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得通透的中年女性，开始对三件事“祛魅”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静思

朋友带着父母去旅行，行程里特意留出了一整天，只为逛免税店。对她来说，这是轻车熟路的事。来过太多次，哪家搭乘免费巴士、A区B区买什么、隐藏折扣区在哪里她都了然于心。以前每一次踏进免税店，她的心情都会被物质的力量点亮。

可最近不一样了。商场里灯光依旧明亮，香水味混着皮革与新衣的气息，橱窗里摆满了熟悉的香包、首饰、鞋子。她发现那些曾经让她反复权衡、暗暗兴奋的东西，此刻像博物馆里的陈列品，只剩下价格和标签，雀跃感在她心中悄然退场。

《安娜》剧照

人到中年，很多女性会在某个瞬间突然发现：一些曾经牢牢抓在心里的东西，正在悄悄失去光环，俗称祛魅。

在社交平台上，有人做过一个关于“祛魅”的统计，排在前三位的分别是：亲密关系（男友、老公、伴侣）、社交与人际关系（朋友、职场、社交），以及外在物质（诸如奢侈品、精致消费、穿搭等）。当然，祛魅的对象远不止这些，但让中年女性最容易摘去滤镜和光环的，几乎都集中在这三件事上。

中年后的祛魅，首先发生在亲密关系里。很多女性开始意识到：与其执着于另一半懂不懂我、给不给情绪价值，不如先把精力收回到自己身上。不是对婚姻失望、也不是否定爱情，而是终于分清即使在亲密的婚姻关系中，各自有自己的课题，我是自己各方面的第一负责人。当我们不再把全部期待压在一个人身上，反而能让自己和关系都松弛。

我看过一个网友发布的自己对亲密关系祛魅的故事。她曾经也相信，自己拿到的是一段浪漫被加粗的爱情标签：青梅竹马、初恋、大学校园恋情集齐一身。儿时他们是邻居，后来各自搬家、失联，多年后又在大学重逢，再次走到一起。

《初恋那件小事》剧照

毕业后，男友留在老家三线城市的高校任教，体面、稳定，在旁人眼里，是“高知”“好归宿”的典型模板。亲戚朋友听到他们的爱情故事和归宿，都会称赞她命好。她也是带着这种期许和仰望走进婚姻的。结婚、生子、过日子，一切都像按部就班地展开。

只是婚龄越长，那些曾被称为“浪漫”的东西，慢慢失去了重量。

伴侣几乎从不进入她的精神世界，他自己的生活半径很小：钓鱼、台球、烟。她热衷的事情在他眼里毫无意义，咖啡豆太苦，健身房太折腾，自己精心烘焙的甜品和点心尝不出好来。她有睡眠障碍，好不容易浅眠，他却经常因为打游戏、晚归把她吵醒。她在阳台精心养的蟹爪兰，花盆里会插上他的烟头。

《烟火人家》剧照

育儿更是如此。外人总以为高知父亲能在教育中发挥作用，可现实是，他坚信孩子一切自有定数，家庭和父母无需介入，于是彻底放任。那些具体而琐碎的责任，自然落在她身上。这些看上去都不是原则性的大事，却一件件消耗着人。

孩子刚出生时，她当过几年全职妈妈，社会身份中断，世界缩小。直到孩子渐渐长大，她重新走入社会，和朋友一起创业。起点不高，也谈不上光鲜，但收入逐渐超过了伴侣。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在空窗数年之后，她仍然可以追上那个曾被她仰望的人。

《82年生的金智英》剧照

也是从那时起，她对这段亲密关系祛魅了。不是不再需要关系，而是不再“慕强”。对她来说，真正的清醒，不是离开一段关系，而是不再把人生的意义和幸福，寄托在亲密关系之上。

除了对意义重大的亲密关系祛魅，也会因为在尘世的浮浮沉沉中开始懂得了对人际交往做减法的重要性，继而开始对各种社会关系祛魅。

若干年前，我因为育儿结识了一位妈妈，她非常能张罗事情，生日派对、妈妈下午茶、定期的聚会……她对这些活动极有热情。起初我以为只是为了好玩，后来才明白，她希望借由这个圈子，在孩子的教育资源、兴趣班安排上有所借力。这种精心维护的社交网络，对她而言，是一种投资。

《欢乐家长群》剧照

然而，这种热闹维系并没有持续太久，各种聚会越办越少，少了张罗，圈子慢慢也就散了。直到几年后一次偶然碰面，我们聊起以前的圈子，她才坦诚地告诉我，没孩子之前，各种活动她就很爱参加，也很在意跟朋友、同事的关系维护。孩子出生后，她希望能借圈子给他们提供一点托举，所以才会投入那么多心力。可随着孩子慢慢长大，发现很多所谓的社交圈、人际关系并不能带来真正的价值，信息重复、竞争心强、虚的东西太多。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多了平常心，她只想把精力放回自己和健康的亲子关系上。

