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V持续感染有救了！这份专家共识为中国女性带来新选择

“HPV检测怎么又是阳性？我的免疫力难道一点用都没有吗？”

36岁的晓珂（化名）望着手中的检查报告，眉头紧锁。五年前，她在一次体检中被查出感染了HPV 6型 。自此，她开始有意识地调整生活方式，希望通过均衡饮食和规律运动来提升自身免疫力，彻底清除病毒。然而，年复一年的复查，报告单上那个醒目的“HPV16（+） ”却始终顽固地存在着，仿佛在嘲笑她的努力。

晓珂的遭遇并非孤例。相比之下，31岁的杨女士（化姓）背负着更沉重的心理压力。2023年，她在体检中查出“HPV 16型阳性”。这是一种与宫颈癌发生密切相关的高危型HPV，这个结果像一块巨石，瞬间压在了她的心头。

医学界普遍认为，约80%的HPV感染可在1-2年内被人体正常的免疫系统自行清除，仅有少数会发展为持续性的感染。

然而，概率学上的“一粒沙”，落在个体身上就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山。更何况，我国拥有庞大的人口基数。因此，

在妇科门诊中，因HPV持续感染而求医的患者数量绝非一个小数目。

◎ 因HPV持续感染就诊的患者并不少见。/ 图：作者摄

同种HPV持续感染，癌变风险提高4倍

HPV，即人乳头瘤病毒，其感染十分普遍。据统计，如果没有接种HPV疫苗，80%以上的女性一生中都可能感染过该病毒。性接触是其主要的传播途径，间接接触（如共用毛巾、浴巾、马桶圈等）和母婴传播也是可能的感染方式。

在多数情况下，人体免疫系统能够识别并清除入侵的HPV病毒，这个过程通常是无症状且一过性的。但是，

如果在间隔6-12个月的两次或两次以上HPV检测中，均检出同一亚型的HPV病毒，则被定义为“持续性感染”。

平均而言，HPV持续感染2-3年可能发展为癌前病变，10-12年可能发展为宫颈癌。尤其值得警惕的是，持续感染同一种高危型HPV，其患宫颈癌的风险比反复感染不同亚型HPV的女性高出约4倍。

“这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被引爆。” 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民航院区妇科主任、主任医师吴良芝这样形容HPV持续感染。她从事妇产科疾病诊疗工作三十多年，接诊过无数深陷HPV持续感染困扰的女性。

她强调，高危型HPV持续感染是导致宫颈癌及癌前病变的“元凶”。目前已发现的HPV亚型超过200种，

而我国约95.4%的宫颈癌病例与7种高危型HPV（16/18/31/33/45/52/58型）密切相关。

“虽然HPV疫苗的普及正在改变预防格局，但对于那些已经感染，尤其是久治不愈的女性来说，身心的双重折磨如同挥之不去的阴霾。”作为一名女性医生，吴良芝对患者的焦虑与无助感同身受。这类病毒感染后通常没有明显症状，这种悄无声息的威胁，更增添了患者的心理负担。

前述的杨女士在确诊HPV16型阳性后，一直严格遵循医嘱进行随访观察。“

感染这三年，我跑了好多医院，试过干扰素等多种药物，可就是转不了阴。

”带着深深的恐惧与不安，杨女士于2025年7月来到广州，找到了吴良芝主任。经过详细的阴道镜评估和活检，病理结果提示：她的宫颈上唇已出现宫颈低级别鳞状上皮内病变（LSIL） 。

而晓珂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最新的病理结果显示，

她不仅出现了高级别鳞状上皮内病变（HSIL）合并湿疣，外阴也存在HPV感染，

必须立即进行干预治疗。

◎ HPV持续感染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图：123rf

宫颈HPV感染的治疗，是一道棘手难题

预防HPV感染以及对感染后疾病进程的有效阻断，是HPV防治工作的两个核心环节。二十年前，全球首款HPV疫苗的问世，为宫颈癌的一级预防带来了革命性突破。如今，随着九价HPV疫苗的逐步普及，更多女性正获得更全面的保护。

然而，相较于预防进展，如何有效干预已发生的HPV感染，依然是摆在临床医生面前的一道难题。迄今为止，全球范围内仍缺乏杀灭HPV的特效抗病毒药物，这使得部分感染者面临病程迁延、难以清除病毒的窘境。

对于宫颈发现高危型HPV感染，究竟要不要治疗？

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妇科主任医师张帝开教授曾公开表示，对于单纯HPV阳性、未引起细胞病变的情况，不建议过度干预。“有些人认为用药能帮助清除病毒，效果会更好。但即使某些药物有对抗HPV的作用，也不能过度依赖，对抗HPV最终还是要靠我们自身的免疫力。”

另一位不愿具名的三甲医院妇科副主任医师也向“39深呼吸”介绍，目前高危型HPV感染已有多种药物，例如保妇康栓、干扰素栓、重组人干扰素α2b凝胶，以及外用红色诺卡氏菌细胞壁骨架（俗称“红卡”）等。“但这些都不是特效药，疗效因人而异。对于单纯的病毒感染，没有合并宫颈细胞学异常，可以不必用药，定期复查随访即可。”

“从HPV感染到发展为宫颈癌，通常需要数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这确实给了我们足够长的窗口期去发现并阻断病变。”吴良芝则持另一种看法，“

但持续感染本身就是一种高风险状态，如果能够积极干预，帮助患者实现转阴，对于降低其宫颈癌的发病风险无疑具有非常积极的意义

。”

在门诊中，吴良芝见过太多因宫颈癌而失去生育能力的年轻女性。宫颈锥切甚至子宫全切的创伤，不仅剥夺了她们做母亲的权利，也严重打击了她们的自尊与自信。更有许多患者因HPV持续感染，导致夫妻关系紧张，甚至陷入焦虑抑郁的泥潭。

