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女性面对生育压力：只要男人认定要孩子，女人就会生下来

过去一年，俄罗斯多地把堕胎变成“劝退项目”，诊所安排神父、摆出解剖错误的胚胎玩偶、强制咨询，甚至有人因提出支付堕胎费被罚，这场生育拉力战被推到台前

走进萨拉托夫一家妇女健康诊所，走廊尽头挂着“分娩帮助者”的圣像，角落里摆着鲜花，神父会在等候区跟你闲聊，问你是不是“想清楚了”

去年11月，当地的东正教都主教公开要求每家妇女诊所指派神父劝阻堕胎，这件事过去是低调做，现在变成明目张胆

很多人说那一刻才意识到，生育不再只是家庭的事，它成了公共议题

在沃洛格达，围产中心每周有人在圣像前祈祷，灯光暖黄，队伍沉默，像是一场集体劝告

有女性被要求在堕胎前接受咨询，心理咨询师会拿出一个小雕像称是“胚胎”，但它看起来更像足月婴儿，解剖结构明显不对

她会问你是不是愿意拒绝这个“敲门的孩子”，当伴侣坐在旁边时，她会看着男方说

“你是家庭的基石

”停顿一秒再补一句

“如果男人决定要孩子，女人就会生下来”

这种话，听得人心里一紧，像把决定权从你手里拿走

活动人士伊琳娜·法因曼说，过去一年出现一轮更公开的生殖压力运动，旗号是提高出生率，做法是劝退、限流、缩窄选择

她提醒大家别被漂亮数字迷惑，官方宣称2024年心理咨询“额外说服了25%女性放弃堕胎”，很可能只是为了完成机构的绩效指标，未必对应真实生活

现实里，很多人在当地被记录为“放弃”，之后会去别的地区的私立诊所，或者后来发生流产，这些走动与反复，很少出现在报表里

与此同时，规则在悄悄加码

到2025年11月，24个地区加圣彼得堡实施了禁止“煽动堕胎”的地方法，意思是只要被认定在建议、提议、付钱上劝人堕胎，就可能被罚

去年12月，萨兰斯克有男子因为得知伴侣怀上双胞胎提出承担堕胎费用，成了首个被罚的案例

这件事在街头被谈论很久，提醒大家说话也要谨慎

批评者担心这会让医生不敢把完整医学信息都说出来，亲友也不敢给建议

结果是女性在最需要信息的时候，反而更难获得真实、完整的说明

信息管控也在同步加强

2025年9月起，联邦审查机构开始屏蔽被指“宣传拒绝生育”的网站，紧急避孕基金会的网站被封，转到海外服务器后又被封

这不是单点封堵，而是一层层往里收，信息道路越走越窄

你能明显感到服务在减少

到2025年，52个地区的私立诊所完全或部分停止提供堕胎服务，15个地区只剩公立医院可做，且要接受咨询和“流产后综合征”的警示

女性权益活动家玛丽亚·卡尔诺维奇-瓦卢阿说

私立诊所面临检查与隐性威胁，只能“自愿”退出

这在她看来不太可能降低整体堕胎数量，只会制造心理创伤与绕路成本

有人被拒后从沃洛格达到雅罗斯拉夫尔做手术，来回车票、住宿加上手术花了五万卢布

这笔钱压在日常开销上，像一道额外的墙

有时候你会问，既然说要提高出生率，政策有没有从“托得住孩子的生活”入手

现实的答案更偏向宣传

2025年两次“孕妇日”，总统在年底连线里说，生孩子应该变得“时尚”，随后有议员表示要在年轻人中培养“为人父母的时尚”

听起来热闹，但落在校园里，就是对怀孕学生的补助：

2025年，21个地区给怀孕的中学或大学女生发钱，有的地方一次性是十到十五万卢布

官方的说法是援助“处于困境中的女孩”

钱当然是好事

但卡尔诺维奇-瓦卢阿提醒，早孕常常意味着更难完成高等教育，更难建立稳定职业，很多人得不到生父的支持

人生节奏就这样被改写了，留下的是更长的经济不稳

她和法因曼都担心另一个后果

当“传统价值观”把贞洁与青少年怀孕抬到某种“神圣性”，性教育会更难开展，避孕知识更不充分

最可能迎来的不是更高的出生率，而是性传播感染增加

这不是危言耸听，是他们在基层看见的隐忧

也有人公开反对把早孕包装成光荣

2025年4月，国家杜马的议员克谢尼娅·戈里亚切娃说，青少年怀孕不是英雄主义，是悲剧

她呼吁不要利用孩子的天真去修正人口数据，**这句话在网络上被反复引用，让很多家长松了口气

法律层面并非全面禁止

俄罗斯联邦法仍允许在妊娠12周内任意理由堕胎，强奸至22周，医学指征不限周数

但现实的路径被局部堵住了

有的门关上了，有的门口排队变长了

于是“堕胎旅游”变成某种不得已的日常，跨区、甚至跨境

让弱势群体的成本更高，选择更少

我总觉得，真正能让人愿意生、敢于生的，是可负担的房子、稳定的工作、可托付的托育、能休的假期，还有看得见的未来

如果把资源更多地投到这些“托底”的地方，生育或许不用变成“时尚”，它自然会成为可选择且不恐惧的生活部分

把压力压到个人身上，短期看似有数字变化

长期却可能把问题推到看不见的角落

法因曼与卡尔诺维奇-瓦卢阿都指出，这一轮反堕胎措施并未显著提高出生率

很多寻求堕胎的女性已经有孩子

她们的决定通常源于清晰的家庭与经济考量

不是一句宣传就能改写

在信息被收紧、建议被风险化、服务被撤退的环境里

女性会尽力绕路

这就是现实的弹性，也是现实的成本

生育是选择，也是责任，更是长期协作的公共议题

它需要稳稳的社会支撑，不只是口号

当一条路被堵上时，另外一条路就会生长

这不是谁的胜利或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