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七年她突然换掉内衣,我忍了两天没问,第三天把胸罩送去检测

发布时间:2026-09-01 02:17  浏览量:2

凌晨一点十七分,门锁轻轻响了一下。我闭着眼,听见她进门后把高跟鞋脱在玄关,光脚踩在地板上,脚步比平时轻。她没开大灯,直接进了卫生间,水龙头开到最大,过了很久,我闻到一股消毒水味从门缝里钻进来。我睁着眼看天花板,心想:她以前回家第一件事是问我吃没吃饭。

这是她连续第八天晚归。前七天我都没问,每次听见钥匙响就赶紧闭眼,假装睡得很沉。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怕她说出差,怕她说加班,还是怕她什么都不说,只往我枕边放一盒带回来的点心。

我们结婚七年,分被睡是半年前开始的。她说我打呼吵,抱了床薄被去了沙发,后来嫌沙发窄,又搬回卧室,只是各盖各的。一开始我还凑过去,她总往边上躲,说累。次数多了,我也懒得再贴冷脸。

一个月前她开始加班,从原来的六点半到家,拖到九点、十点,后来干脆过了十二点。我问过一次,她说项目赶,忙完就好了。我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问多了像查岗,我自己先觉得掉价。

最先不对的是手机。以前她手机密码是我们结婚纪念日,我偶尔拿她手机点外卖,顺手就开了。上周我想拿她手机查个快递,按了两次密码都错。她坐在旁边剥橘子,头也没抬,说改了,公司要求的,密码复杂点安全。

我哦了一声,把手机递回去。橘子皮的味道飘过来,酸得我鼻子有点痒。我没敢问新密码是什么,也没敢说我其实记得她上个月还说密码改来改去麻烦。

还有内衣。她以前穿的都是纯棉的,浅色,舒服为主,说蕾丝的磨皮肤。两周前我晾衣服,看见晾衣架上挂着几件带蕾丝边的,黑色、酒红,料子滑溜溜的,摸上去像不是我们家会买的东西。我拿着衣架愣了半天,她从后面过来,伸手把衣服捋平,说同事推荐的,换个款式穿穿。

我嗯了一声,把剩下的袜子夹好。那天阳台的风很大,吹得那些蕾丝边晃来晃去,晃得我眼睛发疼。

这天晚上她从卫生间出来,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掀开自己那床被子躺下去。我闻见她头发上有洗发水的味道,还有一点很淡的、我说不上来的香。不是她平时用的那款,也不是家里任何一瓶沐浴露的味道。

我躺着没动,后背绷得很紧。她翻了个身,呼吸慢慢匀了,像是睡着了。我睁着眼数天花板上的裂纹,数到第三十二条的时候,爬起来去喝水。

路过卫生间的时候,我看见脏衣篮边搭着她刚换下来的内衣,肩带垂在外面,上面有一点淡黄色的印子。我本来已经走过去了,脚又收回来。

鬼使神差的,我蹲下去,凑近了闻。

一股甜香钻进鼻子里,带点凉,像商场里化妆品柜台的味道,又像某种香水。我们家洗衣液是薰衣草的,肥皂是硫磺皂,她的护手霜是橘子味的,没有一样是这个味道。

我猛地直起身,心脏跳得咚咚响,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攥着手里的玻璃杯,指节都发白了。卫生间的灯是暖黄的,照在那片蕾丝边上,晃得我眼睛发花。

我站了足足有五分钟,然后蹑手蹑脚回到床上。她还在睡,侧脸对着我,睫毛很长,呼吸很轻。我看着她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像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隔着半间教室看她,觉得她好看,又觉得离我很远。

这一夜我没睡。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梦见她站在阳台晾衣服,那些蕾丝内衣被风吹得满天飞,我伸手去抓,抓了满手的香味,醒过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比我早,在厨房煎鸡蛋。我出去的时候,她把一盘煎得金黄的鸡蛋推到我面前,说今天不用加班,晚上早点回来,给你做鱼吃。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没化妆,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两样。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鸡蛋,盐放得正好,是我喜欢的味道。

整个白天我都坐立不安。上班的时候盯着电脑屏幕,一行字看了半小时也没看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股香味,甜的,凉的,缠在鼻子边上,挥之不去。

我翻她的朋友圈,最近一条是上周发的,公司团建的合照,她站在最边上,笑得很淡。我往下翻,翻到去年我们结婚纪念日,她发了一张牵手的照片,配文是“七年了”。那时候我们还没分被睡,晚上她总把腿搭在我身上。

