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47老公53,穿吊带睡衣从他面前走三趟,他连眼皮都没抬

发布时间:2026-09-09 03:13  浏览量:2

把儿子房间的薄被叠得方方正正,塞进衣柜最上层,我踮着脚够了两下才塞稳。

回头看见老公的枕头还歪在次卧床头,我走过去拎起来,指尖蹭到枕套上起的球。

这枕头是去年双十一凑单买的,一对儿,一个在主卧,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就挪去了次卧。

我抱着枕头站在主卧门口,屋里只开了盏床头灯,暖黄的光落在床罩上。

床罩是我上个月刚换的,浅灰色,耐脏,他说看着不晃眼。

我把枕头放在他那一侧,用手拍了拍,拍得跟我那只一样高。

他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能听见新闻里说什么农产品又丰收了。

我走过去,想跟他说句“枕头给你放回去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靠在沙发上,背对着我这边,手里攥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我绕到茶几另一边,去拿暖壶倒水。

脚步放得不快,拖鞋蹭着地板,发出轻轻的“啪嗒”声。

他没抬头,眼睛还盯着手机,拇指按了一下屏幕,又划了一下。

我端着水杯回卧室,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

睡衣是刚换的,浅粉色,领口有点宽,是前两年跟楼下张姐一起逛商场买的。

当时试穿的时候,张姐还说“你穿这个显年轻”,我笑着拍她一下,说“都多大岁数了”。

那时候他还会凑过来看一眼,说“买就买呗,又不是没钱”。

现在我站在他旁边,杯子里的水都晃出半圈涟漪了,他也没往我这边偏一下头。

我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回卧室,后背绷得紧紧的。

进了卧室我没关门,靠在门后站了一会儿,听见客厅里电视的声音还在响。

我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扯了扯睡衣的下摆,又对着衣柜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眼角有细纹,腰上也有点松垮,不像二十多岁的时候那么挺括了。

我对着镜子抿了抿嘴,伸手把散下来的头发捋到耳后。

不是想怎么样,就是想看看,他还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结婚二十多年了,儿子都出去工作了,总不能日子过成两块背对背的石头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走了出去。

这次我走得更慢,从沙发这头走到那头,故意绕到他正对面的电视柜边。

伸手去拿遥控器,假装要调台,指尖碰到遥控器的塑料壳,凉丝丝的。

他终于动了一下,不是抬头看我,是往沙发里面挪了挪,给我让出点地方。

我手里攥着遥控器,站在那儿愣了两秒,没调台,也没坐下。

他的眼睛还粘在手机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

我没说话,攥着遥控器又走回卧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是那个姿势,背对着我这边。

客厅的灯是吸顶灯,白光,照得他肩膀上的头皮屑都清清楚楚。

我把遥控器放回床头柜,坐在床边,手还攥着衣角。

三趟了。

第一趟去倒水,第二趟站他旁边,第三趟去拿遥控器。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睡衣,浅粉色,洗得有点发白了,领口的蕾丝边也起了点球。

以前我还嫌这睡衣太嫩,不好意思穿,现在倒好,穿了跟没穿一样。

不是说衣服,是说我这个人,站在他面前,跟个空气没两样。

我伸手把睡衣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几件旧睡衣,都是棉的,宽松,舒服,他说看着就像过日子的样。

以前我听了这话还挺高兴,觉得他夸我贤惠,现在想想,可能那时候他就已经嫌我“不够看”了。

我换了件灰扑扑的纯棉睡衣,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能遮住腰上的肉。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看,天花板上有个小黑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

以前我看见这种黑点总要搬梯子擦,今天不想动,就那么盯着看。

听见客厅里电视关了,听见他的拖鞋蹭着地板走过来,听见他在次卧门口停了一下。

我以为他会来主卧,毕竟枕头都给他放回去了。

结果“咔嗒”一声,次卧的门关上了,轻得像怕吵醒谁似的。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小黑点,看了半天,眼睛都酸了。

