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我妈三年不如妹回来四天,床前尽孝的,都是最不讨好的那个
发布时间:2026-09-11 02:44 浏览量:2
伺候我妈三年不如妹回来四天,床前尽孝的,都是最不讨好的那个
我妈脑梗倒下去的那天是三年前的春天,我正在厨房包荠菜馄饨。电话响起来是我爸打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你妈摔地上了,你快回来。我围裙都没解骑上电动车就往娘家赶,到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到了,我妈躺在院子里的担架上,嘴歪到一边去,眼睛半睁着,嘴角流着口水,她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可舌头已经不听话了。
那一年我四十一岁,在淮安下面一个镇上开了家小裁缝铺,给人改裤脚缝拉链做窗帘,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但也不忙。我弟在苏州打工,我妹在南京成了家,父母跟前就剩我一个姑娘。打那以后裁缝铺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我爸一个人照顾不了,我白天过去搭把手,晚上回自己家睡。后来我妈病情稳定了但半身不遂,左边手脚都不利索,吃喝拉撒都离不开人,我索性把铺子关了,专心在家伺候着。
三年,整整三年。我从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我妈翻身换尿布开始,到晚上十点把她安顿睡下,中间插着空喂饭喂药擦身按摩。我妈个子不胖,可人不会使劲的时候沉得跟一袋水泥一样,每次从床上抱到轮椅上我胳膊上的筋绷得跟钢筋似的。第一年我瘦了十二斤,肩膀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晚上回去自己揉都揉不开。我爸在旁边帮衬着,可他也七十多的人了,腰不好,重活全落在我身上。
我妈嘴歪了之后吃东西漏,一口饭喂下去半口顺着嘴角淌下来,我得拿手帕接着再往她嘴里抿。一顿饭吃下来我跟她身上都沾着米粒和菜汤,吃完饭换一身,晚上睡觉前再换一身。刚开始我还会不耐烦,有时候喂着喂着饭洒了,我声音会高一些说你咋又不嚼就咽,我妈那个歪着的嘴就往下瘪,眼神里全是委屈,跟小孩子一样。我看见她那个眼神又后悔了,蹲下来拿毛巾给她擦脸说妈我慢慢喂,你慢慢嚼。
前两年我妹逢年过节回来,大包小包拎着东西进门,往我妈床头一放,喊一声妈我回来看你了。我妈的半边脸就会动一动,嘴角努力往上扯,那只能动的右手抬起来抓着我妹的手不放。我妹给她擦脸她乖乖的,我妹喂饭她一口一口吃的顺溜,我站在旁边看着跟我爸对个眼神,我爸每次都说你妹回来你妈精神头就好。
第三年春天我妹换了工作,加上她孩子也大了些,回来的次数反而比以前多了,一年回来三四趟,每回待个三五天。她回来的那几天是我最轻松的日子,不用早起不用端屎端尿,我妹把这些活全包了。可她手生,有时候尿布换得不利索弄得床上湿了一片,有时候按摩力道不对我妈龇牙咧嘴的,可我妹笑呵呵地跟我妈说妈你是不是嫌我手重了,那我轻点儿。我妈那只好的右手就拍拍她的手,意思说没事。
今年中秋节我妹又回来了,这回待了四天。她给妈买了一件新睡衣,粉底碎花的,又买了一双软底防滑的拖鞋,还带了一大盒子燕窝。她把我妈从床上扶起来靠坐着,给她换上新睡衣,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我妈坐在轮椅上的时候跟换了个人一样,脸上有了点血色,那只能动的右手攥着我妹的手不肯松。我妹拍着她的手说妈你气色好多了,我妈嘴歪着笑不出来,可眼里的光亮堂堂的。
我妹走的那天早上,我跟我爸在厨房收拾碗筷,我妹在卧室里跟我妈告别。我听见我妹声音清脆地说妈我下个月再回来看你,你好好养着。我妈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那只右手抬起来摇了摇。我妹走了之后我进去给我妈擦脸换衣服,我妈忽然用那只能动的右手拽了拽我袖子,嘴里唔唔地说了几个含混的音节,我凑近了听,她断断续续地挤出来几个字,说你妹好。那个好字吐得格外清楚,跟我伺候了她三年半她从来没说过的那个好字,清清脆脆地落在我耳朵里。
我站在床边端着脸盆的手停住了,毛巾还在滴水,滴在我脚面上。我说妈你说啥。她又重复了一遍,你妹好。然后拍了拍我的手背,闭上眼睛了。
那天上午我坐在院子里晒被子,淮安九月的阳光热烘烘地铺在身上,可我心里头凉得像被人灌了一管子冰水。三年了,我每天六点起来给她翻身喂饭洗屎尿,我自己儿子的家长会我去过几回?我老公生日我亲手做过几顿饭?我裁缝铺关了之后家里少一份收入,我靠着给人接零碎手工活挣个千把块补贴家用。这些事我从来没抱怨过,想着这是我妈,我当闺女的该伺候。可她嘴歪舌笨的时候唔出来的第一句完整的话,是我妹好。
我爸从屋里出来看见我坐在被子上发呆,在我旁边坐下来抽了根烟。他没说啥,可我低头看见他脚上那双旧拖鞋边上磨出了毛边。他抽完半根烟忽然说你别往心里去,你妈脑子不清醒,谁回来谁在跟前她就说谁好。我说爸你听见她说啥了没。我爸把烟头按在院子地上碾灭了,说你听见了,我也听见了,可你妈心里那杆秤谁重谁轻,你我都知道。
我抬起头看着院子那棵老桂花树,今年的花还没开,叶子密匝匝地遮了半边天。我不知道我妈心里那杆秤谁重谁轻,可我知道这三年我的手糙得像砂纸,每天弯腰抱她腰疼得直不起来,她尿床了我半夜起来换床单洗褥子,冬天冷得伸不出手来也照样擦身子。我妹回来四天买了件睡衣和拖鞋,喂了四顿饭换了四回尿布,她就说了句你妹好。我不是不让我妹好,我是觉得那句话搁在我心里,怎么都过不去了。