中午去食堂吃饭,同事跟我说话,我嗯啊答应着,一句也没听进去。吃完饭在楼下抽烟,风一吹,我突然想起早上她给我煎鸡蛋的时候,手指上有个很小的伤口,贴了个卡通创可贴。我以前没见过那个创可贴。

我掐了烟,踩灭,鞋底碾了两下。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喘不上气,又掏不出来。

晚上她果然早回来了,拎着一条鱼,还有一把青菜。她在厨房里忙活,我想进去帮忙,她把我推出来,说你等着吃就行,今天做你爱吃的糖醋鱼。

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响着,还有她切菜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很混蛋,她好好在家做饭,我却在这儿疑神疑鬼。可那股香味一冒出来,我又像被人攥住了脖子,喘不上气。

吃饭的时候,她给我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刺都挑干净了,放在我碗里。她说你多吃点,最近看你都瘦了。

我低头扒饭,眼泪差点掉进去。不是感动,是害怕。她越对我好,我心里越慌。像暴风雨来之前的那种闷,天阴得厉害,可就是不下雨,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砸下来,能把人砸成什么样。

这顿饭我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嚼在棉花上。她跟我说单位的事,说哪个同事升职了,说楼下的奶茶店新开了第二家半价。我嗯嗯地应着,一句也没往心里去。我盯着她的嘴,盯着她说话的样子,想从里面找出点不一样的东西,可什么都没有。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往我这边凑了凑,手搭在我胳膊上。我浑身一僵,没敢动。她的手很暖,指尖蹭过我的皮肤,痒得我心里发慌。我等了半天,她也没再往下,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最近太忙了,等忙完这阵,我们出去转转吧。

我嗯了一声,嗓子发紧。她的呼吸慢慢匀了,手还搭在我胳膊上。我闻着她头发上的味道,还是那股淡淡的甜香,不是家里的味道。

我睁着眼到天亮。第二天早上她走的时候,亲了我额头一下,说我先走了,晚上给你带好吃的。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从床上坐起来。心脏跳得很快,像打鼓一样。我走到卫生间,脏衣篮里,那件内衣还在,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堆衣服上面。

我站了很久,然后拉开抽屉,翻出一个以前装文件用的密封袋。我手抖得厉害,捏了三次才把袋口捏开。我拿起那件衣服,指尖碰到蕾丝边的时候,像被烫了一下。

我把它塞进密封袋里,拉上封口。咔哒一声,很轻,却像在我心里响了一声惊雷。我把袋子攥在手里,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见自己的脸,白得像纸,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我跟自己说,就这一次。查清楚了,要是没事,我以后再也不疑神疑鬼,好好跟她过日子。要是有事呢。我不敢往下想。

我把密封袋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出门的时候特意绕了条远路,怕碰见小区里的熟人。天气很好,太阳晒在身上,可我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我跑了好几个地方,有的地方说不接私人的活,有的说只能做常规的表面沾附物分析,出不了什么定性结论。我站在大街上,手里攥着那个密封袋,像攥着一块烫手的山芋。扔也扔不掉,攥着又烫得慌。

最后找到一家能受理的,前台是个戴眼镜的姑娘,让我填单子。我握着笔,手一直在抖,名字写得歪歪扭扭。姑娘问我检测什么,我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就看看上面有什么东西。

姑娘看了我一眼,没多问,把密封袋收进去,给了我一张回执单。单子上的字很淡,我拿过来,看了半天也没看清上面写的什么。我想问什么时候出结果,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怕太快,又怕太慢。

我把回执单折了又折,折成很小的一块,塞进上衣口袋里。出门的时候,太阳正烈,照得我睁不开眼。我蹲在路边,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就呛得直咳嗽。

口袋里的回执单硬硬的,硌得我胸口疼。我摸了摸那个位置,忽然想起来,早上她出门前,还跟我说晚上带好吃的回来。我本来应该去菜市场买菜,回家给她熬汤,像以前无数个普通的日子一样。

