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孙子三个月老伴没碰我一下,穿吊带睡衣走三趟他抱被睡沙发

发布时间:2026-09-09 02:53  浏览量:2

孙子满三个月那天晚上,儿子在饭桌上把汤碗往我跟前推了推,说妈,我们自己带,您歇歇。我腰眼酸得发麻,刚想把背靠在椅背上缓口气,对面的老伴已经放下筷子,抱起沙发上那床薄被往客厅走。

我身上穿着那件刚买的浅灰色吊带睡衣,洗了三遍才敢穿,领口还绣着一小朵碎白花。我从他面前走了三趟,第一趟去阳台收衣服,第二趟去厨房倒温水,第三趟故意绕到沙发那头拿遥控器。他头也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只在我第三次经过时闷声说了句,早点睡。

我站在客厅灯下,手攥着遥控器,指节都凉了。电视里在演什么我一点没看进去,耳朵里嗡嗡的,只有腰眼那股酸劲一阵一阵往上窜。三个月了,从儿媳住进医院待产那天起,我就没睡过一个整觉,也没跟他正经说过几句体己话。

三个月前儿媳破水,是后半夜两点多。我睡得正沉,被儿子的电话喊起来,套上外套就往医院跑。老伴跟在我后面,拎着我提前收拾好的待产包,一路上只问了两句,东西带齐了吗,钱够不够。我那时候心里全是儿媳和孩子,也没顾上细想他的语气跟平时有什么不一样。

孙子生下来六斤八两,皱巴巴的,哭起来声音却亮。我站在产房外面,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一半是高兴,一半是想起自己当年生儿子的样子。老伴站在我旁边,手搭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没说话。那是这三个月里,他最后一次碰我。

出院回家后我就搬去了儿子家暂住,说是暂住,一住就是两个多月。儿媳奶水不够,孩子夜里要醒三四次,我怕年轻人熬不住,每晚都起来冲奶粉、换尿布。有时候抱着孩子在客厅晃,窗外天都蒙蒙亮了,我腰眼酸得直抽气,只能用胳膊顶着墙站会儿。

老伴每天下班过来坐一会儿,带点菜市场买的菜,或者给我捎个包子。他很少进卧室,大多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孩子哭了就探头问一句,要不要帮忙。我每次都说不用,你忙你的。他就真的坐回沙发,安安静静的,像个影子。

第二个月的时候我回过一趟家,拿换洗衣物。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的枕头那边空着,床单平得像没人睡过。我站在卧室门口愣了会儿,心里头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那时候我还安慰自己,不就是带孩子忙吗,等孩子大点就好了。

有天晚上孩子睡得早,我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哈欠。我走过去,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说你要是困了就先回去吧,不用在这儿熬着。他往边上躲了一下,胳膊从我手里抽出去,说没事,再坐会儿。我手悬在半空,半天没放下来。

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老夫老妻二十多年,他什么时候跟我生分过?以前冬天我脚凉,他总把我脚揣他怀里暖着;我切菜切到手,他嘴上骂我不小心,手却攥得比我还紧。怎么孙子一出生,我倒像成了外人。

我偷偷照过镜子,眼角的皱纹是深了点,头发也白了几根,可我才四十七,怎么就到了碰都碰不得的地步?我对着镜子把头发挽起来,又放下去,最后叹了口气,把镜子扣在了梳妆台上。

孙子满百天前一周,儿子说他们小两口想学着自己带,不能总靠我。我嘴上说那哪行,你们哪会带,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不是嫌累,是我终于有时间回家,有时间跟老伴好好说说话。

我特意去商场买了那件吊带睡衣,浅灰色的,料子软乎乎的,领口那朵小白花绣得很精致。我站在试衣间里穿上,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脸都有点热。售货员小姑娘说姐你穿这个真好看,你先生肯定喜欢。我笑了笑,没说话。

回家前一天晚上我把睡衣叠在行李箱最上面,像藏着个什么秘密。我想好了,等回家那天,我做两个他爱吃的菜,再温点小酒,吃完饭我就穿上这件睡衣,在他面前晃一晃。老夫老妻的,不用多说什么,他该懂的。

结果回家第一天,饭桌上儿子刚说完让我歇歇,他就抱起被子去了沙发。我穿着那件睡衣在他面前走了三趟,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手里攥着遥控器,站在客厅中间,电视里的人在笑,我却觉得浑身都凉。