那天晚上我没回自己家,坐在我妈床边陪夜。她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声,那只右手搁在被子外面,手指头微微蜷着。我伸手把她手放回被窝里,摸到她手背上松弛的皮和凸起的青筋。她睡得沉,我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守到半夜,后来趴在床沿上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梦里还是我妈那句话,你妹好。
第二天我跟爸说我想歇两天,裁缝铺那边有个老顾客催了件改旗袍的活。我三天没去,第三天下午我妹给我打来电话,说哥姐你是不是跟妈生气了。我握着手机在阳台上站了会儿,说没有,我这边有点活儿忙完了就回去。她说那你早点回,妈念叨你呢。我挂了电话想了半天,念叨我什么呢,念叨我好还是不好。
回去那天我妈看见我进门,那只右手抬了抬,嘴歪着唔了两声。我走过去把买的水果搁在桌上说你吃橘子不我给你剥。她点了点头,我剥了一瓣一瓣喂到她嘴里,她吃了两瓣就不吃了,右手抓住我的手腕子攥了攥。她没再说啥,可那只手攥得不松,指甲掐进了我手腕的皮里有点疼。我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头,那指甲剪得齐齐整整的,是我上周给她修的,剪完了还用锉刀磨了磨边。
后来我妹又回来过两趟,她还是那样嘴甜手快,给我妈买新衣裳带零食。我发现了她不在的时候我妈偶尔会翻床头柜上那个小盒子,里面是她买的那些东西,翻一会儿就搁回去了。可她夜里翻身的时候喊的是我的名字,有一回她半梦半醒地磨着牙说了句大云我渴了,大云是我小名,我赶紧起来给她倒水。她喝了水又睡过去了,也不知道那个喊是不是梦里的。
去年冬天我感冒发烧了几天,我爸一个人照顾我妈累得够呛,我烧退了就赶紧回去。进门的时候我妈正歪靠在床头看电视,看见我进来那只右手朝我伸着,我走过去把手递给她,她攥着攥着嘴里挤出几个字,含糊的,我凑近了听,她说你瘦了。那两个字含混得像含了口水在嗓子里,可我听得清清楚楚的。她没说你好也没说谢谢,她就说了一句你瘦了。可那句你瘦了比之前的你妹好在我心里头转了好几个圈,最后安安稳稳地落下来,生根了。
今年春天我妈身体又差了些,吃不下饭,人瘦得脱了形。我妹从南京赶回来守了三天,那三天里跟我换着班,晚上她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有天凌晨两点多我起来接班,看见我妹趴在我妈床沿上睡着了,她的脸歪在那只右手旁边,我妈那只手搭在她头顶上,像是在摸她的头发。我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没进去,转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喝。水咽下去的时候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我妹回来说那四天好话让我妈高兴,我天天在身边收拾屎尿让我妈舒服。高兴和舒服都是好的,只不过我妈那张说不利索的嘴,挑了个更好听的词儿说出来罢了。
我妈走的那天晚上很安静,晚饭吃了一小碗米粥,我喂的,她一口一口咽得比平时顺溜。吃完了我给她擦了嘴脸,把枕头拍了拍让她靠舒服些。她那只右手攥了我一把,我蹲在床边问她妈你还要啥。她看着我的眼睛,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嘴里挤出来两字,不连着,第一个是大,第二个是云。大云。她喊我小名,跟小时候叫我吃饭一样。
我说妈我在呢。她的手松了,嘴角那点歪着的弧度平了下去,像是把最后一口气也松了。我蹲在那儿没动,等她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没了。我妹赶回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扑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的,我站在窗户边上往外看,桂花树今年还没开花,可满树的叶子浓绿浓绿的。
办完丧事那天我跟我妹在院子里坐着说话,她眼睛肿着,攥着我的手说姐这些年辛苦你了,你比我做得多得多。我说你回来那几天妈高兴,我也高兴。她摇头说不一样,你每天都在她跟前你是她的胆,我只是回来让她高兴了一下子。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哑哑的,眼泪又掉下来。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后来我妹走之前把妈那件新睡衣叠好放进柜子里了,她说留着吧,看见它就想起来妈穿上的样子。我接过来重新叠了叠,那料子软软的有点凉。三年多了,那些日日夜夜我怎么过来的只有自己清楚,可最后我妈喊的是我的小名,她死之前攥的是我的手。这就够了,那些没被看见的、没说出来的、没被夸过的,都在那只攥着我的手里了。有时候尽孝这事儿就是这样,嘴甜的那个得人心,手勤的那个得的是一辈子说不出口的踏实。床前尽孝的,从来都是最不讨好的那个。可那张床是什么光景,床上那个人最后攥着谁的手,躺在谁怀里咽的气,只有天知地知,自己和那个走了的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