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必看的爆款英剧：当中年女性决定联手“干票大的”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不久前，豆瓣年度榜单新鲜出炉，在网上引起不小的讨论，让无数影迷剧迷在年末有了回味佳作或查缺补漏的参考清单。尤其这一年的英美剧可谓大爆发，高分爆款层出不穷。不过遗憾的是，有一部英剧《双雌大盗》成了豆瓣榜单的遗珠。它在豆瓣上曾一度高达8.7分，连续八周登上“一周全球口碑剧集榜”，受到不少喜爱者的大力推荐，至今仍有近万人打出8.4的高分。今天我们不妨回顾一下这部黑马英剧，为年度总结再添一部备选佳作。

文｜杨祖占

以下内容涉及剧透，请谨慎阅读

从“末路狂花”到“双雌大盗”

从鼎鼎大名的《末路狂花》开始，到后来的《女魔头》《惊世狂花》等电影，围绕双女主展开的犯罪故事，一直是重要的女性主义创作阵地。这部《双雌大盗》也有着相似的女性狂野气质。

剧集一开场，广袤的荒野上伸出一条蜿蜒的公路，带我们来到西班牙南部的一座监狱门口。萨姆驱车来到这里，迎接老友伯特的出狱。

《双雌大盗》剧照（下同）

两人曾经是最默契的偷盗搭档，也是最亲密的伙伴。直到一次作案双双被捕，伯特一人扛下所有的罪责，入狱服刑。萨姆则在偏远的山区过上了简陋而平静的田园生活，远离了犯罪生活。就这样过了十年，伯特在狱中查出癌症，所剩时日不多，被监狱以人道关怀提前释放。两人重逢后，萨姆满怀愧疚、同情，又忐忑不安。因为她深知伯特从来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果不其然，刚出狱没几天的伯特就接连惹是生非。先是在斗牛场盗走一件名贵的斗牛服，接着又神秘地弄到一把手枪，假装抢劫了一家加油站。最终，她向好友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前往马德里的瑞内索菲亚美术馆，联手偷走著名画家萨尔瓦多·达利的名作《伟大的自慰者》，酬劳一千万欧元。

在好友不断地怂恿和激将下，萨姆也终于唤醒了埋藏已久的犯罪魂，同意加入这个行动。于是，两人开始召集曾经一起作案的女性同伙，包括一个负责设计障眼工具的魔术师和一个负责转移注意力的表演艺人。在这个过程中，萨姆多年失联的女儿突然出现，也加入了团队之中。至此，一个由女性主导的偷盗团队就此组建了起来。

讲述女性犯罪的影视作品，大部分会为她们安排一个犯罪的理由，而且这个理由往往与男性相关：因为男人出轨，因为男人家暴，因为男人性侵、骚扰……女性犯罪故事，逐渐形成了一种批判父权社会、表达女性反抗的叙事套路。

而《双雌大盗》里两位女主的犯罪理由很简单——因为贫穷，也因为她们擅长于此。起初，她们因为生活所迫，走上了欺诈盗窃的行当。后来，她们的聪明、机敏、大胆，证明了自己天生善于此道。偷盗不仅是她获得自由的手段，也是成就自我的方式。

其中，伯特更是一生沉迷其中。她十多岁时失去了双亲，被夜店的养母抚养，一边在店里打工，一边暗中行窃。遇到萨姆之后，双姝合璧，一起成为圈内闻名的大盗。她们不仅享受着犯罪换来的珠光宝气，也享受着犯罪本身的刺激和成就感。如今十多年过去，两人年华消散，一贫如洗。伯特希望完成一票大单，既是为了让自己后顾无忧，留名青史，也是为了和萨姆重返一生最光辉最充满激情的时刻。而萨姆也希望满足老友生前最后的遗愿，并借此为自己不曾负责的女儿留下一笔财富。

当女性成为犯罪故事的主体

这部冷门的英剧在国内走红，很大一部分原因得益于高质量的“女本位”翻译版本。剧中许多俚语脏话的翻译处理对女性十分友好，比如使用了“他爹的”之类的译法等。

更广受推崇的是剧名的翻译。英文原名Frauds，直译为“骗子”。但由于这个名称过于平常，不够吸引人，不同的字幕组给出了不同的意译名。最初，豆瓣上的剧名显示为“最后一票”，意指两位女主联手做最后一票大的盗窃案。直到有网友发现B站博主FreezingWolf自译的剧名“双雌大盗”听起来更响亮，也更女本位，并在传播中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同。不久之后，豆瓣页面的剧名也更新为此。

“双雌大盗”这个名字明确地指出了女性作为这部盗窃剧中的主体。长久以来，偷盗题材几乎都是由男性主宰，女性往往只作为点缀或凝视的对象。或许，你会觉得这种表现负面形象的犯罪题材，女性没必要争取。但事实上，这一类型追求的不是将罪犯绳之以法的正义理念，而是将偷盗作为一项惊险刺激的智力游戏，打造出魅力四射的犯罪大师。