可现在我蹲在路边,手里夹着烟,口袋里揣着一张回执单,像个等着宣判的犯人。我甚至开始盼着,最好什么都查不出来,最好是我自己疯了,是我鼻子出了问题,是我没事找事。

烟烧到了手指,我猛地回过神,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没人知道我口袋里揣着什么,也没人知道我心里揣着什么。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家走的路上,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走一步,口袋里的回执单就晃一下,像在提醒我,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就算最后什么事都没有,我也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以前那种日子了。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从那天早上把东西塞进密封袋开始,我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走路的时候腿是软的,坐车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到了单位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干了件什么事呢。我趁媳妇上班去了,把她换下来的内衣装进袋子,拿去让人家检测。这事儿要是搁在以前,我自己都得骂自己一句神经病。可那股香味太具体了,甜的,带点凉,像有人把一勺蜂蜜滴在冰面上。不是我们家任何一样东西的味道。我闻了三十年味道,我妈做菜的油烟味,我爸抽烟的烟味,我自己汗衫上的汗味,媳妇头发上的洗发水味,我分得清。这个味道,我们家从来就没有过。

第二天晚上她回来,拎了一袋子水果,还有一盒点心。进门就喊我,说路上看见新开的店,排队的人挺多,想着你爱吃甜的,就买了。她把点心盒子放在茶几上,弯腰换鞋的时候,我闻见她身上还是那股味。淡淡的,混在空气里,像谁在屋里洒了一滴香水,不仔细闻闻不出来,一仔细闻,满脑子都是。

我没接话,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什么我根本没看。她走过来,把点心盒子打开,拿了一块递到我嘴边,说尝尝。我张嘴咬了一口,甜的,黏在牙上,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发堵。她说好吃吧,我说嗯。她又说,明天周末,咱俩去趟超市,家里酱油快没了,顺便给你买两件衬衫,你身上那件领子都磨白了。

我嗯了一声,心里像被人攥着。她越是这样,我越害怕。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以前她下班回来,把包往沙发上一扔,鞋一脱,先瘫在沙发上刷半小时手机,然后问我晚上吃什么。现在她进门先换鞋,轻手轻脚,说话温声细语,还知道给我买点心了。她以前不这样。她以前不会给我买点心,她只会说,你自己不知道买啊。

我坐在那儿,嘴里还嚼着点心,甜味化开,黏糊糊的,像堵在喉咙里的一块糖。她坐在我旁边,离我很近,膝盖挨着我的膝盖。我闻见她头发上的味道,还是那股甜香,我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她躺在我旁边,呼吸匀匀的,睡得挺沉。我侧过头看她,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睡姿,喜欢侧着睡,一只手压在脸下面。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像一件穿了好多年的旧衣服,突然有一天,你发现袖口多了个口子,你明明记得昨天还没有的。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眼睛睁着,看墙上那幅结婚照。照片里我们俩都笑得很开心,她靠在我肩膀上,我搂着她的腰。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住在租来的小房子里,夏天没空调,热得睡不着,她就拿扇子给我扇。我那时候想,这辈子就是她了。

我摸出口袋里的回执单,借着月光看了一眼。纸上的字太淡了,看不清写的什么。我把单子塞回去,心里堵得慌。我甚至开始算,要是真查出什么,我该怎么办。离婚?我拿什么离。房子是贷款买的,每个月还三千,我一个人扛不起。孩子还没要,她去年说等两年,等条件好点再要。我爸妈那边还指望着我过年带媳妇回去,要是离了婚,我拿什么脸回去。

我越想越睡不着,越想越觉得自己窝囊。我连问都不敢问,只敢偷偷摸摸拿去检测。说句不好听的,我就是怂。我怕问了,她说没有,我不信;我怕问了,她说有,我接不住。我怕的是那个答案,不管是有还是没有,我都接不住。

第三天早上,她走的时候亲了我一下,说晚上回来给你做红烧肉。我躺在床上,听着门关上的声音,心脏跳得咚咚响。我爬起来,走到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像个鬼。

我洗了把脸,穿上外套,出门的时候特意绕了条远路。阳光很好,晒得人身上发暖,可我还是觉得冷。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回执单,硬硬的,硌着心口。我站在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人家都忙着上班、买菜、接孩子,我在这儿忙着查自己媳妇。

我蹲在路边,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就呛得咳嗽。烟味混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在我鼻子里打架。我掐了烟,站起来,往菜市场走。我想着,不管结果怎么样,日子总得过。我买了条鱼,买了把青菜,又买了几个西红柿。拎着菜往回走的时候,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像那些菜是根绳子,把我拴回了正常的日子。

回到家,我洗米,切菜,把鱼腌上。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我站在灶台前,忽然想,要是检测报告真有问题,我就假装没看见。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我不是想证明什么,我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锅里的水开了,我没动,就站在那儿,听水咕嘟咕嘟响。窗外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远远的,像隔了一层玻璃。我低头看案板上的鱼,腌了十分钟,姜丝和料酒的味道渗进去,闻着挺香。我伸手摸了摸口袋,回执单还在,硬硬的,硌着手指。

