那么一点价值。

之前的米尔先生呢,本来是想跟霓喜发展发展的,现在看她独自带孩子搬出去,避之不及,生怕被她讹上。

这时,店员崔玉铭找过来,转达自己老板的意思,说药材店老板窦尧芳想让霓喜跟了他。

霓喜就这样把行李从绸缎店搬到了药材店,这窦尧芳对霓喜倒是挺好,吃的穿的,都以霓喜为大,但老头毕竟年龄大了,时间一长,霓喜就还是跟年轻的店员崔玉铭混在了一起。

她这么做,也有赌气的成分,张爱玲写:

“她受了雅赫雅的气,唯一的维持她的自尊心的方法便是随时随地的调情—在色情的圈子里她是个强者,一出了那范围,她便是人家脚底下的泥。”

窦尧芳好似什么也不知道,生病后,还对霓喜说:

“你放心,只要我在这世上一日,就绝不会屈从了你。”

听了这话,霓喜感动得不行,不但收了心,还没日没夜地贴心照顾窦尧芳。

直到窦尧芳的病一日比一日重,终于挺不过去了,他感觉自己快不行了,就拉着霓喜的手,说了段特别深情的话:

“我要去了,你自己的事情当心,我儿子跟你女儿的亲事他们要是不依你就算了吧,你的私房东西能保住就保住,保不住的话,我自有安排,你这性子我是知道的,房里要有别人,我看你是容不下的,我已经把店铺的一家支店给了崔玉铭,你日后还是一夫一妻地好好过日子吧。”

什么意思,莫不是他要霓喜和崔玉铭好好过日子,还把一家店给了他们?霓喜一听这话,眼泪止不住地流,无比感动,第二天就跑去支店,想问问崔玉铭情况。才发现,窦尧芳把店盘给崔玉铭是不假,但同时还给他钱帮他娶了一房老婆。

原来,从崔玉铭去绸缎店找霓喜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是窦尧芳的计谋了,搞不好还是雅赫雅和窦尧芳的同谋。

雅赫雅借崔玉铭的风言风语踢走霓喜,窦尧芳也不需花任何成本,便可俘获困境中的霓喜,之后他享受着霓喜带给自己的性资源,服侍资源,用各种真诚的话哄得霓喜感动,让她心甘情愿,全心全意照顾自己,这比花钱请个保姆还上算。

而他临终前说的那几句话,表面听起来很温情,实际表达的意思是,你女儿想跟我儿子结婚没门,你的盘缠也保不住了,你还想跟崔玉铭过一夫一妻的好日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我早把他安排好了。

他不只是要吸食霓喜的青春,来稀释自己的衰老,账也算得很清,都在心里一笔笔记着呢。

霓喜就这样五雷轰顶般昏昏沉沉走回药材铺,发现窦尧芳已经死了,窦的原配,老家的亲戚都来了,把她的屋子搜刮一空,她就跑到窦尧芳床前嚎啕大哭,捏紧拳头,使劲捶着墙,手腕上的钥匙都打到肉里去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突出的胸膛,觉得她整个的女性都被屈辱了,老头子骗了她,年轻的骗了她,她没有钱,也没有爱。”

从那以后,她只能带着孩子,依靠不同的男人过活。

后来又傍上一个名叫汤姆生的男人,汤姆生不肯娶她,也不让她冠自己的姓氏,便丢给她一个姓氏,叫赛姆生,她就成了赛姆生太太。

故事的最后,已经40多岁的赛姆生太太家里面突然来了个媒人,说是受一位印度富商的委托,要给她说媒,她突然间就高兴起来,想着自己的命运是不是又要好起来了,结果媒人话锋一转,原来,印度富商看中的不是她,是她的大女儿。

“霓喜知道她是老了,她扶着沙发站起身来,僵硬的膝盖骨卡拉一声,她里面仿佛有点什么东西,就这样破碎了。”

霓喜的故事就结束了,连环套的意思,不仅在于霓喜被几个男人一环接一环地剥削,还在于她的女儿也将重复这样的一生。

这样的一生,是怎样的一生呢?都在张爱玲给霓喜取的名字里了。

霓,是水珠的二次折射,是彩虹旁那个浅浅的倒影,是虹的虹,空的空。为何偏偏还要加上个喜字?张爱玲在小说开场写“我”是去剧院听交响乐遇上的霓喜,当时的音乐,张爱玲是这样描述的:

“下午的音乐会还没散场,交响乐到了最高潮,就像是车上满载摇旗呐喊的人,空中大放烟火,地上花炮乱飞,也不知道在庆祝些什么,欢喜些什么。欢喜到了极处,又有一种空犷的悲哀。”

这悲哀,是攀附者、渴求者终被其所攀附,所渴求者蚕食的悲哀,也是霓喜欢喜到极致,什么也没留下的悲哀。

她以为靠近财富就拥有了财富,靠近权力就拥有了权力,却不知道,那是二手的财富,是权力的残羹,是折射的倒影,跟独立、踏实的幸福比起来,那不过是一场毫无价值的空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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