正如《纵横四海》里帅气迷人的通天大盗，《十一罗汉》里潇洒自如的神偷团伙，《猫鼠游戏》里聪明绝顶的伪造神童……现实中人人喊打的诈骗犯、偷盗犯，往往能在影视作品中经由成功的反英雄叙事和浪漫化的影像赋魅，成为流行文化的偶像，风靡一时。

《纵横四海》剧照

《双雌大盗》就是要打破男性在这一领域的垄断，让女性也有自己耍帅的主场。剧中的这场惊心动魄的名画劫案，除了一个伪画师和一个辅助的保安，完全由女性策划，女性组织，女性执行。几位女性大盗各显神通，身手不凡，智慧、勇气、魄力一样不缺。而两位女主更是其中顶尖的代表。当她们从潦倒的形象转身回到自己的神偷身份时，焕发出的从容与自信，便是全剧最闪亮的瞬间。甚至连最后的买家，也是一位富有的女性主义收藏家——她专门收集“剥削缪斯产出的艺术作品”。可见，这场偷窃行为本身就具有强烈的女性主义意识。

而这部剧最大的价值也在于此：当女性成为偷盗类型的主体，就意味着她们将成为高智商犯罪的代言人，成为驾驭游戏规则的大玩家，成为新时代流行文化的女英雄。她们要用自己的传说，向荧屏外的观众郑重地宣告：来，崇拜我吧！

女性有毒友谊的颠覆

当然，《双雌大盗》作为一部盗窃题材的犯罪剧并不完美，手法上也不算特别新鲜，毕竟这类题材已经有了近百年的创作历史，诞生了太多影视经典。对于犯罪手法的表现，这部剧只能算中规中矩，达不到惊艳。它最大的亮点，其实在于对女性身份与情感关系的颠覆。

本剧的主演之一，伯特的饰演者苏兰·琼斯，同时也是这部新剧的制片人和故事创作者之一。用她的话来说，制作这部剧是想颠覆“有毒的女性友谊”，并以此为盗窃题材注入全新的情感元素。

近些年，拍摄女性友情的作品层出不穷，但大多容易陷入“girls help girls”的简化模版，一味地表现其间美好、积极的一面。而《双雌大盗》里的女性友谊极其复杂，尤其是两位主角。她们有时互相利用，有时互相依靠，有时火药味十足，有时又是最理解对方的知己。

但归根到底，她们之间没有被动的一方，都是完整而独立的个体，都很强势，也都很聪明敏锐，都是这个行当顶尖的人才。只不过，两人性格差异极大。伯特做事随性，富有激情，却容易冲动失控。而萨姆冷静理性，做事稳重，希望过上平稳的生活。多年的搭档相处，让两人的矛盾冲突不断积累，对彼此的不满与怨恨也越来越多。曾经将她们绑在一起的，是对贫困、孤独的共情，是对金钱和自由的憧憬，如今则变成了相互的伤害和仇恨，以及难以填补的愧疚与委屈。

剧集后半部分的情节不断反转，每一次反转都为我们揭开一个新的秘密，也让两人关系的复杂程度更进一层。原来，当初伯特被捕入狱，是因为萨姆被警察找上门，被迫成了污点证人，出卖了对方。原来，伯特并没有患上癌症，伪造病历既是为了重获自由，也是为了可以再次面对萨姆。原来，伯特早在狱中就得知了萨姆的背叛，出狱后提议的最后一票，既是需要伯特的联手配合，也是想寻找机会报复对方……

身处这个充满欺骗和背叛的底层非法世界，她们的关系不可能纯粹。因为幸福的人才能从容地选择，不幸的人只能自顾不暇。一次次的反转，让萨姆和伯特两人的形象变得既完整又模糊。对于她们说的话，我们也越来越分辨不清其中的真假。毕竟，作为高超的骗子，这点演技信手拈来。

但我们同时确信，两人言行的细微之处依然存在真情流露的瞬间。伯特似乎总在找机会求证萨姆对自己的关心和需要，萨姆也只有在伯特面前才会绽放轻松爽朗的笑容。令人动容的地方也正在于，她们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始终还保留了一丝对彼此的关爱和情感的渴求。

或许，比起完成一桩大劫案，《双雌大盗》里女性情感关系的曲折变奏，更让人感到抓马刺激，五味杂陈。它拒绝了girls help girls的口号式表达，也颠覆了有毒女性友谊的刻板印象，而是用复杂的情节和细腻的表演，深层诠释了犯罪题材下真实而矛盾的女性关系，让人不断地想要品味其中的纠缠混乱，也好奇着她们在后续的故事中如何斗争、和解。

剧尾，两人再次回到了一无所有、亡命天涯的境地，只得再次联手重新上路。此时，由The Turtles乐队演唱的《Happy Together》骤然响起。这首因为电影《春光乍泄》而广为人知的金曲不知是否在暗示，两人的关系即将重头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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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小雅 / 审核：雅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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