胸口堵得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喘不上气。

没哭,就是觉得没意思,特别没意思。

想起上个月我生日,前一天我还特意跟他提了一句,说“明天我生日,咱出去吃碗面吧”。

他当时“嗯”了一声,说“行,你定地方”。

结果第二天他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一兜子青菜,说“楼下菜店打折,我买了点,晚上在家吃吧”。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换鞋,看着他把青菜放进厨房,看着他洗手出来拿手机。

他全程没提“生日”两个字,就好像我前一天说的话,被风吹走了似的。

我也没提,就跟着他一起做饭,炒了两个菜,煮了一锅面条,吃得安安静静的。

那时候我还安慰自己,都老夫老妻了,记不住生日很正常,他本来就不是细心的人。

现在想想,不是他不细心,是他的细心没放在我身上。

儿子生日他记得,每年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念叨,说要给儿子打钱,让儿子吃点好的。

他老家那些亲戚的事他也记得,谁谁家孩子结婚,谁谁家老人过寿,他都门儿清。

上次他表弟家孩子满月,他提前三天就把红包准备好了,还跟我商量包多少合适。

我当时还笑着说“你记这些倒挺清楚”,他说“都是亲戚,不能失礼”。

我翻了个身,脸对着墙,墙凉丝丝的,贴在脸上挺舒服。

不是说亲戚不该记,也不是说儿子不该疼。

就是觉得,活了四十七年,跟一个人过了二十多年,到最后在他心里,连个生日都排不上号。

我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是他的,我下午刚拍过,还鼓鼓的。

没人睡过,枕套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我把那只枕头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又推回去,推得跟我那只枕头对齐,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以前刚结婚的时候,我们俩睡一张一米五的床,都嫌挤,总往一块凑。

后来换了一米八的床,又换了两米的,床越来越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前两年分被子睡,去年冬天他说他打呼噜吵我,干脆搬去次卧了。

我当时还挺感动,觉得他体贴,怕影响我睡觉。

现在才明白,哪是怕吵我啊,就是不想跟我待在一个屋里。

不然怎么我把枕头都给他放回去了,他还是去次卧了呢。

我睁着眼睛躺了半天,听见次卧那边没动静,估计是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爬起来,走到客厅,看见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充电呢。

屏幕亮着,显示着日历界面,应该是刚才看什么来着,没锁屏。

我本来不想碰他手机,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翻过他的东西。

可刚才想起生日那事,脚就像粘在地上似的,挪不动。

我站在茶几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手指伸出去又缩回来,缩回来又伸出去。

最后我还是拿起来了,不是想查他有没有别的人,我就是想看看,他日历里都记了些什么。

儿子的生日标着红圈,旁边写着“打钱”。

他妈的生日也标着,旁边写着“买补品”。

他表弟孩子满月的事也记着,还有他哥家孙子上幼儿园的日期。

我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我生日那天,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连个备注都没有,连个圈都没画。

我拿着手机站在那儿,客厅的灯没开,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凉得很。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黑了,客厅里一下子暗下来。

我站了一会儿,摸着黑走回卧室,没开灯,直接躺到床上。

被子盖到下巴,我睁着眼睛看黑糊糊的天花板,那个小黑点看不见了。

胸口那团棉花好像又沉了点,压得我有点喘不上气。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薰衣草的,是我买的。

闻着闻着,眼睛就有点酸,我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憋回去了。

多大点事啊,不就是没记生日吗,不就是没看我一眼吗。

都四十七岁的人了,还跟小姑娘似的计较这些,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我用手背蹭了蹭眼睛,蹭得眼皮有点疼,然后翻了个身,平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睡着。

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早上,我要不要给他做早饭。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半就醒了,翻了个身,被子裹得紧,肩膀有点凉。

我躺着没动,听着次卧那边没动静,估计他还没起。想了想,还是爬起来做了早饭。煮了小米粥,热了两个馒头,炒了盘土豆丝。土豆丝切得细,他牙口好,就爱吃这种脆的。

他七点一刻出来,头发乱着,眼睛还有点肿。我盛粥的时候,他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就吃。我故意没坐,站在灶台边,看着他吃。

他吃了几口,抬头看了我一眼,问:“你不吃啊?”

