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跑的女足,看伊朗到底尊不尊重女性
发布时间:2026-03-11 16:40 浏览量:2
先是昨天那篇文章,我说今天的伊朗限制女性权益,头巾包头之类,马上有留言攻击我,说你没去过伊朗没有发言权,伊朗女性虽然出门要戴头巾,虽然教法规定她们是男人的附属品,但是伊朗妇女权益挺好高的,然后他们据称是伊朗官方的数字,说伊朗现在女性识字率达到了90%以上,女性大学生比例超过50%,比男性还高,云云云云。
都把我看笑了,这帮人好像不知道在一个信息被高度垄断的社会里,数据造假或者哪怕是动动手脚都是非常轻易的事情。伊朗官方公布说伊朗女性识字率极高、女性大学生比例很高,你就真信啊?那你怎么不相信人家伊斯兰共和国天天宣传他们的圣战有真主保佑,霍梅尼上台时亲自承诺不久之后他发动的伊斯兰革命就将在真主保佑下席卷全球呢?你愿意生活在被这种革命“席卷”的世界里吗?
其实女性地位到底高不高,她们是不是尊崇自己的意愿去过现如今这种生活的,有一些更显而易见表征。比如说,你今天去看所有伊朗方面的政治报道,你会发现在严肃政治场合抛头露面、发表讲话的政治人物,全部都是男的。这其实非常奇怪,因为按照伊朗官方公布(同时也是很多人爱用的中文人工智能能查到的数据),伊朗副总统于2026年3月刚刚宣布说,他们女性在政府中高层的占比占到了总人数的24%。和之前那些人言之凿凿的妇女识字率,女大学生率同样真实,那这24%的女性中高层政府职员都哪里去了呢?按照世界的一般规律,这么高的女性政府参与率,伊朗选出个女总统来都不奇怪。
还有,这么高的女性社会参与率,按说在现代选举制度下,应该出现许多女性议员才对,毕竟无论女大学生、女博士、女精英,当着当着就从政了。可是同样有据可查、且无法隐瞒的,伊朗目前国会中,300个议员里只有14个女议员,这还是近年来大幅增加后的结果。既然女性受教育程度这么高,社会参与度这么高,那到了选举和被选举的时候,那么多的女性到哪里去了呢?
所以可能性只有两个,要么伊朗官方公布的用以证明女性在他们那儿活的很好的相关数据是假的。要么伊朗同样标榜,他们在最高宗教领袖“监护”下,搞得那套比西方还好的民主制度是假的。两者必居其一,或者两者都是真的。
事实上,在观察伊朗这样的国家的时候,你经常能看到两个互相矛盾的位面——一个是伊朗官方公布,女性九成以上识字、女大学生占比很高、政府中层以上职员女性都有24%。但另一面是你显而易见看到的,女性上街要包头,女性的法定最低婚龄为13岁(在父亲同意下9岁就可以结婚),成年女性首次结婚仍需父亲或男性监护人的同意;已婚女性出境必须获得丈夫的书面许可;满街的道德警察和正义感爆棚的男人们盯着女性有没有带好头巾;《头巾与贞洁法》对不服从这套管教的女性可以除以包括最高15年监禁,甚至以“在世间传播腐化”为名判处死刑。
这两个都是伊朗,你愿意信哪一个呢?昨天文章下攻击谩骂我的那群人老拿第一个伊朗和我说事。还激我——你没去伊朗看过,你没有发言权!当然他们这么说我也不是会真去的,因为我怕去了却不幸依然保留不同意见,敢不敢说,说了还能不能安全回来——前两天伊朗不是刚扣押了NHK驻德黑兰分社的社长么,也不知道这小子说啥了。
我们还是说点更显而易见的事情吧,比如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伊朗女足逃亡的那个事儿。
3月2日的时候,伊朗女足在亚洲杯首场对阵韩国的比赛前,全队静默拒绝演唱伊朗国歌.