我走过去,站在沙发跟前,盯着他的头顶看。他头发也白了不少,后脑勺那里稀了一小块,以前我总笑他快成小老头了。现在我盯着那片白头发,嗓子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躲闪,说站着干什么,快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我张嘴想问问他,你躲我干什么,你是不是嫌我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怕一问,答案不是我想听的。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睡在卧室,翻来覆去睡不着。腰眼还是酸,心里更酸。我听见客厅里他翻来覆去的声音,还有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的微光。我把脸埋在枕头里,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洇湿了一大片枕巾。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早,煮了两个鸡蛋,熬了点小米粥。他从沙发上起来,眼睛红红的,像是没睡好。他走进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早饭摆好了。他坐下,拿起一个鸡蛋剥壳,剥到一半,把蛋黄抠出来,夹到了我碗里。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低着头,蛋白咬得咯吱响,没看我。我看着碗里那个黄澄澄的蛋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又酸又软。他还记得我爱吃蛋黄,自己从来只吃蛋白,这个习惯从结婚那年起,二十多年没变过。

可他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要睡沙发?为什么我穿成那样在他面前走三趟,他都不肯多看我一眼?我握着筷子,盯着那个蛋黄,半天没动。

吃完饭他去上班,出门前在门口站了会儿,说中午你自己做点好吃的,别凑活。我“嗯”了一声,没抬头。门“咔哒”一声关上了,屋子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我走到沙发边,那床薄被叠得方方正正的,放在沙发靠背上,边角都捋得笔直。他叠被子一直这样,边角对齐,压得平平整整,像部队里叠的豆腐块。以前我总笑他强迫症,他说叠整齐了睡着舒服。

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床被子,还留着一点他身上的味道,肥皂味混着点烟草味。我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去。就在这时,我看见沙发缝里露着个黑框边,是他的老花镜。

他最近总说眼睛花,看手机得戴眼镜,出门忘带好几次。我伸手把老花镜从缝里掏出来,镜腿有点松了,是上次他不小心坐弯的,我念叨了好几次让他去修,他总说没事,凑活能用。

我把老花镜放在茶几上,刚要起身,旁边他落在沙发上的旧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日历提醒,字不大,我却一眼就看清了。那上面写着一行字:给老伴买膏药,腰不好。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嗡”的一声,半天没反应过来。我以为会看到什么,我甚至偷偷想过,是不是他外面有人了,是不是他嫌我老了嫌我丑了。可那行字安安静静躺在屏幕上,只有七个字,跟别的提醒没什么两样。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我蹲在沙发边,手里还攥着那副老花镜,腰眼的酸劲又上来了,比平时都厉害。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泪却先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蹲在沙发边上,手里攥着那副老花镜,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膏药?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腰不好?我确实腰酸,可我从没跟他提过。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身上不舒服不爱往外说,总觉得说了也没用,还得让人跟着操心。他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我想起来了。有回我抱着孙子在客厅里晃,孩子怎么哄都不睡,我腰眼酸得撑不住,就侧着身子靠在门框上,用胳膊肘顶着墙借力。他正好从厨房出来倒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以为他没看见,原来他看见了,还记着了。

我站起来,把老花镜放到茶几上,又把手机放回沙发缝里,摆成原来的样子。做完这些,我又觉得自己可笑,我慌什么?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可我心里头就是慌,像揣了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床叠得方方正正的薄被,越想越不对劲。他要是真嫌我,嫌我老了丑了,他记着我腰不好干什么?他要是真不想跟我过了,他早上还给我夹蛋黄干什么?可他要是没嫌我,他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我碰他胳膊他就往边上缩?为什么我穿成那样在他面前走三趟,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脑子里两个声音打架,一个说他心里还有你,一个说他就是烦你了。我坐在那儿,手心里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把沙发套都攥出了褶子。我活了四十七年,头一回觉得,自己连自己男人的心思都摸不透了。

中午我没做饭,没胃口。我把早上剩的小米粥热了热,就着咸菜喝了两口,碗一推就放下了。我收拾完厨房,又转回客厅,那床薄被还搁在沙发靠背上,我伸手摸了摸,又缩回来了。

下午我实在坐不住,给儿子打了个电话。儿子在那边忙,电话里能听见孙子哇哇哭,儿媳在旁边哄。儿子问我咋了,我张了张嘴,说没事,就是想问问你们晚上回不回来吃饭。儿子说回,妈你多做点,我想吃你炖的排骨。

我挂了电话,去菜市场买了排骨、莲藕、还有一把小葱。卖菜的大姐问我,今天家里来客啊?我说儿子儿媳回来吃饭。大姐笑着说,那得多做点,年轻人能吃。我笑了笑,心里头却堵得慌。

