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著重温】《红楼梦》：封建社会青年女性的挽歌

《红楼梦》：封建社会青年女性的挽歌

从去年8月29日起，我重读《红楼梦》。这部我国的古典世界名著，以前曾经读过，但许多内容都模糊了。重新阅读，很多记忆中的故事、情节、人物、场景、语言、对话就都一一重现。但《红楼梦》卷帙浩繁，一遍重读，还是有不少东西记不准确。于是我就再读一遍。两遍读下来，书中故事的来龙去脉，重要人物的相互关系，包括荣宁二府和大观园的基本布局，大概算是理清了，记住了。到这里，我才觉得，我对《红楼梦》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认识。

我觉得，《红楼梦》是曹雪芹老先生献给封建社会青年女性的一首深情沉痛的挽歌。

自《红楼梦》问世大约二百七十年来，已有无数文人雅士发表过数不清的研究文章甚至专著，把《红楼梦》的思想意义、文学价值、出版发行，曹雪芹及其曹氏家族的前世今生、起根根发脚脚甚至家长里短，都发掘、研究了个底朝天。还有毛泽东这样的伟人，鲁迅、胡适这样的文豪，也对《红楼梦》高度评价，发表过重要评论。《红楼梦》研究演绎成专门的"红学"，成立了《红楼梦》文学研究所之类的研究机构，许多人靠着《红楼梦》获得养家糊口的老米钱。在已发表的成千上万篇研究文章中，我仅看到过不多的一点点。我不知道之前是否就有人把《红楼梦》视为封建社会青年女性的挽歌了，但我就是这样认为的。

写挽歌，是曹雪芹老先生

创作《红楼梦》悲剧的初衷

《红楼梦》第一回开篇就开宗明义写道："作者自云：因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之说，撰此《石头记》一书也。"

这就是说，《石头记》是作者曹雪芹自己创作的，《石头记》的题材内容，是曹雪芹曾经经历过的事。只不过他将原有的经历，用艺术再创造的手法表现出来而已。

《红楼梦》第一回接着又写道："书中所记何事何人？自又云：'今风尘碌碌，一事无成，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细考教去，觉其行止见识，皆出于我之上。何我堂堂须眉，诚不若彼裙钗哉？实愧则有余、悔又无益之大无可如何之日也！当此，则自欲将已往所赖天恩祖德、锦衣纨绔之时，饫甘魇肥之日，背父兄教育之恩，负师友规谈之德，以至今日一技无成、半生潦倒之罪，编述一集，以告天下人。我之罪固不免，然闺阁中本自历历有人，万不可因我之不肖，自护己短，一并使其泯灭也。"

这又是说，曹雪芹老先生创作《石头记》是为了把当日那些女子的事情记载保留下来。那些女子的行止见识都比作者本人高妙。虽然自己半生潦倒、一事无成、愧悔无比，但也要把当日的事情写下来，不至于因担心暴露自己的不肖而把那些闺阁女子泯灭了。曹雪芹老先生创作《石头记》的根本目的，是为了纪念、缅怀那些难以忘怀的女子。

《红楼梦》第一回接着又写了《石头记》故事的由来：女娲炼石补天之后，剩下一块石头没用上，弃之于大荒山青埂峰下。石头灵性已通，怨自己有材无用。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路过，将变成扇坠般大小一块美玉的通灵石头携去，"到那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经历了一番，又放回大荒山青埂峰。后来空空道人路过，看到了石头上记载的它在红尘中经历过的离合悲欢炎凉世态故事，亦即《石头记》。"觉得有趣，抄录回来，问世传奇。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空空道人遂易名为情僧，改《石头记》为《情僧录》。东鲁孔梅溪则题曰《风月宝鉴》。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批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则题曰《金陵十二钗》，并题一绝云：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这一段文字就说得更清楚了：《红楼梦》书名由《石头记》而至《情僧录》再至《金陵十二钗》。大家都知道，一部书的名字，一般就都是这部书的主题思想、核心内容，或者说就是作者最想说道的人和事。《石头记》作为书名，只记述那块通灵石头所经历的事情，核心内容不具体。《情僧录》记录的是空空道人从通灵石头上抄录而来的故事，核心内也不具体。直到《金陵十二钗》，这是曹雪芹"批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后改定的书名，内容具体明确了，就是"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金陵"城）中那些"裙钗"女子（"十二钗")。曹雪芹直截了当告诉世人：我这部书，就是写那些女子的，就是为那些女子而写的。