“医生，真的没有办法让我转阴吗？”患者那殷切而绝望的眼神，是吴良芝不断探索新方法的动力。

传统的治疗方式存在局限性。激光等物理治疗对于多发性、弥漫性病变效果不佳；而宫颈锥形切除术或LEEP刀手术，均可能切除部分宫颈组织，破坏宫颈的正常形态和功能，对有生育需求的年轻女性而言，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多年来，吴良芝带领团队深耕HPV感染的精准治疗领域，致力于探索一种既能有效清除病毒和病变，又能最大限度地保护患者宫颈机能的方法，力求实现“治病”与“保宫”的统一。

她坚信，随着宫颈癌发病的年轻化趋势日益明显，积极干预、争取HPV转阴的临床价值将愈发凸显。这一观点，也正得到越来越多同行的认可。

◎ 吴良芝日常出诊。/ 图：医院供图

光动力诊疗从皮肤到宫颈，为HPV清除带来新希望

病毒治疗的棘手性，使得寻找有效且创伤小的干预手段成为医学界不懈追求的目标。

一次偶然的机会，吴良芝从皮肤科应用光动力疗法治疗尖锐湿疣的成功经验中得到启发。她查阅大量文献后发现，国外已有不少关于光动力疗法治疗宫颈HPV感染及宫颈病变的研究，国内也有一些医生在开展相关课题。这让她备受鼓舞。

2016年，吴良芝成为国内最早一批将光动力疗法应用于宫颈疾病治疗的妇科医生之一。如今，她带领的团队已帮助来自全国各地的500余位患者成功摆脱HPV病毒的困扰。“我们团队的HPV清除率基本能稳定在90%以上。”她自豪地分享道，一项包括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在内的全国20家医院参与的多中心研究结果显示，经过光动力治疗，约90%的HPV感染能够成功转阴。

前文提到的杨女士，正是这项技术的受益者之一。确诊高级别病变时，她一度感到天旋地转，“我还没生孩子，如果切掉宫颈，万一影响生育怎么办？”考虑到杨女士年轻且有强烈的生育需求，吴良芝没有选择传统的“一刀切”方案，而是为她量身定制了光动力治疗方案。经过6次治疗，奇迹发生了：杨女士的HPV16型成功转阴，宫颈的高级别病变也顺利逆转，宫颈恢复正常形态。

还有与HPV病毒抗争了13年之久的齐女士（化名）。49岁的她，曾因宫颈病变接受过一次手术治疗，但术后HPV52型和16型依然持续阳性，并伴有低级别病变。多年来，她辗转多家医院，尝试过各种方法，却始终无法将病毒清除。吴良芝仔细梳理了她长达十余年的病史和过往治疗记录，为她制定了个性化的光动力治疗方案。最终，困扰齐女士13年的HPV病毒成功转阴，让她如释重负。

据介绍，光动力治疗是继手术、放疗、化疗及免疫治疗等传统疗法之后的一种新型疗法，目前已广泛应用于各类良性疾病及肿瘤的治疗。它利用光敏剂与特定波长光相互作用，精准杀伤病变细胞，而不损伤正常组织。

然而，长期以来，光动力疗法在妇科疾病领域的临床应用缺乏足够的循证医学证据和统一的诊疗规范，业内不乏质疑之声。

回顾开展这项技术的历程，吴良芝坦言自己也曾如履薄冰。但当她亲眼看到一个个患者在治疗后带着转阴的化验单和轻松的笑容走出诊室时，她才有了将这条路继续走下去的底气。

转机在2025年6月到来。由北京市妇科专业质量控制和改进中心牵头制定的《光动力诊疗在妇科疾病中的临床应用专家共识》在《中国微创外科杂志》正式发布。

◎ 我国有了首部妇科光动力诊疗专家共识。/ 图：共识截图

作为我国首部系统规范光动力疗法（PDT）在妇科疾病中应用的专家共识，它的出台为宫颈病变患者提供了一种非创伤性、可保留器官功能的治疗选择，有力地响应了“有温度的宫颈癌防控策略”的需求，对改善女性生殖健康具有重要的临床意义

。

共识明确指出，宫颈上皮内瘤变（CIN）、高级别鳞状上皮内病变（HSIL）乃至部分早期宫颈癌，均是光动力治疗的适应症。“只要病人愿意相信我，把健康交给我，我就有足够的信心把它治好。”吴良芝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

据了解，杨女士在HPV转阴后，已经开始积极准备生育二胎。在“三八妇女节”前夕，吴良芝接连收到了多位HPV康复患者送来的锦旗，这是对医者仁心最好的回馈。

◎ 患者赠送的锦旗，对吴良芝来说是最好的“三八节礼物”。/ 图：受访者提供

当然，光动力治疗也面临着现实挑战。

目前该治疗尚未纳入医保，需要患者完全自费。一个完整的HPV感染治疗周期通常需要4-6次，总费用大约在1.2万到2万元之间。

吴良芝呼吁，希望能尽快将光动力治疗方式纳入医保体系，惠及更多有需要的女性。

即使在专家共识发布后，仍有部分医生持保留意见。“光动力治疗可以联合药物治疗高危型HPV，但治疗过程相对麻烦，费用负担也比较大，而且如果存在反复交叉感染的问题，最终可能还是有20%到30%的人无法转阴。”

但不可否认的是，光动力疗法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有价值的治疗思路。对于那些有生育需求或不想做手术的患者而言，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重要选项。

作者｜叶芳

通讯员｜丘绮晴、蒙彦伶

排版｜深深

封面｜作者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