我拎着菜往回走,路过小区门口那家药店,脚步慢了半拍。我站在门口,往玻璃窗里瞅了一眼,货架上摆着一排膏药,有贵的有便宜的。我想了想,还是没进去。我不知道他给我买的是哪种,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买的,买没买成。

回到家我把排骨炖上,莲藕切块丢进锅里,又淘了米焖上饭。厨房里热气腾腾的,排骨的香味飘出来,我站在灶台前,腰眼又酸了。我用手背捶了捶后腰,忽然想起手机日历上那行字,手就停住了。

他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买的膏药?买了没有?放哪儿了?我翻了翻抽屉,没有。又翻了翻床头柜,也没有。我站在卧室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贼,翻来翻去就为了找一盒膏药,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傍晚他下班回来,进门先换了鞋,看见我在厨房忙活,愣了一下,说儿子他们要回来?我说嗯,炖了排骨。他没再说话,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的时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锅里的汤,说火小点,别扑了。

我“嗯”了一声,没回头。他站了会儿,又走了。我听见他走到客厅,拉开沙发垫子的声音,然后又合上了。我没出去看,手里的勺子搅着汤,心里头翻来覆去想着那行字。

儿子儿媳带着孙子来了,孙子刚睡醒,小脸通红,看见我就咧嘴。我伸手接过来,小家伙沉甸甸地压在我胳膊上,腰眼猛地一酸。我咬着牙抱了会儿,儿媳看出来,赶紧把孩子接过去,说妈您歇会儿,我来抱。

我坐在饭桌前,看着一桌子菜,排骨炖得烂,莲藕粉粉的,汤面上飘着葱花。儿子夹了块排骨往嘴里塞,说妈你手艺还是这么好。儿媳也点头,说妈您做的饭就是好吃。我笑了笑,说好吃就多吃点。

老伴坐在我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他夹了块排骨,啃了两口,又把骨头上的筋挑出来,放到我碗里。我愣了一下,他以前也这样,知道我爱吃排骨上那层筋,总挑给我。我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筋,喉咙有点发紧。

吃完饭儿子儿媳要回去,我送到门口,孙子已经趴在儿媳肩膀上睡着了。儿子说妈你早点休息,别老忙活了。我说知道了,你们路上慢点。门关上,屋子里又剩下我们俩。

老伴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床薄被还搁在沙发靠背上,忽然觉得刺眼。我走过去,把被子抱起来,想放回卧室柜子里,刚转身,他就从厨房出来了,手上还滴着水。

他看见我抱着被子,愣了一下,说放那儿吧,我晚上还盖。我站在原地,抱着那床被子,心里头堵了一整天的话,终于憋不住了。我说你天天睡沙发,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躲了我三个月了,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他张了张嘴,水珠从手指尖滴到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半天,他说了句,你没做错什么,就是……我年纪大了,觉轻,你晚上翻身吵我。我听着这话,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我晚上翻身?我什么时候翻身吵他了?我睡在卧室里,他睡在沙发上,隔着一堵墙,我翻身他能听见?

我把被子往沙发上一摔,说你现在连个谎都懒得编了。他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我转身进了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震得墙上的挂历晃了两晃。

我坐在床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我哭的不是他睡沙发,不是他躲着我,是他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肯给我。二十多年了,我跟他什么苦没吃过?刚结婚那会儿,我们住平房,冬天屋里没暖气,两个人挤一床被子,谁也没喊过冷。现在日子好了,他却要一个人睡沙发了。

我哭了不知道多久,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竖起耳朵听了听,客厅里静悄悄的,连电视声都没有。我想他大概已经躺下了,又躺在那张沙发上,盖着那床薄被子,跟这三个月里的每一个晚上一样。

我擦了把脸,站起来,把吊带睡衣从衣柜里拿出来,叠好,放回最下面那一层。我摸着那软乎乎的料子,领口那朵小白花硌着手指头,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件衣服,我大概不会再穿了。

我躺回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的时候,我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是他。他以前睡觉不咳嗽的,这三个月倒是咳过好几回,我问他是不是着凉了,他说没有,就是嗓子干。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手机日历上那行字又浮上来,给老伴买膏药,腰不好。他记着我腰不好,可他连碰都不碰我一下。他给我夹蛋黄,挑排骨筋,记着我腰不好,可他宁可睡沙发,也不肯跟我说句体己话。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头又酸又涩。我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也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我只知道,这日子过得拧巴,像一件洗缩了水的衣裳,穿在身上哪儿都不对劲。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他已经出门了,茶几上放着那副老花镜,镜腿还是松的。我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厨房里锅盖上压着张字条,我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粥在锅里,鸡蛋煮好了,趁热吃。字迹歪歪扭扭的,是他戴眼镜写的。

