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大我11岁,结婚25年,我穿吊带睡衣走三趟他都没抬头
发布时间:2026-09-22 02:59 浏览量:1
说句不怕丢人的话,我跟老公结婚二十五年,他大我十一岁。这些年没怎么红过脸,亲戚邻居都夸我们是模范夫妻,可我心里越来越清楚,婚姻里最磨人的不是吵架,是你站在他跟前,他眼睛黏在手机上,连抬一下头都嫌费劲儿。
那天是周五,我特意提前半小时下班,绕到菜市场买了他最爱吃的酱牛肉。卖肉的师傅手起刀落,切得厚薄均匀,我还让多浇了两勺老汤,装在保温袋里拎回家。
进门的时候,他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腿翘在扶手上,拖鞋掉了一只在地毯上。听见门响,他“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掀,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我换了鞋,把酱牛肉端到茶几上,凑过去说:“刚买的,还热着呢,你尝尝。”他“哦”了一声,手伸过来摸了摸盘子边,又缩回去继续划屏幕:“放那儿吧,等会儿吃。”
我站在茶几旁愣了两秒,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锅里焖着米饭,抽油烟机嗡嗡响,我系上围裙择菜,听见客厅里时不时传来短视频的笑声,尖溜溜的,刺得人耳朵发紧。
说起来也怪,年轻时候他可不是这样。我二十三岁嫁给他,那会儿他三十四,比我大十一岁,走到哪儿都牵着我的手,生怕我走丢了似的。
记得刚结婚那阵,我半夜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他背着我往医院跑。冬天的风刮得脸疼,他把自己的大衣裹在我身上,后背的汗湿了一层又一层。到了医院,他蹲在急诊室门口给我暖脚,手冻得通红,还一个劲儿说“没事啊,有我呢”。
那时候我真觉得,找个大几岁的男人好,知道疼人。
饭做好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把菜一盘盘端上桌,喊他吃饭,他应了两声,身子没动。我又喊了一遍,他才磨磨蹭蹭坐过来,手机还攥在手里,放在碗边,眼睛时不时瞟一眼。
我给他夹了块酱牛肉,问他:“咸淡怎么样?”他嚼了两口,点头:“行,挺好。”说完又低头去看手机,筷子在碗里扒拉着米饭,半天没送进嘴里一口。
我握着筷子,看着他头顶新发的白头发,忽然就没了胃口。
吃完饭他把碗一推,又窝回沙发里。我收拾完厨房,擦了桌子,拖了地,来来回回在客厅走了好几趟,他都没抬头。
其实那天我不是没事找事。前几天同学聚会,见了几个老姐妹,有人说我气色不好,有人说我怎么越来越不爱打扮了。回家我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好久没买过新衣服,头发也白了好些,眼角的皱纹深一道浅一道的。
我当时还自我安慰,老夫老妻了,讲究那些干什么。可真到了这天,我心里还是有点不甘。
我回了卧室,打开衣柜翻了半天,翻出一件吊带睡衣。那是去年女儿给我买的生日礼物,真丝料子,浅香槟色,细肩带,下摆刚过膝盖。我当时嫌太露,一直没怎么穿,连标签都还挂着。
我把睡衣换上,又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还特意抹了点女儿落下的口红。镜子里的人脸色亮了些,眼神里却带着点自己都瞧不起的讨好劲儿。
我深吸了口气,走出卧室。
第一趟走过去,我故意放慢脚步,手里拿着个空杯子,假装去客厅倒水。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机举得老高,嘴角还带着点笑,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我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水,又慢慢走回来,他连眼尾都没扫我一下。
第二趟我拿了件他的外套,假装要去挂起来。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我还故意停了停,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袖子蹭到了他的胳膊。他动了动胳膊,把手机往另一边偏了偏,还是没抬头。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外套的衣角,指节都有点发白。
第三趟我什么也没拿,就那么走过去,在他面前的茶几旁站定了。吊带睡衣的下摆轻轻蹭着小腿,凉丝丝的。我看着他的头顶,看着他手机屏幕上跳来跳去的画面,看着他皱着眉头又舒展开的表情。
足足站了有半分钟。
他终于动了动,不是抬头看我,是伸了个懒腰,腿换了个姿势继续翘着,嘴里还嘟囔了一句:“让让,挡着光了。”
我脑子“嗡”的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碎了。我没说话,慢慢挪开步子,走回了卧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背靠着门板,忽然就想笑。笑自己多大年纪了,还跟小姑娘似的,盼着人家多看你一眼。笑自己二十五年的婚姻,到最后连个让他抬头的分量都没有。
我走到衣柜前,把那件吊带睡衣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口红也拿纸巾擦掉了,扔在垃圾桶里,纸团滚了两下,停在角落。
