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志：当青春被标价，靠做“爸爸活”谋生的女性残酷物语

日本，

总给人一种矛盾的印象。

一方面，它保守又重礼，从孩童到老人，见面必点头哈腰道谢，礼数周全得让人有些拘谨；另一方面，庞大且合法的成人产业随处可见，悄悄成了无数青少年的“性启蒙”来源，这份开放又让人尴尬。

可就在这种“保守与开放并存”的氛围里，还有一种黑暗的违法色情交易，游离在法律框架边缘，

靠着漏洞被长期默许，这就是——援交。

反町隆史版《GTO》里有一集，就有女中学生从事所谓“援助交际”的桥段

“援助交际”这个词，诞生于上世纪90年代的日本。

一开始，它被包装得特别美好：年轻女孩和年长男性约会，男性给女孩物质援助，女孩回馈陪伴。听着像跨越年龄的互助友情，满是浪漫温情的滤镜。

但现实从来就是这么残酷。这层温情滤镜慢慢破碎，“援助交际”彻底沦为了性交易的隐晦遮羞布。更让人揪心的是，很多女孩并非主动选择，而是被诱骗、胁迫入局。

即将读研的艾罗玛（化名）就曾在东京街头被“星探”搭讪，对方花言巧语让她签了晦涩的合同，之后被送到偏远“培训点”——先遭强奸，再被强迫拍色情视频，行踪全程被监控，就算想报警，也因拿不出证据只能自认倒霉。

关于援交的日媒报道

在当下的日本社会，援交现象已呈现出了泛滥之势。

据日本总务省与警视厅联合发布的2024年度调查，“爸爸活”（援交的主要形式之一）市场活跃的年轻女性规模长期维持在280万—320万区间，其中18—22岁群体占比高达59%，较2022年提升约6个百分点。

从执法数据来看，日本爱知县警方2024年全年针对相关网络不良信息发出3717条劝诫消息，较2023年增长了12.1%，侧面反映出援交行为的蔓延态势未得到有效遏制。

实际上，

这些交易早已形成一张庞大的隐秘网络。

在Line等社交软件上，到处是隐晦的“暗语”：女孩发照片、晒日常暗示“服务内容”，有需求的男性则私信谈价格、约时间地点，全程隐蔽又快速。

介绍援交的纪录片截图

更让人担忧的是，

援交正在向低龄化蔓延。

2024年日本文部科学省与厚生劳动省联合调查澄清，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32%日本女高中生参与援交”是假消息，但真实数据也不容乐观：

约4.2%的女高中生有过付费伴游等灰色服务经历，其中涉及性交易的占1.1%，而且13—15岁参与者的增速最快，较2023年上升21%。

有16岁少女被警方教育时还一脸懵懂，“身边人都在做，没觉得不好”。

13岁的某涉案少女（警方公开案例匿名处理）更早就踏入这行，单次收费25000日元（约1120元人民币），她自己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每月能做8—10次，月收入20万日元，比同龄人的兼职收入高太多。

可高收入背后是高风险，她多次被拖欠报酬

，还遭遇过对方不做安全措施的情况，只能半夜跑急诊买紧急避孕药。

这些少女，很容易染上妇科病或性病，还有怀孕的

很多援交少女会强调自己的“自主性”——自己能够自由选交易对象，先聊天熟悉再决定要不要进一步，与街头卖淫不一样，是自己掌控人生。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对此，日本《儿童福祉法》早就说清楚了——18岁以下青少年参与这类交易，本质就是“儿童卖春”。