我掀开锅盖,小米粥还温着,旁边盘子里放着两个煮鸡蛋。我拿起一个,剥开壳,蛋黄是黄的,蛋白是白的,跟昨天早上他剥的那个一模一样。我咬了一口蛋白,干巴巴的,没滋没味。

我把鸡蛋吃完,又把粥喝了,洗了碗,擦了灶台。收拾完,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床叠得方方正正的薄被,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孙子被儿子儿媳接走了,不用我带了。老伴上班去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

我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又关上了。我又拿起手机,翻到日历那个提醒,看了半天,又退出来了。我想给他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我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中午的时候,门锁响了。我以为是老伴回来了,站起来一看,是儿子。儿子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进来就说,妈,我媳妇说您昨天抱孩子累着了,让我给您送点橙子。我说你媳妇有心了,你吃饭了没?儿子说吃了,妈您别忙活,我坐会儿就走。

儿子坐在沙发上,东看看西看看,说爸呢?我说上班去了。儿子说哦,又坐了一会儿,忽然说,妈,我爸最近是不是有啥心事?我愣了一下,说你怎么这么问?儿子挠挠头,说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最近话特别少,以前还跟我开两句玩笑,现在打电话就嗯嗯啊啊的。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嘴上却说,你爸就是这个脾气,年纪大了话就少了。儿子说也是,我爸那人,心里有事也不爱说。他站起来,说妈我走了,您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送他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妈,您跟我爸都好好的啊。

我“嗯”了一声,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眼泪差点又掉下来。连儿子都看出来不对劲了,他到底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儿子走后,我在门口靠了好一会儿。门板凉飕飕的,硌着后背,我忽然觉得这屋子空得吓人。以前孙子在的时候,家里又是奶瓶又是尿布,乱归乱,可心里头是满的。现在静下来,反倒连手脚往哪儿放都不知道。

我回到客厅,又看见那床薄被。我走过去,把它从沙发靠背上拿下来,抱在怀里。被子软乎乎的,还带着点洗衣液的味,边角被他叠得见棱见角。我抱着它站了几秒,又原样放回去,捋了捋边上的褶子。

下午我把他那副老花镜翻出来,琢磨着镜腿松了,戴着总往下滑。我找来家里修眼镜的小螺丝刀,坐在阳台上,对着光一点一点拧。螺丝太小,我眼睛又有点花,拧了好几下都没对准。我忽然想笑,我笑自己,连副眼镜都修不好,还整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后来总算拧紧了。我把眼镜举起来,对着窗户照了照,两条镜腿齐齐整整的。我把它放在茶几上,又觉得不够,找了个眼镜盒装进去。那眼镜盒还是他以前买眼镜时送的,黑乎乎的,边角磨得发亮。

天擦黑的时候他还没回来。我热了热中午剩的排骨汤,下了把挂面,又炒了个青菜。刚把菜端上桌,他开门进来了。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门口换鞋,手里提着个黑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把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我装作没看见,说洗手吃饭吧。他“嗯”了一声,进了卫生间。我听见水声哗啦啦的,心里头七上八下。那个黑袋子,装的是什么?

他从卫生间出来,坐到我旁边。我给他盛了碗面,他接过去,低头吃起来。我夹了筷子青菜,嚼了两口,说那眼镜我给你修好了,在茶几上。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谢谢。我又说,镜腿我拧紧了,你试试还松不松。

他放下筷子,走到茶几边,把眼镜从盒里拿出来戴上,又摘下来,说正好。我“嗯”了一声,低头吃面。他坐回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那个黑袋子放到我手边,说给你买的,不知道管用不管用。

我筷子停住了。我放下碗,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两盒膏药,还有一盒热敷贴。我抬头看他,他低着头,用筷子挑着面条,就是不看我。我手里攥着那盒膏药,嗓子眼发紧,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说,你腰不是老酸吗,我问了药店的人,说这个贴腰上,能缓缓。我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说你什么时候问的?他说就前两天,下班路过,进去问的。我盯着他,他头发白了不少,额头上出了点汗,也不知道是吃面热的,还是紧张。

我把膏药放回袋子里,放在桌角。我说吃饭吧。他没再说话,我们俩就安安静静地把那碗面吃完了。面条有点坨了,谁也没说。

吃完他去洗碗,我坐在桌边,看着那个黑塑料袋,心里头像堵了团棉花。他记得我腰不好,他给我买了膏药,他早上给我夹蛋黄,他修眼镜的盒还是我给他找的。他做了这么多,可他就是不碰我,不看我,不跟我说一句软和话。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他背对着我,手上全是洗洁精的沫子,正一下一下刷着锅。我看着他弯着的背,后颈上那道褶子,忽然说,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怎么了?