我说:“等你吃完我再吃。”

他又低下头,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了两下,说:“炒得有点咸。”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心想,我炒了二十多年的菜,你从来没说过咸,今天倒挑上了。我没吭声,把粥碗端过来,放在他手边。他也没再说话,就那么闷头吃。

吃完饭,他放下碗,说:“今天单位有点事,晚上可能回来晚点。”

我说:“哦。”

他穿上外套,走到门口换鞋。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弯腰系鞋带,后脑勺对着我,头顶上有一撮头发翘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门“咔嗒”一声关上,屋里一下子静下来。

我收拾碗筷,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别的动静。我一边洗碗一边想,昨晚那三趟,他到底是真的没看见,还是看见了装没看见。要是装没看见,那比真没看见还让人堵得慌。

洗完碗,我擦干手,走到客厅,看见茶几上放着他的手机。他走得急,忘带了。手机屏幕黑着,安静地躺在那里,像块砖头。

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天,心里那点念头又冒上来了。昨晚我翻了他日历,今天手机又落家里了,这不是让我再看一眼吗。我走过去,拿起手机,指纹解不开,我用他的生日试了试,开了。

我打开日历,又翻到上个月我生日那天。还是空白的,连个备注都没有。我又往前翻,翻到结婚纪念日那天,也是空白的。往前翻了好久,翻到儿子生日,红圈标着,旁边写着“打钱”。

我拿着手机站在那儿,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我忽然觉得,这台手机比他还冷。他好歹还会说句“炒得有点咸”,这手机连个声都没有。

我正想放下,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是他妈发来的,语音,我犹豫了一下,没点开。又弹出一条,是他哥发的,说老家堂哥家儿子下个月结婚,问他要不要随礼,随多少。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心里那口气又往上顶了顶。他连堂哥家儿子结婚的事都有人专门来问他,可我生日那天,连条提醒都没有。不是没人提醒他,是他压根没把我这事当回事。

我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坐回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想起昨晚我翻他日历的时候,心里还想着,说不定他是记在别的地方,备忘录啊,提醒事项啊。现在我翻遍了,除了儿子生日和老家那些事,他手机里连个跟我有关的东西都没有。连张我的照片都没有,相册里全是儿子发来的照片,还有他拍的饭菜。

我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卧室,把衣柜打开,把那件浅粉色睡衣拿出来。我捏着领口的蕾丝边,起球起得更厉害了。我看了半天,又叠好放回去,放的时候手有点抖。

中午他没回来吃饭,我一个人热了碗粥,就着剩菜吃了。下午我收拾屋子,把他次卧的被子抱出来晒了晒。晒的时候我蹲在阳台,看着那床被子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心里想,这被子比他还听话,起码风吹一下还会动一动。

傍晚他回来了,进门换鞋,手里拎着一兜子橘子。他把橘子放在茶几上,说:“楼下卖的,挺甜。”

我说:“哦。”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进厨房洗了手,出来坐在沙发上。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兜橘子,黄澄澄的,堆在茶几上,跟昨晚那兜青菜差不多。我心里想,他倒是记得买橘子,就是不记得我生日。

我走过去,拿了个橘子,剥开,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得我牙根发紧,我忍着没皱眉,把那瓣橘子咽下去了。他问我:“甜不甜?”

我说:“甜。”

他又低下头看手机。我站在那儿,手里攥着剩下的橘子,橘子皮上的汁水黏在手指上,凉丝丝的。我站了一会儿,把橘子放回茶几上,转身进了厨房。

晚上做饭的时候,我一边切菜一边想,这日子过成这样,到底怪谁呢。怪他吧,他也没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工资按时交,不抽烟不喝酒,就是话少,不看我。怪我自己吧,我又做错什么了呢。

我把菜下锅,油锅“刺啦”一声响,油烟扑上来,呛得我咳嗽了两声。他听见了,在客厅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说:“没事,油溅了。”

他没再说话,电视声音又响起来。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菜翻来翻去,心里那口堵着的气,好像被油烟熏得更实了。

吃饭的时候,他坐我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桌子的菜。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半天,咽不下去。他倒是吃得挺快,一碗饭没一会儿就见底了。

我放下筷子,说:“你记不记得,上个月我生日?”