不管她们嘴上怎么说“自愿”，在法律层面，她们都是受害者。

更何况，在现实生活中，这种“自主选择”大多是假象。

曾涉案的A子坦言，看到身边人做这个赚了大钱、穿得靓丽光鲜，自己就生出“不能落后”的想法，来钱快的诱惑让她形成了条件反射：“还是爸爸活好挣钱”。

“女子高生”陪聊店新用户首次消费3000日元

更残酷的是，援交带来的伤害是毁灭性的。

日本公益组织“青少年保护协会”2024年度报告显示，70%的援交受害者曾遭不同程度的暴力侵害，35%被胁迫拍摄色情影像——这些内容一旦流到网上，就再也删不干净。

某涉案少女（警方公开案例匿名处理）就是如此，相关照片泄露后，她陷入重度抑郁，尝试过自杀，没法上学、找不到工作，连亲戚都和她断绝了关系。

报告还提到，援交少女的抑郁发生率是普通同龄女孩的4.3倍，有自杀倾向的比例高达17%，远高于社会平均水平。

警方的数据更能说明问题。

数据显示，70%的援交少女第一次交易时未满17岁。这个年纪心智还没成熟，根本扛不住资本和中介的包装诱惑，

一步步陷进去就真的再也爬不出来了。

在这一行呆久了，价值观也会发生大变化

日本青年女性援交泛滥，从来不是偶然。文化引导跑偏、经济压力逼身、情感需求空缺，这几重因素像绞索一样，死死缠住了这些年轻女孩。

这些深层原因不是空洞的理论，近几年的真实案例，就把残酷现实摆到了眼前——每个悲剧背后，都是这些因素叠加出来的死循环。

首先是文化的“误导”，很多文艺作品把援交包装成“浪漫邂逅”，给涉世未深的女孩画了个假饼。

比如日剧《爸爸活》，把女大学生靠援交获得“大叔关怀”写成了温情故事；还有《我的十六岁援交手记》这类自传作品，直接把物质交换说成“跨年龄的真情”，彻底带偏了价值观。

日剧《爸爸活》剧照

这种错误引导，早就酿成了现实悲剧。

在2023—2024年间，多起未成年追星少女援交案，简直是日剧《所以，我就推了你》的真人版。

日本警视厅2024年度数据显示，这类案件一年内增长了48%，波及10个都道府县。其中，东京、大阪两地就占了58%以上。

女孩们为了支持地下男偶像，心甘情愿去做“爸爸活”，用身体换来的钱给偶像打赏，最高的花费超5000万日元（约223万人民币）。

据涉案少女供述，她们每月要做15—20次援交，才能凑够打赏钱，不少人还陷入了“援交—打赏—获得偶像关注—继续援交”的死循环。她们甚至觉得，“为偶像付出是浪漫的事”，完全被扭曲的逻辑带偏。

更让人心疼的是，

这类案件里28%的少女曾意外怀孕，75%都选择了私下堕胎，给身体留下了一辈子的伤，成了错误文化导向的牺牲品。

日剧《所以，我就推了你》剧照

其次是经济和消费主义的“绑架”。

日本经济泡沫破裂后，年轻人的收入就一直处在涨不动的状态。2024年二季度GDP年化萎缩1.2%，企业奖金缩水趋势加剧，实际购买力持续走低。

可是，女孩们对奢侈品的欲望没减，日本总务省2024年调查显示，61%的援交女孩，赚的钱都花在了LV、香奈儿这些大牌上。

2024年日本女性应届毕业生平均起薪才24.5万日元（约1.1万人民币），而且薪资增长特别慢，遵循“十年涨十万”的规律，30岁女性平均月薪也才29.8万日元。

要知道，东京单独租房每月就要6—7万日元，这点工资连基本生活都难支撑，更别说大肆购买奢侈品了。

日本总务省2024年的数据显得更扎心。

20—25岁女性的奢侈品消费需求比2019年涨了29%，但收入只涨了4.0%而已。巨大的消费缺口，让援交成为了她们眼里“来钱最快的捷径”。

日剧《暗金丑岛君》剧照

陷入“牛郎债务陷阱”后被迫援交，也是消费主义拖垮年轻女性的典型场景。

据《卫报》2023年报道，当年1—9月因涉嫌违反卖淫防治法被举报的女性中，四成动机是“支付牛郎俱乐部费用”。

曾有20多岁女性因沉迷牛郎消费，被俱乐部诱导欠下数百万日元债务，为了偿还欠款，不仅被迫从大学退学，还被牛郎直接要求从事性工作抵债。

这类案例曝光后，引发日本社会对消费主义危害的广泛讨论，多数民众认为畸形消费观念是催生此类悲剧的重要推手。

另据《日刊体育》报道，曾有写真偶像因援交性爱视频曝光引发轩然大波，曝光内容不仅包括她与交易对象的协定邮件（提及“过夜需支付10万日元”等细节），还包含酒店内的偷拍画面。