他手停了一下,又接着刷,说没怎么。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说你别拿“年纪大了”糊弄我,我跟你过了二十多年,你什么时候这样过?他关了水龙头,把锅放好,拿毛巾擦手,就是不转身。

我急了,伸手去拉他的胳膊。他胳膊僵了一下,没躲。我拽着他,说你把脸转过来。他慢慢转过来了,眼睛红红的,看着我,嘴唇哆嗦了两下,说,我怕你嫌我。

我愣住了。他说什么?我怕你嫌我?我还没开口,他又说,这三个月,我看你忙孙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我帮不上忙,还总给你添乱。我晚上睡不好,起夜多,咳嗽,怕吵你。我那天照镜子,看见自己老得不像样了,我怕你……

他说到这儿,嗓子像被什么卡住了,半天才挤出后半句,我怕你看见我,就想起你自己也老了。我怕你嫌弃这个家,嫌弃我。

我站在那儿,手还攥着他的胳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看着他,这个跟我过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头发白了,背也驼了,眼袋耷拉着,可他说出来的话,像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往我心口上剜。

我哭着说,你傻不傻?我什么时候嫌过你?我穿那件睡衣在你面前走三趟,你看都不看我一眼,你知不知道我心里什么滋味?他眼睛也湿了,说我知道,我也想看,可我不敢。我怕我看了,就忍不住想抱你,可我这把老骨头,连抱都抱不动了。

我扑过去,一把抱住他。他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还有水,僵在那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心跳得又重又乱。我哭着说,谁让你抱了?你跟我说句话,比什么都强。

他慢慢抬起手,在我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就像三个月前在医院产房外面那样。他说,老婆子,别哭了。我哭得更凶了,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肩。他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的,跟哄孙子似的。

那天晚上他没睡沙发。我把那床薄被抱回卧室,铺在床上,又把我的被子并排放好。他站在床边,有点局促,说我还是去沙发吧,我起夜多。我瞪了他一眼,说你去沙发,我跟你一块去。他愣了一下,笑了,说行,那我不去了。

我们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拳头的距离。我侧过身看他,他也侧过身看我。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抓住我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说你的手还是这么凉。

我说,你以后有事不许瞒我。他说好。我说,你睡不好就去看医生,别自己扛着。他说好。我说,我腰酸你给我贴膏药。他说好。我说,我穿那件睡衣,你不许再装看不见。他停了一下,说好。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了。我把头往他肩膀靠了靠,他胳膊伸过来,把我圈住。他身上暖烘烘的,跟以前一样。我闭上眼,腰眼还是酸,可心里头那口憋了三个月的气,总算慢慢顺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早,他还睡着,一条胳膊搭在我腰上。我轻轻把他的手拿开,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放着那盒膏药。我拿起来,拆开一片,撕开贴纸,反手往自己后腰上贴。膏药凉丝丝的,贴上去辣乎乎的。

他翻了个身,醒了,眯着眼看我,说贴歪了。我回头瞪他,说那你给我贴。他坐起来,把我后腰上的膏药揭下来,重新对准了,用手掌一下一下按平。他手掌热乎乎的,按得我腰眼那酸劲都散了不少。

我起身去厨房煮鸡蛋,他跟着出来,站在厨房门口,说今天多煮一个,我吃蛋白,你吃蛋黄。我“嗯”了一声,把鸡蛋一个个放进锅里。水开了,鸡蛋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站在那儿,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睡印。我忽然觉得,这日子又活过来了。就像那锅水,看着平静,底下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怎么都凉不了。

后来我把那件吊带睡衣从衣柜最底层拿出来了。我没扔,也没塞回去。我把它挂在衣柜最显眼的地方,跟他的衬衫并排挂着。那朵小白花在衣服上安安静静地开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下班回来,开衣柜拿衣服,看见了那件睡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往上翘了翘。我坐在床边叠衣服,假装没看见。他换好衣服,走过来,弯腰在我耳边说了句,今晚穿。

我手一抖,衣服叠歪了。我抬头瞪他,他笑着出去了。我坐在那儿,脸热得厉害,心里头却像揣了团火,暖得发烫。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厨房里传来他洗菜的声音,哗啦哗啦的,跟这世上最平常的日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