他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说:“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说:“没什么,就是问问。”

他想了想,说:“那天不是在家吃的面条吗?”

我心里凉了半截,说:“你记得在家吃的面条,不记得那天是我生日?”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说:“都多大岁数了,还过什么生日。”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这句话,跟当年我穿那件浅粉色睡衣他说“买就买呗”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他还会顺着我说,现在连顺着都懒得顺了。

我端起碗,扒了两口饭,饭粒有点硬,硌得嗓子眼疼。我没再说话,他也沉默着把剩下的菜吃完了。吃完饭,他起身收拾碗筷,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端着碗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起来。我坐在那儿,听见他洗碗的声音,心里想,他倒是会干活,就是不往我心里干活。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的背影。他腰有点弯了,头发白了不少,后脑勺那块,白得特别明显。我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也老了,我也老了。可老了老了,怎么日子反倒过成陌生人了呢。

他洗完碗,擦干手,转身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说:“站着干嘛?”

我说:“没什么。”

他侧身从我旁边走过去,肩膀蹭到我的肩膀,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就那一瞬间,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委屈,也不是生气,就是空落落的。

我转身看着他走进客厅,坐到沙发上,又拿起手机。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低头刷手机的样子,跟昨晚一模一样。我忽然想,要是昨晚他抬头看我一眼,哪怕就一眼,我可能就不会翻他手机了。

可他没抬头。今晚也没抬头。我转身回卧室,把门关上,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天边最后一点光也沉下去了,屋里暗下来,我没开灯,就那么坐着。

我坐了很久,久到客厅的电视声停了,久到他的拖鞋声从沙发那边挪到次卧门口。

这次我没等他关门。我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拧开门,正看见他站在次卧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他听见动静,半侧过身来看我,脸上带着点没睡醒的倦。

我说:“今晚回主卧睡吧。”

他手还停在门把上,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好像我提了什么了不得的要求。

我又说了一遍:“枕头都给你放回去了。”

他这才“嗯”了一声,松开次卧的门把,跟着我往主卧走。我走在前头,听见他的拖鞋跟在我后面,一下一下,磨着地板,像小时候儿子半夜起来上厕所,我总在后面跟着。

进了屋,我先躺到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好。他站在床边,背对着我脱外套,又脱了鞋,动作很慢,像在犹豫该不该躺下。我闭着眼睛,听见他掀开被子,床垫往下陷了陷。

他还是那套睡衣,灰蓝色的,洗得领口有点松。他躺下后,照旧背对着我,肩膀拱着,把被子裹得紧紧的。我睁开眼,看见他后脑勺上那撮白头发,在床头灯底下特别扎眼。

我往他那边挪了挪,被子里带起一点风。他身子僵了一下,没躲,也没靠过来。我伸出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隔着睡衣袖子,能摸到他胳膊上的肉,松松的,不像以前那么结实了。

他胳膊动了动,不是躲,是给我让了点地方。我把手收回来,平躺着,盯着天花板。那个小黑点还在,比昨晚清楚些,大概是因为今天开了大灯。

我说:“你手机今天落家里了。”

他“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快睡着了。

我说:“我拿你手机看了。”

他那边没声了。过了几秒,他翻过身来,平躺着,脸朝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我没看他,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重了,像在忍着什么。

他说:“看什么了?”

我说:“看你日历。”

他不说话了。我听见他喉咙里动了一下,像咽了口唾沫。我继续说:“儿子生日你记着,你妈生日你记着,你表弟家孩子满月你也记着。我生日那天,你连个圈都没画。”

我声音不大,说得很平,像在念一碗凉掉的粥。他躺在那儿,没动,也没反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不是不记得,是觉得没那个必要。”

我笑了一下,笑得鼻子有点酸,说:“对,没那个必要。我这个人,在你那儿,连个日历格子都不配占。”

他猛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声音有点急:“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说你不配了?”