而

部分经纪公司对旗下艺人的援交行为心知肚明

，却为了维持流量、避免合约损失选择刻意默许甚至掩盖。

毫不夸张地说，

消费主义催出来的物质欲望，再加上部分行业的畸形生态，把不少女孩硬生生逼上了援交的路。

日剧《明天，我会成为谁的女友》剧照

更关键的是，

日本政府对援交的“容忍”，让这种现象越来越公开。

援交每年能带动2000亿日元的消费，成了低迷经济的“隐性刺激点”，政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截至2024年，东京街头的“JK散步”店铺已经超过了300家，援交几乎成了半公开的生意。

这种容忍，使得一些公职人员也被卷了进来。2023年，京都一名53岁的刑警，竟然诱骗11名少女做廉价援交，其中还有未满13岁的孩子。

本该保护民众的执法者，反而利用身份伤害未成年人，足以看出援交监管有多缺位。

最后，“无缘社会”里的情感缺失，成了压垮女孩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日本，很多人都活在孤独里，40%的援交女孩说“在家里感受不到一点关爱”。学校里的应试压力又大，师生关系变得功利，65%的女孩从没跟老师说过心里话。在这种情感荒漠里，不少女孩把援交对象的短暂关心，当成了救命稻草。

日剧《爸爸活》剧照

结合近三年的追星少女援交案，日本警方发现，80%的涉案未成年人来自单亲家庭或父母关系破裂的家庭，其中67%表示“每周和父母说话不到1小时”，

长期缺爱。

她们不光把援交的钱花在给偶像打赏上，还把交易对象的“倾听”当成情感安慰——有少女在笔录里说：“大叔会听我讲偶像的事，还会夸我坚持，我爸妈从来不会这样”，就在这种虚假的温暖里越陷越深。

日本厚生劳动省2024年度数据显示，20-—25岁女性的孤独感指数比2020年涨了26%，其中来自不完整家庭的女孩孤独感更强，她们参与援交的比例是普通群体的3.0倍。

现在的Z世代女孩也很矛盾、社会要求她们经济独立，却又总把她们当成“可爱的符号”来物化，根本不管她们真正的情感需求。而援交里那种“被需要感”，刚好填补了这种空虚。

日剧《爸爸活》剧照

就像《爸爸活》里的主角说“大叔比男友更懂我”一样，现实里很多援交女孩也坦言，交易对象的“关心”让她们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

这种心理上的补偿，再加上物质的诱惑，让她们一步步走进了回不了头的泥潭。

日本现行的《儿童福祉法》，在保护14-18岁援交少女方面，有明显的漏洞。

这部法律虽然规定了要保护儿童权益，但面对援交这种复杂的社会现象，根本不够用。很多援交少女会强调自己是“自愿”的，这就让法律在执行时，很难切实保护到她们。

要填补这个漏洞，

日本可以参考瑞典的“买方有罪”立法模式。

瑞典在1999年就通过了性交易法，明确规定买春违法、卖淫无罪。这个法律的核心是减少性交易的需求，从而遏制性交易行为。根据瑞典法律，买春者可能被罚款，严重的还会被判6个月有期徒刑。

2018年，瑞典还通过了性行为“知情同意法”，新增了“过失强奸”“过失性侵”等罪名，进一步加大了对性交易的打击力度。

日本完全可以借鉴这个经验，加大对付钱的成年男性的惩罚力度，让他们清楚知道援交是违法的、严重的，从而减少对援交的需求。

日剧《爸爸活》剧照

同时，日本还应该建立“援交少女庇护所”，给陷入困境的女孩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庇护所可以提供心理咨询、法律援助、职业培训这些服务，帮女孩们摆脱援交，重新回归正常生活。横滨2024年度试点的“青春重启计划”，就是个成功的例子。

这个计划由当地政府和社会组织合作，给她们提供全方位的帮助。

据横滨市政府2024年12月公布的年度数据，通过“收集意见-精准帮扶-跟踪回访”的模式，已经收集了980多条意见，完成了356次一对一访谈，累计帮121名少女重返校园或找到工作。

其中，69人成功复学（复学率57.0%），52人稳定就业（就业率42.9%），就业的女孩平均月薪27.5万日元，比女性应届毕业生的平均水平还高。

初次则，计划提供了2处安全住所，累计收留40人；安排了14名专业心理咨询师，平均给每人做7次心理疏导；还开了美容、餐饮、电商运营等6类职业培训课，参训女孩的技能考核通过率达87%。