我注意到"曹雪芹于悼红轩中"这几个字。我以为这又是读懂《红楼梦》的一把密钥。文人墨客们喜欢将自己的书斋命个名，书斋名往往体现斋主的志向和趣味。"悼红轩",无疑是曹雪芹的书斋。"红"，就是《红楼梦》中的"千红一窟（哭）、万艳同杯（悲）"的"红"，是那些可爱而又可悲可叹的青年女性。"悼红"，曹雪芹在十年的批阅增删中，他始终是怀着伤痛、悲哀、悼念的沉痛心情，来完成他这部伟大的悲剧作品的。

《红楼梦》，它这不是挽歌，还会是什么"歌"！当然，也可以说是悲歌、哀歌、丧歌、葬歌，但都不足以准确表达曹雪芹老先生的初心。

《红楼梦》悲剧就是

一部多部曲合奏的巨型挽歌

《红楼梦》洋洋洒洒一百二十回，一百来万字，有名有姓的人物二百多人，但核心人物是生活在荣宁二府中以大观园为中心的那群少男少女，全书的故事基本都是围绕他（她）们而展开的。说是一群少男少女，实际上少男只有贾宝玉一人，而少女则泛指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等小姐（当然也包括后来加入的薛宝琴、邢岫烟、李纹、李绮），李纨、秦可卿等少奶奶，以及袭人、晴雯、金钏、紫鹃、雪雁、鸳鸯、平儿等丫鬟。《红楼梦》最大量的故事是在描写这群青年女子。

这群青年女子，有着独立的性格特点和思想感情。她们有的心地善良、性情淳厚，有的才华横溢、情趣高雅，有的美丽娇俏、开朗大方，有的贤淑温顺、勤劳坚韧，有的聪明伶俐、心灵手巧，还有不少女子兼具多种美好。曹雪芹用饱满洋溢的激情、众多精彩的故事、不厌其烦的叙述，多角度、多侧面地尽情展示了这群青年女子绚丽多姿的音容笑貌和心灵心性。

回想一下《红楼梦》中关于那些女子们的优美动人的故事场景，结海棠社、拟菊花题、品梅花雪、月景联诗、雅制灯谜，是怎样的文采灿烂、神韵飞扬；醉卧芍药、割腥啖膻、宣牙牌令、苦吟雅诗、判冤决狱，是怎样的聪明勤劳、俏媚可掬；而葬花泣红、幽情春困、制风雨词、夜病补裘、远嫁仙逝，又是怎样的令人揪心一疼、黯然神伤。这些清纯灵秀、情态各异的女子！这些令人耳目一亮、击节赞赏的女子！曹雪芹借贾宝玉之口对这些青年女子进行赞美，"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子是泥做的骨肉";"凡山川日月之精秀只钟情于女儿，须眉男子不过是些渣滓浊沫而已"。也可以说，《红楼梦》又是一部封建社会那些美丽高傲自由的青年女子的赞歌与颂歌。

然而，曹雪芹老先生在悼红轩里苦熬十载，并不只是想为往事唱赞歌的，他原意是要哀悼这些人间佳丽的所遇不幸。于是在《红楼梦》故事的深入推进中，这些可亲可爱的青年女子们一个个历经磨难或香消玉殒。林黛玉被人欺骗暗算，在爱情绝望也身心俱毁中含恨辞世；薛宝钗终于嫁给贾宝玉，但在贾宝玉弃家出走后独守空房；史湘云嫁个好男人却夫婿早逝，落得李纨似的少年守寡；贾迎春才出嫁一年，就被中山狼似的丈夫虐待而死；贾探春远嫁海疆，时常在思念亲人中伤感垂泪；贾惜春看破红尘，执意出家修行；金钏被人冤枉蒙羞，愤而跳井轻生；晴雯因为长相好穿着出众而被驱逐，含羞病痛而亡；鸳鸯被权贵威逼，悬梁殉葬贾母；司棋追求自由爱情却被斥淫荡，愤然撞墙气绝；妙玉冰清玉洁遁入空门，也被强盗抢劫而不知所终；秦可卿八面玲珑人见人爱，却莫名其妙暴病而亡……。贾府、大观园中昔日那群生气勃勃、青春激荡的青年女子们，几乎都遭遇不幸的结局。真似哗啦啦大厦倾，留下一片悲痛与哀伤的废墟。

大观园这群少男少女的主角，无疑是贾宝玉和林黛玉。《红楼梦》全书的故事走向，也是由二人自小的木石之缘而铺设展开，以最终宝黛爱情的毁灭、黛玉陨亡导致宝玉出走而结束悲剧的。