我也坐起来,看着他。他的脸在灯光下有点红,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热的。我盯着他的眼睛,说:“那你今天说,都多大岁数了,还过什么生日。我四十七,你五十三,是都大了。可大了就该当家里没我这个人了?”

他张了张嘴,像要解释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过日子嘛,天天在一起,不用整那些虚的。”

我看着他,心里那团棉花忽然就散了,散成一地的凉。我说:“天天在一起?你天天在哪儿?你在次卧,我在主卧,你晚上回来就刷手机,我站你面前走三趟,你头都不抬。这叫什么天天在一起?”

他愣住了,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我继续说:“昨晚我穿的浅粉色那件,你还记得吗?前两年跟张姐一起买的。我故意从你面前走了三趟,你就跟没看见一样。我四十七了,不是十七,我还能穿着那件从你面前走几趟?我脸都不要了,你连个眼皮都不抬。”

我说到后面,声音有点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使劲睁着眼,没让它掉下来。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慌,伸手想拉我,被我躲开了。

我别过脸去,看着窗外。天早就黑透了,对面楼里有几户亮着灯,黄黄白白的,像撒在地上的碎纸片。我吸了吸鼻子,说:“我不是要你记我生日,也不是要你夸我好看。我就是想让你看见我,别把我当个会做饭会洗衣服的保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靠过来,手搭在我手背上。这次我没躲。他的手很热,有点糙,指节上还有白天干活磨的小口子。他声音低下来,说:“我看见了。”

我转过头看他,没说话。

他看着我,眼睛有点红,说:“昨晚我就看见了。你穿那件睡衣,我看见了。我……我不知道该说啥。”

我盯着他,心里那口凉气又翻上来,说:“你看见了?你看见了你还背对着我?你看见了你还去次卧睡?”

他低下头,手还搭在我手背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在擦什么看不见的灰。他说:“我是觉得,都这岁数了,还跟你说那些,怪不好意思的。再说,我也怕你嫌我。”

我愣住了。我从来没想过,他也会怕我嫌他。我看着他低下去的头,头顶那撮白头发翘着,像根没捋平的线头。我忽然说不出重话了,嗓子眼堵得慌。

我说:“你怕我嫌你,就自己去次卧睡?你问过我吗?”

他抬起头,眼睛湿湿的,说:“问啥?你天天忙里忙外,我回来就刷手机,我也不知道跟你说啥。你一说生日,我就想,都这岁数了,出去吃碗面有啥意思。我不是不记得,我是觉得,你跟我过日子,早就不图这些了。”

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手背上,热乎乎的。我抬手擦了一把,说:“我不图那些,我就图你多看我一眼。你连看都不看,我就觉得,这家里有我没我都一样。”

他伸手把我搂过去,搂得有点紧,下巴抵在我头顶上。我听见他胸腔里“咚咚”跳得厉害,像跑了很远的路。他说:“不一样。你不在家,我回来连口热饭都没有。你在家,我才有地方回。”

我趴在他肩膀上,眼泪把他的睡衣领子浸湿了一小片。他搂着我,没再说话,就那么一下一下拍我的背,像哄小孩似的。我哭了一会儿,觉得胸口那团棉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软下来了,不堵了,也不沉了。

我挣了挣,从他怀里出来,抬头看他。他眼睛也红红的,鼻头有点发亮。我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说:“你早说啊。你早说,我昨晚就不用走那三趟了。”

他“嘿”地笑了一声,说:“我哪知道你走三趟是给我看的。我当你起来倒水、拿遥控器呢。”

我瞪了他一眼,说:“你装吧你。我站你旁边,杯子里的水都晃出来了,你还看不见?”

他挠了挠头,说:“我那不是……手机里正看新闻呢。”

我“哼”了一声,说:“新闻比我好看?”