这些数据足以证明，全方位的帮扶能切实帮女孩们走出援交困境，重新找到生活的希望。

日剧《暗金丑岛君》剧照

值得一提的是，日本正面临着“无缘社会”的严峻挑战，

人与人之间的联结逐渐断裂，情感需求常常得不到满足。这种社会现象，在一定程度上催生了援交。

为了破解这个难题，日本的企业和学校正在做一些积极的尝试。

企业层面，越来越多的大中型企业开始设立“职场心理咨询师”制度。

日本劳动省2024年度调查显示，东京、大阪等核心城市已有36%的大中型企业建立了这个制度，比2023年提高了13个百分点。这些心理咨询师都经过专业培训，有丰富的经验，能给员工提供个性化服务。

比如东京一家大型零售企业，设立这个制度后，员工的心理求助量涨了40%，离职率降了16%，其中20-25岁女员工的归属感评分提高了24分（满分100分）。

员工工作压力大时，心理咨询师能帮着疏导；生活有情感烦恼时，也能给建议和支持。通过这种方式，企业能更好地关注员工心理健康，减少因情感缺失引发的不良行为。

日剧《暗金丑岛君》剧照

学校层面，“1对1生涯导师”计划也在慢慢推广。

日本文部科学省2024年度数据显示，这个计划已经覆盖了全国43%的高中，东京、京都等教育发达地区的覆盖率更是达到70%。

以东京某高中为例，学校要求老师每月至少和学生做一次非学业的深度谈话，每次不少于30分钟。实施一年后，该校学生的心理求助率涨了51%，师生信任度评分提高了29分，66%的学生表示“愿意跟导师说生活里的烦恼”。

谈话时，老师会关注学生的兴趣、人生规划和情感需求，学习遇困给方法，生活烦恼给倾听和鼓励。数据显示，推行这个计划的学校，学生参与不良行为的比例比没推行的学校低39%，能有效阻止青少年因为情感缺失陷入援交。

反町隆史版《GTO》剧照

但要从根本上解决援交问题，还得重构社会评价体系。

现在的日本社会，“成功”常常被简单等同于“满身奢侈品”，这种单一的标准，让很多年轻人一头扎进物质追求里，忽略了自己的内在价值。我们应该倡导更多元的评价体系，让“成功”的定义更丰富。

在艺术、文化、公益领域做出贡献是成功；保持积极的生活态度，有健康的身心和良好的人际关系，也是成功。当社会不再只用物质来衡量成功与否时，援交这种“赚快钱”的捷径，自然就没那么大吸引力了。

对援交少女来说，觉醒往往从一次深刻的自我审视开始。

当她们拨开物质的迷雾，直面真实的自己时，才会发现自己之前陷进了多么可怕的陷阱。

24岁的前援交者美咲，在自传《走出标价人生》里写道：

当我发现那些大叔爱的不是我，只是他们想象中的‘年轻肉体’时，我才彻底醒过来，原来自己一直被当成商品对待。

这种认知的颠覆，是打破恶性循环的第一步。

她们一直被物化，成了满足别人欲望的工具。

而当她们开始思考自己的价值时，才能慢慢找回尊严和自信。这种觉醒，不仅能帮她们摆脱援交的束缚，还能让她们重新规划人生，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价值和意义。

夜幕下的东京

对那些曾经陷入援交的女孩来说，重新融入社会并不容易。

社会的歧视和偏见，常常让她们孤立无援。所以我们应该多给她们一些理解和支持，帮她们重拾生活的信心。

企业和社会组织可以提供职业培训和就业机会，帮她们经济独立；学校和社区可以开展心理健康辅导，帮她们解决心理问题，重建健康的心态。

只有全社会一起努力，这些女孩才能真正走出援交的阴影，重新拥抱美好的生活。

日本青年女性援交现象，本质上是文化惯性、经济结构和社会关系多重矛盾的集中爆发。那些在奢侈品和“大叔关怀”里迷失的女孩，既是加害者眼里可以明码标价的“商品”，更是社会系统漏洞下的“受害者”。

只有打破“性可以交易”的文化迷思，填补“情感和物质”的代偿缺口，青春才能回归本该有的纯粹与尊严——它不该是被标价出售的商品，而是值得被敬畏的生命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