我收回手,继续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敲在我心口上。

我站在厨房里,把西红柿一刀切开,汁水顺着案板流到台面上,红乎乎的,像血。我盯着那摊汁水看了半天,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她不会做饭,第一次给我炒西红柿鸡蛋,把糖当成了盐,端上来甜得发腻。我吃了一口,皱眉头,她站在旁边,围裙上全是油点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问好吃吗。我说好吃。她高兴得跳起来,搂着我脖子,说她以后天天给我做。后来她真学会了做饭,糖醋鱼、红烧肉、清炒时蔬,样样拿手。可我再也没见过她像那天一样,为了我一句“好吃”就高兴得跳起来。

这半年,我们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租客。各盖各的被子,各吃各的饭,偶尔说几句话,也都是买菜、缴费、物业费这些事。我有时候想,婚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淡的,是不是从我不再问她今天高不高兴开始的,是不是从她不再跟我抱怨单位里的破事开始的。我想不起来。像一壶水放在炉子上,慢慢烧,慢慢凉,等到你伸手去摸,才发现已经凉透了。

我把切好的西红柿放进碗里,洗了手,走到客厅坐下。电视开着,声音很小,一个综艺节目里几个年轻人在笑,笑得很大声,隔着屏幕都觉得热闹。我坐在那儿,觉得自己像个外人。这房子是我们一起买的,首付两家凑的,贷款一起还。可我现在坐在这里,却觉得哪儿都不对劲,连沙发上的靠垫都像在提醒我,这个家的女主人最近变了。

我掏出手机,想给她发个消息,问她晚上几点回来。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打了又删,反反复复。最后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仰头靠在靠背上,盯着天花板。以前我从来不会这样,想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就直接问。现在连发条消息都要琢磨半天,怕她多想,又怕她不多想。

我想起我妈。我妈跟我爸过了一辈子,吵了一辈子。我爸年轻的时候爱喝酒,我妈就站在门口骂,骂得半条街都能听见。我小时候觉得丢人,后来大了,反而觉得那才是过日子。有什么话,当面骂出来,骂完第二天照样给他做饭。可我不行。我随我爸,嘴笨,心里有事也憋着。我媳妇以前也说我,说你有话就说,别老闷着,闷来闷去,闷出病来。我当时还笑,说我能有什么病。现在我知道了,这病不是身上来的,是心里来的,闷得人喘不上气。

天快黑的时候,我听见楼下有车喇叭响。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不是她。我站了一会儿,又回到厨房,把鱼从冰箱里拿出来,准备上锅蒸。她早上说晚上回来做红烧肉,可我猜她今天未必能早回来。这一个月,她说早回来,十次有七次都拖到十点以后。我一开始还等,后来不等了,自己先吃。再后来,连饭都懒得做,随便煮碗面对付。

今天不一样。今天我想做饭。我想把家里弄得热热闹闹的,有菜香,有锅气,像我们刚结婚那会儿。我想等她回来,看见一桌菜,兴许会高兴,兴许会坐下来跟我说说今天的事。可我又怕,怕她回来晚了,菜凉了,我一个人坐在桌边,像个傻子。

我把鱼放进蒸锅,开火。水慢慢热起来,锅盖上蒙了一层雾。我站在灶台前,手撑在台面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三十多岁,指节粗大,手背上还有小时候摔伤留下的疤。这双手没干过什么大事,没挣过大钱,连自己媳妇变了心都查不明白。我忽然觉得很累,浑身的劲像被抽干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走回卧室,打开衣柜。她的衣服整整齐齐挂着,有几件新买的,吊牌还挂在上面。我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件,料子很软,滑溜溜的,不是我们以前逛街会买的那种。我翻开她的衣柜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叠着那些带蕾丝的内衣,颜色一个比一个深。我像被烫了手一样,猛地把抽屉关上。我站在衣柜前,喘了几口气,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在自己家里偷看自己媳妇的东西。

客厅里的挂钟响了,七点。她还没回来。我走到玄关,把灯打开,又关掉,又打开。我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不知道该出去等,还是该进来等。最后我回到厨房,把鱼端出来,放在餐桌上。桌上摆了两副碗筷,一双是我的,一双是她的。我摆好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哪里不对。太整齐了。像摆给外人看的。