林黛玉的母亲贾敏是贾母的女儿、贾政的妹妹、贾宝玉的姑妈。幼小的黛玉因母亲早逝被带回贾府抚养。后来父亲又去世，黛玉成了孤女。虽然贾府上下人人疼爱，但黛玉自小体弱多病，加之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孤独的内心更感觉自卑与凄凉，动辄以泪洗面。随着年龄增大，姑娘自然要想到自己的将来。最实际的将来，就是嫁一个好夫婿。表兄贾宝玉青梅竹马，从小吃住玩在一起，性格清纯善良、温柔谦让，两人最是投缘，黛玉一门心思寄托在宝玉身上。但宝玉是贾府的掌上明珠，荣国府的命定继承人，身边美女如云；宝玉又是一个对女孩儿爱不够喜不够的多情少年，虽也多次似真似假地向黛玉表露过爱情的心思，但谁知他是否靠得住呢？尤其是半路上杀出一个薛宝钗，容貌才华都不亚于自己，薛家又是与贾家同列"四大家族"的富贵人家；宝玉对薛宝钗也很喜爱。黛玉对薛宝钗羡慕嫉妒猜疑，对宝玉的爱情觉得没有把握，对自己的将来也感觉迷茫，其性格也日渐怪僻、敏感、多疑，一些道听途说的关于宝玉提亲定亲的事儿几次三番折腾得这位才貌顶尖的少女死去活来。然而，黛玉这些性格上的"缺陷"和爱情上的"大胆"，却竟然成了贾家在宝玉到底娶谁难题时将她淘汰出局的理由。贾府的最高权威贾母、王夫人以黛玉性格不好、身体不好、怕不长命为由，听从谗言，排除黛玉。她们明知宝玉真心爱的是黛玉，宝玉还为了黛玉几番发痴生病，却用"调包计"骗宝玉与薛宝钗进洞房，致使知道真相的黛玉彻底绝望，在宝玉成亲的喜乐声中喊着宝玉的名字溘然长逝，黛玉的死亡也导致了最终心灰意冷的宝玉出家遁世。贾府，贾家，《红楼梦》也在贾宝玉这个贾府合法继承人最无奈又是最决绝的反抗之中最终走至鸡飞蛋打、鸟兽尽散的惨淡结局。

《红楼梦》的故事，就是以林黛玉为突出代表的这群青年女子被摧残、被毁灭的故事。

曹雪芹祖上是清朝的功臣，他生长在贾府似的优越环境中，身边也有许多如大观园中女孩子们那样优秀出众的闺阁姐妹。然而一旦家族败落，往日富贵烟消云散，那些曾经令曹雪芹满心喜爱甚至心醉神迷的女孩子们也成为昨日之星。这个执着、敏感的大文豪无法忘怀，因而他十载磨砺，著述出惊世骇俗的《红楼梦》，寄托他的哀思。喜极而悲、人生幻灭的《红楼梦》，《红楼梦》中每一个女子以喜而起、以悲而终的命运，不是挽歌又是什么？《红楼梦》就是由一个个青年女子的悲惨命运组成的多部曲的巨型挽歌。

我猜，《红楼梦》中的贾宝玉，其原型就是曹雪芹他老先生；黛玉、宝钗、湘云等一干女子，其中便有老先生当年的倾心之爱；老先生在《枉凝眉》中写道的"水中月""镜中花"似的幻灭感，"想眼中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的凄凉心境，其实都是老先生的真实写照。悼红轩中十年煎熬，曹雪芹老先生在创作《红楼梦》的过程中，肯定也是黛玉般时时以泪洗面的。

有人说，曹雪芹只写了《红楼梦》前八十回，后四十回是高鹗续写的，《红楼梦》的名字也是续写者从《金陵十二钗》更名而来的。又据说，《红楼梦》的名字，是受第五回贾宝玉游历太虚幻境，听警幻仙子安排演奏的十二支"红楼梦"仙曲启迪，因而更改的。其实，十二支"红楼梦"仙曲，讲的也是"金陵十二钗"命运的事。尽管《金陵十二钗》更名了，这《红楼梦》难道就不是直接讲述那群青年女子的故事吗？

《红楼梦》悲剧的根子

是封建的宗法伦理制度

鄙人孤陋粗浅，连续读了两遍《红楼梦》，没有深思或归纳出什么更深刻的真知灼见来。老战友查洁贵说，伟人要求全党高级干部读《红楼梦》，伟人自己就读了十六遍。是啊，鄙人才读了两遍（加上很久以前的，也才三遍），无怪只能读出这么点陋见。不过透过现象看本质，我也在想，《红楼梦》中那些可爱而又可悲可叹的青年女子，一个个早夭早折、结局凄凉，曹雪芹老先生只能以挽歌的形式哀悼缅怀她们，这一切又是谁造成的呢？悲剧的根子在哪里呢？