我坐在床边,床罩是去年换的,浅灰色,耐脏。他选的,说我选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不经用。床上放着他的枕头,枕套有点起球了,我上周说要换,他说不用,还能凑合用。
窗外的路灯亮了,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我就那么坐着,听着客厅里传来的短视频声音,一阵一阵的,像指甲挠在玻璃上。
说起来,也不是一下子就变成这样的。
刚结婚那几年,我们话可多了。他下班回来,会跟我说单位里的事,谁跟谁闹矛盾了,谁升职了,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我也跟他说菜市场的菜价,说邻居家的猫又跑我们家阳台来了。
后来有了女儿,日子更热闹了。半夜起来冲奶粉,换尿布,两个人困得东倒西歪,还互相打趣。女儿第一次叫爸爸的时候,他激动得抱着孩子转了好几个圈,眼泪都掉下来了。
那时候家里到处都是声音,哭声,笑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什么时候开始安静下来的呢?大概是女儿上大学走了以后吧。家里一下子空了,早上不用起来做早饭,晚上不用盯着写作业,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忽然就没话可说了。
一开始我还不习惯,总找话跟他说。说女儿今天打电话来了,说楼下的张阿姨家抱孙子了,说超市的鸡蛋又涨价了。他一开始还应两声,后来就只剩“嗯”“哦”“知道了”,眼睛始终没离开过手机。
我也劝过自己,男人嘛,年纪大了都这样。再说他也没别的毛病,不抽烟不喝酒,工资卡也在我这儿,下班就回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甚至还跟闺蜜抱怨过,闺蜜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说总比那些天天在外面不着家的强。
我想想也是,就没再往心里去。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那件没穿几次的吊带睡衣,可能是那盘没怎么动的酱牛肉,也可能是他那句“挡着光了”。就那么一下,我心里那点自欺欺人的劲儿,忽然就散了。
客厅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偶尔还能听见他笑出声。我坐在床边,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松了,手也糙了,是干了二十五年家务的手。
二十五年,从二十三岁到四十八岁,我最好的年纪都在这个家里,在他身边。他大我十一岁,当初我嫁给他,就是图他会疼人,图他能把我放在心上。现在想想,也不知道是他变了,还是我太贪心了。
我起身去卫生间洗脸,水龙头开着,凉水拍在脸上,人清醒了不少。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红,头发乱蓬蓬的,看起来挺狼狈。
我用毛巾擦了脸,把毛巾挂回架子上。架子上的毛巾分两边,左边是我的,右边是他的,摆了二十多年,从来没乱过。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我听见客厅里他打了个哈欠,接着是手机放在茶几上的声音。我以为他要进来睡觉了,站在原地等了等,结果听见他又拿起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没再等,掀了被子上床,躺在自己那半边。床很大,两个人睡中间还能空出好大一块。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盏吸顶灯,是去年他自己换的,换的时候还踩在凳子上跟我说,以后坏了别自己弄,等他来。
那时候我还觉得,虽然话少了,好歹心里还有这个家。现在想想,可能也只是说说而已。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客厅的方向。被子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是他选的薰衣草味,说有助于睡眠。以前我也觉得挺好闻的,今天不知道怎么,闻着有点闷。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心里堵得慌,却哭不出来。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真的,挺没意思的。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翻来覆去地烙饼。他倒是睡得沉,呼噜打得震天响,一只手还搭在手机屏幕上,屏幕的光映着他半边脸,忽明忽暗的。
第二天是周六,我一早就醒了,躺到六点半,实在躺不住,起来把昨晚的碗洗了,又把客厅的地拖了一遍。拖到他昨晚坐的沙发跟前,看见沙发缝里掉了个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他手机屏幕膜的碎片,不知道什么时候磕掉了一角。
我捏着那片碎膜,站在沙发跟前,忽然想起头天晚上我站在这儿的那半分钟。他让我让让,说挡着光了。我往旁边挪了一步,他就接着划手机,好像我从来没在那儿站过一样。
我把碎膜扔进垃圾桶,没跟他说。
七点半他醒了,趿拉着拖鞋出来,看我在拖地,说了句“这么早”。我“嗯”了一声,没抬头。他进了卫生间,哗啦哗啦地洗漱,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拿毛巾擦了两把,又回屋换了衣服。
他换好衣服出来,站在客厅中间,问我:“今天中午吃什么?”