他摇摇头,说:“没有,没有。以后不看了。”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得眼泪又往外冒。他伸手帮我擦,手掌粗粗的,擦得我脸颊有点疼。我躲了躲,说:“你轻点,我脸皮薄。”

他放轻了手,说:“行,轻点。”

我坐了一会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腿。他也躺下来,还是平躺着,但没再背对着我。我们俩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跟昨晚我摆枕头时留的缝差不多。

我说:“明天我生日,补过吧。”

他“嗯”了一声,说:“行,出去吃面。”

我说:“不吃面了,你给我买碗馄饨吧,要荠菜馅的。”

他说:“行,荠菜馅的。”

我翻了个身,脸朝他那边,看见他侧过头来看我。床头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一条一条的,像老树的年轮。我伸手帮他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按了两下,还是翘着。

我说:“以后别去次卧睡了。你打呼噜我也不嫌。”

他笑了笑,说:“那你不嫌,我就回来。”

我说:“你枕头我都给你拍好了,比你次卧那个舒服。”

他“嗯”了一声,翻过身来,面对着我。我们俩离得近,能闻到彼此身上那股洗衣液混着炒菜油的味道。我闭上眼,觉得这床终于不那么空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旧六点半起来。他也跟着起了,站在厨房门口看我淘米。我回头看他一眼,说:“你起这么早干嘛?”

他走过来,说:“我给你切土豆丝。”

我笑了,说:“你切得跟手指头那么粗,谁吃啊。”

他说:“那我给你剥蒜。”

我“嗯”了一声,把米下锅,又去冰箱里拿鸡蛋。他站在旁边剥蒜,剥得挺慢,蒜皮掉了一地。我低头看了一眼,说:“你剥个蒜都能把地弄脏。”

他“嘿嘿”笑,说:“一会儿我扫。”

我转过身去切菜,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的,声音很稳。他剥完蒜,站在旁边看我切,看了一会儿,说:“你穿那件浅粉色的,其实挺好看。”

我手一顿,刀停在半空,回头看他。他有点不好意思,眼睛没看我,盯着案板上的土豆丝,说:“昨晚我没好意思说。”

我笑了一下,说:“你现在倒好意思了。”

他挠挠头,说:“这不是被你逼的嘛。”

我白了他一眼,转回去继续切菜。心里那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干净了,只剩下一屋子葱花爆锅的香味。

吃饭的时候,我照旧把半个蛋黄夹到他碗里。他低头吃了,没抬头,但这次我听见他嚼的时候,轻轻“嗯”了一声。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把那半个蛋黄咽下去,又端起碗喝粥。

我张了张嘴,最后说:“晚上回来吃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说:“回来吃。你想吃啥,我下班买。”

我说:“买点青菜就行。”

他“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吃。我看着他头顶那撮白头发,心想,这人还是嘴笨,还是不会说好听的。可好歹,他今天抬头了。

我起身去厨房洗碗,水龙头开得不大,水声细细的。他吃完也跟进来,站在旁边擦桌子。我回头看他一眼,他没说话,就站在那儿,后脑勺对着我,但我知道,他这回没看手机。

我把碗一只只擦干,摞在灶台边。他擦完桌子,把抹布搭在门后,走到我旁边,伸手帮我把他那只碗也擦了两下。我拦了一下,说:“都擦干了,别添乱。”

他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出了厨房。我听见他走到客厅,电视没开,手机也没响。他好像在沙发上坐下了,安安静静的。

我关掉厨房灯,走到客厅门口。他坐在沙发上,没看手机,就那么坐着,手搭在膝盖上。我说:“我去买菜,你去不去?”

他站起来,说:“去。”

我笑了一下,回屋换了件外套,又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气色好了点,眼角还是那几条纹,但眼神不那么空了。我拿起钥匙,走到门口换鞋。他站在我身后,等我系完鞋带,才跟着我出了门。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外面天光大亮,楼下的树绿得发亮。我们俩一前一后走着,中间隔了半步。走了几步,他忽然伸手,把我手里的钥匙接过去,说:“我拿着吧。”

我愣了一下,松了手。他攥着钥匙,走在我旁边,肩膀挨着我的肩膀。我低头看了看地上,两个影子并排,被太阳拉得老长。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点早市上青菜和豆浆的味道。我吸了吸鼻子,心想,日子还是那个日子,人也还是那个人。但今天这风,怎么闻着,比昨天甜了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