虽然我不知道她中间经历了什么样的“顿悟”时刻，但她的选择也合乎情理。中年人对社交关系祛魅，并非冷漠或自私，而是对有限精力的合理分配。那些曾经耗费心神的社交活动，在生命的不同阶段，可能不再有意义。认识新朋友固然开心，但在真正遇事时，留下来的总还是长久以来那几个老友。不是所有关系都值得经营，也不是每个人都需要被喜欢。

《流金岁月》剧照

人到中年，即使曾经关系要好的老友渐行渐远成为了陌生人，也逐渐能接受了。朋友都是阶段性的，成年人的世界，告别都是无声的，就像牛仔裤，你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褪色的。活在缘分里而非关系里，不被无效的热闹绑架，这种“洒脱”可以降低自己的情绪和社交成本。

当然，如果说前两项对“人和关系”的祛魅，需要岁月的沉淀、社会的锤炼，甚至经历一些痛苦才能发生，那么对消费和外在物质的祛魅，则更容易发生。

年轻的时候，我们会为了一个大牌包包花大价钱，背在身上仿佛整个人都闪闪发光，好像拥有它就能证明自己与众不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物品的价值最终应回归它的本质，包包有设计感、质感好、百搭就已足够，不必刻意展示一个耀眼的logo。丢弃盲目攀比，只需要问问自己：我真的需要它吗？

于是，过去的轻奢包换成简约的帆布袋，精致的职业装换成了舒适的卫衣，心态也能放平了。中年女性，不再通过物质来证明价值，也不再为取悦他人而为难自己——比如修身憋屈的服饰、难踩的高跟鞋。那些曾经被赋予过多物质意义的符号：秋天的第一杯奶茶、40岁前必须要拥有的包、有生之年必须要去的景点、100部必看的人生影单……开始失去重要性。相比之下，身体是否舒适、生活是否顺心，才是最直接、最实在的衡量标准。真正的体面，不是张扬的标签，而是能够在日常中轻松自在、不被虚荣束缚的自己。

《好东西》剧照

就拿旅行这件事来说吧，在有了孩子后，我们家庭有度假的习惯，一年两次，我和伴侣会带着俩娃“生活在别处”一段时间。过去，总喜欢去一些著名胜地、网红景区。也是从这一、两年开始，我们喜欢上了“不走寻常路”的景致。

上周，我和伴侣带着俩娃去了一次短途旅行。我们订了一个度假村小木屋，这地方冬季人迹罕至，但原始自然景观非常出众，尤其是遍布四处的松柏——白松、铁杉、香脂冷杉、云杉，无论是驱车的道路两边、还是深山之中，苍劲的自然之力扑面而来。设想中，我们全家在温暖的小木屋里一边就着壁炉烤棉花糖、一边看窗外被白雪覆盖的青松，“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日光寒”，这是冬季的别样享受。

设想中的一切真实发生了，正如刘子超在《午夜将临前抵达》里描述的那样，这段“旅行是一段沿着大地的褶皱，进入全然迷离之境的旅程”。去的那几天天公作美，连着下了几天大雪，雪覆在松柏枝头，松针在寒气里愈发深绿，颜色沉静而坚定，与铺天盖地的白形成最克制、也最动人的对照。风吹过时，雪从枝间簌簌落下，松林微微摇动。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也从心里松脱了下来。久居喧闹都市的人站在林间，才会意识到，原来世界可以不催促、不回应，只是这样静静存在，跟上大自然的节奏就好。

《都挺好》剧照

与那些名胜古迹或网红景点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宁静而原始。公共交通不便，自驾是最便捷的出行方式；冬季周边的餐厅、咖啡店、饮品店也不是随到随有，得挑日子、看店主心情营业。开发程度低，商业设施不完善，远不如人潮汹涌的热门景点便利。但正因为如此，这个小小的度假村反而最合全家的胃口，没有拥挤的人群、没有刻意的消费压力，每个人都可以按自己的节奏呼吸、玩耍、享受当下的宁静。

或许只有到了某个年龄，才会真正明白：重要的不是选择昂贵的、热闹的或出名的，而是选择真正适合自己的，这才是善待自己。无论是这处偏僻安静的度假地，还是一餐健康干净的食物、一件贴肤舒适的衣物，甚至卫生间里柔软的厕纸。人到中年的我们，更愿意把有限的钱和精力用在“关照自身”这个刀刃上。

《凡人歌》剧照

对亲密关系、人际交往和物质消费的祛魅，虽然具体内容各不相同，但指向的终点却是一致的：我们开始学会将人生的主导权从“别人怎么看我”转向“我真正需要什么”，将心思更多地留给自己。魅并非心灰意冷，而是不再被外界的期待、评价牵着走，与自己的人生不拧巴地相处。

弗雷德里克.巴克曼在小说《清单人生》里写道：“到了一定的年龄，人生的所有疑惑几乎可以全部浓缩成一个问题：应该如何生活？……有些时候，继续生活下去还是比较容易的，你甚至不需要知道自己是谁。”但越来越多的中年女性，开始最在意“自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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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小雅 / 审核：同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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