我蹲在地上擦茶几腿,头也没抬:“随便。”
他站了一会儿,又说:“要不包饺子吧,韭菜馅的,冰箱里还有块肉。”
我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韭菜馅饺子,他爱吃,我包了二十多年。以前每次包饺子,他都会凑过来,帮我擀皮,嘴上说着“咱俩一起干快”,手里却总擀得歪歪扭扭,被我嫌弃。
这几年他很少进厨房了,擀面杖都落灰了。
我说:“行,那你把肉拿出来化着。”
他应了一声,打开冰箱翻了翻,拎出那块肉,放在水池里。然后他又坐回沙发上,掏出手机。
我看着他背影,忽然想问他一句,你还记不记得我昨晚穿了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问了又怎么样呢。他肯定一脸茫然,然后说“我哪注意那些”,再补一句“都老夫老妻了,还讲究那些干啥”。
这话我听过太多次了。女儿上初中的时候,我烫了个头,回家问他好不好看,他眼睛盯着电视,说“好看好看”。第二天我同事问我是不是烫头了,我说是啊,我老公都没看出来。
那时候我还觉得他是不好意思夸我。现在想想,他就是没看。
肉化到中午,我开始剁馅。韭菜切得细碎,肉剁成末,打进去一个鸡蛋,顺着一个方向搅。他坐在客厅里,手机外放着声音,好像是讲什么历史故事的,抑扬顿挫的。
我听着那个声音,手里搅着馅,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他也爱给我讲这些。他大我十一岁,读的书比我多,见的事也比我多,晚上躺床上,给我讲他年轻时候跑业务的事,讲南方的城市有多热,讲北方的冬天雪有多厚。我枕着他胳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那时候他什么都跟我说。现在他什么都不跟我说。
饺子包到一半,我手机响了。是女儿打来的视频。
我擦了擦手,接了视频,屏幕上露出闺女的脸,扎着马尾,背景是她宿舍的书架。她喊了声“妈”,又喊了声“爸”,他坐在沙发上“哎”了一声,眼睛还是没离开手机。
女儿问我:“妈,你最近咋样?我看你脸色不是太好。”
我笑了笑:“没事,就是这几天没睡好。”
女儿又说:“爸呢?爸你少看点手机,对眼睛不好。”
他这才抬起头,冲屏幕笑了笑:“知道了知道了,闺女比你妈还唠叨。”
女儿在那边咯咯笑,又说了几句家常,问我端午回不回去,说想吃我包的粽子了。我说回,到时候包好了给你寄过去。
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里,手里攥着沾满面粉的手机,忽然有点想哭。闺女都看出我脸色不好,他坐在我旁边,愣是没看出来。
下午我包完饺子,煮了一锅。他吃了两碗,说“还是那个味儿”,然后放下碗,又窝回沙发。
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听见他手机又响了,是短视频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停都不停。
我洗完碗,擦干手,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一会儿。他翘着腿,手机举在脸前,嘴角带着笑,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忽然就想起新婚那晚的事。
那时候我们刚领证,在老家办完酒席,晚上回了新房。新房是他自己刷的墙,白得刺眼,床单是大红色的,我妈给买的,说喜庆。他坐在床边,我坐在另一头,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床被子。
他搓着手,半天没说话。我低着头,心里也紧张,毕竟是头一回。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问我:“怕不怕?”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眼睛亮亮的,有点紧张,又有点认真,就那么看着我,等着我回答。