直观地讲，都是她们的老人们，贾母，贾政，贾赦，王夫人，邢夫人，以父母之命拉郎配，以权势威望而逼迫。姑娘们还没见过男方是啥人、长得咋样、性情如何，就被老人们定亲迎娶了；或者自己的冤屈无处申诉，也没想到要申诉，就走到绝路了。女子们根本没有反抗和选择的余地。而女子们若是有了自己的选择，那就成为老人们所不解、不屑的，甚至是厌恶、鄙视的叛逆不道。林黛玉是贾母最喜爱、最心疼的外孙女了，但一旦知道黛玉几度欲生欲死，竟是因为对宝玉的爱，贾母即说："咱们这种人家，别的事自然没有的，这心病（指爱情一一笔者）也是断断有不得的。林丫头若不是这个病呢，我凭着花多少钱都使得。若是这个病，不但治不好，我也没心肠了。"也就是说，林黛玉产生了不该有的心病，不令人同情，反令人灰心。

贾母的"没心肠"，不是她不心疼外孙女，而是她根本就没有"爱情"这个概念。贾母十六岁嫁进贾府，遵循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了，掌握着别人的命运了，安排宝玉、迎春、探春等人的婚姻大事了，仍旧遵循的是这一套。她认为这是自古以来祖宗的规矩，是理所应当的。爱情、自由、自由恋爱，无异于妖魔鬼怪，是该消灭铲除的。发现黛玉有了爱情，她觉得"没心肠"；及至黛玉绝望而死，她一面哭念"是我弄坏了他（她）了"，一面又抱怨"只是这个丫头也忒傻气！"黛玉一心要嫁给自己喜爱的人，并因爱情而痛死，傻气！儿孙们，你要穿金戴银，可以；你要吟诗作画，可以；你要宝马金鞍，可以；甚至三妻四妾、偷腥藏娇，都可以。但你若要独立的人格、自主的爱情，对不起，你疯！你呆！你痴！你是淫魔色鬼！没心肠理你！你病了，你死了，都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活该！

岂止是贾母，岂止是以贾母为代表的贾府、贾氏家族，那个时代，那个社会，谁不是这样的观念，谁不是这样的做法呢！"三纲五常""三从四德""男尊女卑""存天理，灭人伦""唯女子与小人难养"，这些封建社会的宗法伦理制度，不要说贾母、贾政、王夫人这些世袭天恩的王侯人家，就是更聪明高贵的贾贵妃、更英明天纵的"今上"（皇帝），他们也无法挣脱其窠臼，也得顺着这道车辙走。他们那个社会，就是依靠着这些宗法伦理制度而生存立命的。贾母们被这些腐朽的东西残害了自己，又用这些歹毒的东西残害别人。

一个社会，把占人口一半的女性不当人，只当做传宗接代的工具，当做只能逆来顺受、不准反抗的精神奴隶，随意摧残、糟蹋，这个社会不是太浪费、太造孽、太不人道、太犯罪了吗？这样的社会，还有理由千秋万代延续下去吗？还有理由不崩溃不垮台吗？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贾府的女子们不是有的用哭泣，有的用抱怨，有的用出家，甚至用跳井、撞墙、上吊、吞金、饮剑、绝命等形式来反抗、来抵制、来斗争了吗？贾宝玉不是弃家出走了吗？贾府昔日熙熙攘攘的大观园，不是最终也只落得个荒草丛生、兴妖闹鬼而关门闭户了吗？

不知曹雪芹老先生的《红楼梦》挽歌中，是否有意埋藏下了这样的深意。但《红楼梦》的故事里，它的思想倾向中，已经明显地表达出来了。《红楼梦》悲剧的总根子，并非贾母、贾政、王夫人这些个体权贵，而是封建的宗法伦理制度，是封建社会。所以，有人说，《红楼梦》是封建社会由盛而衰的缩影。这个说法，我赞成。

我不是思想家、文学评论家，更不是"红学"家，再读《红楼梦》是出于对这部伟大作品的崇敬，加之自己欲图创作的学习所需。再读后，其实也可以再写一些关于《红楼梦》的感慨和考据性文章，但鄙人兴趣不在此。古今中外多卷本的优秀作品还有很多，《战争与和平》《艳阳天》《静静的顿河》《约翰·克利斯朵夫》《追忆似水年华》，等等。它们都还在对我敞开门扉，而我也还都想再去一一造访。

那就再见吧，《红楼梦》！曹雪芹老先生！适当时候再来拜望你们。

2026.1.4—7 昆明清水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