我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盛了碗米饭,一口一口地吃。鱼蒸得有点老,盐放多了,咸得我直喝水。我吃得很慢,像在数米粒。吃到一半,我停下来了,把筷子放在碗上,看着对面那副空碗筷。以前她总坐在那个位置,边吃边看手机,有时候看见好笑的,就递过来让我看。我那时候还嫌她吃饭不专心,现在想想,那才是活生生的日子。

八点,她没回来。九点,她没回来。我坐在餐桌前,手机亮了两次,都是广告短信。我点开她的头像,想发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还是没按下去。我站起来,把菜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碗筷洗了,擦干,放进碗柜。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做完这些,站在厨房中间,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我走到阳台,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外面草木的味道。我深吸了一口气,想闻闻空气里还有没有那股甜香。没有。只有风,和远处马路上车开过去的声音。我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小区的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小路。有个人牵着狗走过,狗在路灯下停了一下,抬起后腿。我看了半天,觉得自己还不如那条狗,狗都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回执单。它还在,硬硬的,折成很小一块。纸边已经磨得有点软了。我想起那个前台姑娘看我的眼神,没什么表情,就看了一眼,像在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她不知道我口袋里装的是我媳妇的内衣,也不知道我为了这件事两天两夜没睡好。她只是按流程收了东西,给了我一张回执单。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在别人那儿,天大的事,也不过是张单子。

我把回执单塞回口袋,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综艺节目已经播完了,换成了一个电视剧,里面两个人在吵架,女的哭着喊,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男的站在那儿,不说话。我盯着屏幕,忽然觉得那男的真像我。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憋着不说话的样子像。女的越哭越凶,男的越站越僵。我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走。我坐在黑暗里,没开灯,就那么坐着。以前我不喜欢黑,晚上总要留一盏小灯。现在我觉得黑挺好的,黑能遮住人的脸,让人不用装。

十点二十,门锁响了。我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转了两下,门开了。她回来了。我没动,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进门。她没开大灯,只开了玄关那盏小灯。暖黄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我脚边。

她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说怎么不开灯。我没说话。她换了鞋,走过来,把包放在茶几上。我闻到了那股甜香,比之前更浓,像她刚从什么地方带回来的,整个人都泡在那个味道里。

她问,吃饭了吗。我说吃了。她说,今天临时开个会,回来晚了。我嗯了一声。她走过来,坐到我旁边,伸手要摸我的脸。我往旁边让了让,她的手停在半空,僵了一下,又收回去。

她说,你怎么了。我说,没怎么。她看着我,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她说,你这两天不对劲,是不是有什么事。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我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可她的眼睛太黑了,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我站起身,说,早点睡吧。她没动,还坐在那儿。我走了两步,听见她在后面说,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我停住了,背对着她,手攥成拳头。我想问,你身上的味道是哪来的。我想问,你手机密码改成什么了。我想问,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可这些话像长了刺,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没有。然后我走进卧室,关上门。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她在外面轻轻叹了口气,很轻,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过了很久,她进来了,轻手轻脚地拿了睡衣,去卫生间洗澡。水声哗哗响,和那天晚上一样。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股甜香。它像一层雾,把我裹在里面,越裹越紧,紧得我喘不上气。

我摸出回执单,攥在手里。纸已经软了,边角毛了。我把它贴在胸口,心脏跳得厉害。我想,等结果出来那天,我该怎么办。我甚至开始想,要是检测报告真有问题,我就假装没看见。这个念头第二次冒出来,比第一次更清晰。我不是想原谅她,我是想放过自己。我怕真撕开了,这个家就散了,我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我更怕的是,我活了三十多年,到头来连一个敢问出口的胆子都没有。

她洗完了,躺到我旁边。呼吸慢慢匀了,像睡着了。我侧过头,看着她。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还是那么好看,和七年前一样。我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发,手指快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手里的回执单被汗浸湿了一点,贴在掌心里。我闭上眼睛,听见她在梦里轻轻哼了一声,像以前我们好的时候,她睡熟了会往我怀里钻。

锅里的水早就凉了。厨房里黑着灯,餐桌上那副空碗筷还摆在那儿。我没起来收。就让它摆着吧。等明天早上,我会第一个起来,把碗筷收了,把回执单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给她煎两个鸡蛋,看着她出门。然后继续等那个结果。不管结果是什么,日子总得往下过。

我攥着那张回执单,慢慢睡着了。梦里没有香味,也没有蕾丝边。只有我们刚结婚时那间租来的小屋,夏天很热,她拿扇子给我扇风,一下一下,扇得我心里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