我说:“不怕。”
他松了口气,轻轻笑了笑,然后探过身子,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怕碰碎我似的。
那会儿我二十三岁,他三十四。我嫁给他,就是因为他问我那句“怕不怕”,还有那个额头上的吻。我觉得这个男人心里有我,把我当回事。
二十五年前他怕我委屈,怕我害怕,连问个话都小心翼翼的。二十五年后我站在他跟前,换了他爱吃的菜,穿着女儿买的吊带睡衣,抹了口红,他连头都不抬。
不是他变了,是我一直没变,还在用二十三岁那年的标准,盼着他像那时候一样看我。
可他已经不是三十四岁的他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厨房的灯是白色的,照得我手背上的青筋一清二楚。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关节粗了,皮肤糙了,指甲剪得秃秃的,是常年干活的手。
我年轻的时候,手不是这样的。
那会儿我手指又细又长,他握着我的手说,你这手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我说我从小就帮我妈干活,他说那以后我多干点,你少干点。
后来真过日子了,他也没少干。女儿小的时候,他半夜起来冲奶粉,换尿布,比我动作还利索。周末他拖地,我做饭,两个人挤在厨房里,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的。
什么时候变的呢?大概是女儿上高中以后吧。那会儿他单位效益不好,他压力大,回家就闷头坐着,话越来越少。我跟他说话,他嗯嗯啊啊地应,后来连应都懒得应了。
我也闹过。有一回我实在憋得慌,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说你能不能看看我,我这么大个人坐在这儿,你连一眼都不看。
他当时愣了下,说“我看你看啥,都看了二十多年了”。
我说看了二十多年就不能看了?他说不是不能看,是没啥可看的了。
那句话像根针,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我当时没哭,也没吵,把手机还给他,转身进了厨房。
从那以后,我就没再跟他闹过。不是不想闹,是闹不动了。你说他错了吧,他也没错。他没出轨,没家暴,工资卡交给我,下班就回家,逢年过节还知道给我买件衣服。他就是不看我了。
就像那晚我穿着吊带睡衣,在他面前走了三趟,他连眼皮都没抬。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习惯了,习惯了我站在那儿,习惯了我不会走。
可我心里那点东西,也在那个晚上,被他那句“挡着光了”给磨没了。
周日下午,我收拾衣柜,翻出那件吊带睡衣。女儿买的,真丝料子,浅香槟色,我总共就穿过那一回。我摸着那两根细肩带,忽然觉得有点扎手,就把它叠好,放进了衣柜最底下那一层。
放下去的时候,我手停了一下。我知道,这件衣服我以后不会再穿了。
我合上衣柜门,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树。初春的树还没发芽,枝桠光秃秃的,在风里晃。
他还在客厅刷手机,短视频的声音一阵一阵传过来。
我忽然想,我要是就这么站到天黑,他会不会发现我一直没在他跟前晃?大概不会。他只会觉得,今天家里真安静。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我没跟他说,也没跟任何人说,就是自己心里定的。
我翻出女儿之前给我下载的那个什么广场舞教学视频,戴着耳机,在卧室里跟着跳了二十分钟。跳得不好,手脚不协调,但我出了一身汗,心里那口堵着的气,好像松了一点。
他推门进来,看我站在床边喘气,问我:“你干啥呢?”
我说:“活动活动,坐一天了。”
他“哦”了一声,又出去了。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带上的门,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他不用看我,我也不用盼他看。各自待着,谁也不欠谁的。
说句不怕丢人的话,那晚之后,我反而睡踏实了。
以前我总憋着一股劲儿,像手里攥着根线,线那头拴着他。他往哪儿挪,我就往哪儿看。他笑一下,我松口气;他皱眉,我跟着揪心。现在那根线断了,我反倒不累了。
周一早上,我五点半就醒了。天还没亮透,窗户外头灰蒙蒙的。我轻手轻脚起来,换上一双旧运动鞋,出了门。
小区里已经有人在走了,都是些上了年纪的,甩着胳膊,步子不紧不慢。我跟着走了一圈,风凉丝丝的,吹得人脑门清亮。走到第二圈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年轻时候我也爱早起,那时候是赶着给他做早饭,怕他上班迟到。
现在他退休了,不用赶点了。我也不用赶了。
我走到小区门口,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油条在锅里翻着个儿,冒着热气。我买了根油条,又买了杯豆浆,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慢慢吃。
油条炸得酥,咬一口掉渣。我一边吃一边看街上的车来车往,心里头一次觉得,一个人待着也不赖。
回了家,他还没起。卧室里呼噜声一阵一阵,门虚掩着,窗帘拉得严实。我没叫醒他,自己热了碗昨天剩的粥,就着半块腐乳喝了。
收拾完碗筷,我坐在阳台上晒太阳。阳台上有几盆花,都是他以前买的,说给家里添点活气。这几年我不怎么管,叶子黄了大半,土都干得裂了缝。
我提了壶水,一盆一盆地浇。水渗进土里,发出细小的“滋滋”声。有盆绿萝,根都蔫了,我拿剪子把黄叶子剪掉,又把枝条理了理,重新搭在花架边上。
他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看我蹲在阳台上摆弄花,愣了一下,说:“你还会弄这些?”
我头也没回:“不会就学呗,总不能天天抱着手机看。”
他“啧”了一声,没接话,转身进了卫生间。
我剪完最后一根黄叶子,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土。阳台上亮堂堂的,那几盆花浇了水,看着也没那么蔫了。
中午我没做饭。他问吃啥,我说冰箱里还有饺子,热热就行。他说“也行”,就自己去热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遥控器攥在手里,想看什么就按什么,不用再问他。
他热好饺子端过来,往茶几上一放,自己坐旁边吃。我看了眼那盘饺子,皮有点破,馅漏出来几块,汤水汪在盘底。
我没说话,夹了个饺子,慢慢吃。
他吃了几个,忽然说:“你这两天怎么不跟我说话了?”
我嚼着饺子,抬头看他。他脸上有点不自在,筷子戳着盘里的饺子,像在等我回答。
我说:“没不跟你说,就是没啥可说的。”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过了会儿,他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气。那天你穿那件衣裳,我不是没看见。”
我筷子一顿。
他低着头,声音不大:“我看见了。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都这么大岁数了,我怕一张嘴,你又嫌我敷衍。”
我看着他。他头发白得更多了,脑门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根火柴。他大我十一岁,今年五十九了,快六十的人了,说这话的时候,耳朵根有点红。
我忽然觉得,他也不是完全不在乎。他就是笨,笨得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睡在枕边二十五年的女人说句软话。
我把筷子放下,说:“我没气你。我就是想明白了,不能总等着你抬头。你抬头也好,不抬头也好,我都得自个儿把日子过好。”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低头把剩下的饺子吃完了。
那天下午,他破天荒没一直刷手机。我浇花,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阳台门口,看着我浇。我问他看啥,他说:“看看你,省得你说我不看你。”
我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有点发酸,又有点想笑。
晚上女儿又打视频来,问我回不回去过端午。我说回,粽子已经包好了,冻在冰箱里,到时候给你带过去。女儿说好,又问她爸:“爸,你跟我妈最近没吵架吧?”
他凑过来,对着屏幕说:“没吵,你妈现在比我还忙,天天早上出去走,回来就弄花,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女儿在那边笑得前仰后合,说:“那好啊,妈终于想开了。”
我坐在旁边,听着他们爷俩说话,心里头那点疙瘩,好像被什么轻轻捋平了。
挂了电话,他去洗澡。我坐在客厅里,把茶几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他手机落在沙发上,屏幕亮着,是女儿发来的消息:“爸,你多陪陪我妈,她其实挺孤单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没动他手机,也没告诉他我看见了。
他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淋淋的,拿毛巾擦着,坐在我旁边。我往边上让了让,他忽然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
我转头看他。他手没拿开,就搭在我肩上,掌心热乎乎的。
他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我没哭,吸了吸鼻子,说:“说这些干啥,都过这么多年了。”
他“嗯”了一声,手又拍了拍,然后收回去,靠在沙发上。
那天晚上,他没用手机。我们并排坐着,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片子,是那种节奏很慢的家庭剧。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评论着剧情,他应和着,偶尔还跟我争两句。
后来我困了,先回屋躺下。他关了电视,跟着进来,躺在我旁边。
黑暗中,我听见他翻了个身,面朝我这边。
他说:“以后我少看手机。你早上出去走,叫上我。”
我说:“你能起得来?”
他说:“起不来你叫我。”
我“嗯”了一声,闭上眼。被子上还是薰衣草味,闻着没那么闷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又说:“那年你嫁给我,我大你十一岁,我就想着,得把你当闺女疼。”
我睁开眼,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
他接着说:“后来忙着过日子,把这事给忘了。那天你穿那件衣裳,我看见了,就是不知道咋开口。我怕你说我老不正经。”
我笑了一声,说:“你本来也不正经。”
他也笑了,笑得呼哧呼哧的。笑完,他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委屈。以后我改,改多少算多少。”
我没说话,伸手过去,在被子里摸到他的手。他的手没以前大了,指头有点凉。我攥了攥,又松开。
他说:“睡吧。”
我“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滴在枕头上。
不是难过,就是觉得,这口气,终于顺过来了。
第二天早上,我五点半醒,他还在睡。我没叫他,自己穿好鞋出了门。走到小区门口,手机响了,是他打来的。
我接起来,他声音有点急:“你咋不叫我?”
我说:“我看你睡得香,没忍心。”
他“哎呀”了一声,说:“你在哪儿呢?我这就下去。”
我站在早点摊前,看着小区门口,没一会儿就看见他小跑着出来,外套拉链都没拉好,头发乱糟糟的,一边跑一边朝我挥手。
我冲他扬了扬手里的豆浆,喊了声:“这呢。”
他跑过来,喘着气,站在我面前,说:“走,一块儿走。”
我转身又跟摊主买了根油条,递给他。他接过去咬了一大口,油顺着嘴角往下流。我掏出纸巾给他擦,他躲了一下,又老老实实让我擦。
我们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彤彤的,照得地上的人影又长又瘦。
我忽然想起二十五年前那个晚上,他坐在床边问我:“怕不怕?”
我说不怕。
他轻轻亲了我额头一下。
那时候我二十三,他三十四。现在他五十九,我四十八。
我们还是我们,只是中间隔了二十五年,隔了一部手机,隔了无数次没抬头的夜晚。
好在,他最后还是追上来了。
我侧过头看他。他正大口嚼着油条,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老仓鼠。我忍不住笑出声。
他扭头看我:“笑啥?”
我说:“笑你吃得跟个孩子似的。”
他咧嘴笑了笑,伸手把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跟二十五年前那个吻一样。
我低下头,看着我们并排的脚尖,一步一步往前走。路还长,日子也还长。我不再盼他抬头了,因为我知道,他只要愿意,就会追上来。
而我要做的,就是好好走自己的路,顺便等等他。
太阳越升越高,把整条街都照亮了。我听见身后有卖豆浆的吆喝声,有自行车铃铛响,有早起上学的孩子叽叽喳喳。
热闹是别人的,也是我们的。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觉得心里那点灰,到底被这早上的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