女足姑娘们没说这个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对一月份伊朗的死难者表达哀悼,还是对伊朗女性的权益问题表达抗议?不知道。但此举随即引发伊朗国内强硬派的猛烈抨击,被伊朗国家电视台直接定性为“战时叛徒”,主持人公开怒斥,代表“伊朗人民”要求政府对这些姑娘严惩不贷。伊朗官方的《阿斯报》更是直言:按照伊朗法律,叛国罪最高可判死刑。
此举把全世界都给看呆了——我天,某些国家足球队输了回去挖煤都还只是个江湖笑话,伊朗你这直接对本国运动员发死亡威胁了。
于是3月5日的时候,伊朗女足再参加澳大利亚的额第二场小组赛,画风又不一样了,全体肃立,敬军礼,大声唱国歌。
国际媒体的反应是——瞧把这帮女孩吓得。
3月8日,伊朗女足最后一场对阵菲律宾,比赛结束后,由于三场全败,她们要打道回府了,但这个时候有上百名海外伊朗裔包围了球队大巴车,高喊“放她们走”“救救我们的女孩”。
插说一句,我看了视频,场面真的挺感人的,海外伊朗人,被赶出去半个世纪了,没忘记苦难中的本国同胞。
而在混乱中,有人说看到伊朗女足姑娘隔着窗户在给他们打国际求救手势。
于是施压和国际援救开始,美国总统特朗普这把表现确实不错,他痛批自家盟友澳大利亚救援不力,称如果放任伊朗女足回国受审,是个可怕的错误,如果澳大利亚不打算营救,那么美国会接纳她们。
在巨大的压力下,五名球员在澳大利亚警方和联邦警察的秘密安排下,成功脱离球队管控,离开了下榻酒店。澳大利亚政府于2026年3月9日正式向她们签发了人道主义签证。
另据最新消息,3名伊朗女足球员也离开了球队酒店,下落不明,目前事件还在持续发酵当中。
抱歉,我在重述这个故事的时候,真的有点压不住感情,那些在我昨天留言区里梗着脖子硬说伊朗女性活的很好的人(尤其是有些还是女性),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看看这些伊朗姑娘,你们情何以堪?!这些姑娘,她们不比你们更了解自己的国家是怎么回事?她们自己,她们的家人,身家性命都被拿捏在那个国家的手中。但是她们依然有勇气表达了沉默——哪怕是沉默。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
让我们说一件更显而易见的事情,那就是伊朗新选出的最高宗教穆杰塔巴·哈梅内伊,他是伊朗前最高宗教领袖老哈梅内伊的儿子。
这算什么呢?
假如我对中文的理解没有错误的话,这叫事实上的世袭制。继任的这位小哈梅内伊,在伊朗连作为高阶教士所必须的头衔大阿亚图拉都不是,唯一可以问鼎的身份,只是因为他是老哈梅内伊的儿子,长期在父亲荫蔽下“与伊斯兰革命卫队关系深厚”。
但是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当年不是恰恰是靠反对世袭制、推翻了巴列维王朝,获得了伊斯兰革命的正义性的吗?伊朗现行宪法中明确规定,最高宗教领袖的职位不能血缘世袭,而是在宗教教法学者中选择公认德高望重的,搞“有德者居之”。
但是对于这么显而易见的行为,我看到简中互联网上基本没几个提的。这帮人但凡拿出追查爱泼斯坦案中微言大义万分之一的劲头,去较汁儿一下这个新闻,就会发现有多荒谬。
但你发现真的没人谈。
我觉得当下的简中互联网,正在进入一种“选择性的精明”的状态,就像谈伊朗这个国家,大家对头巾、女足逃亡、小哈梅内伊胜选,伊朗战事全线溃败这些明显的事实避而不谈,却乐于寻找各种自己愿意听到的蛛丝马迹,比如特朗普昨天说了一句“战争已经接近结束了”,立马被很多中文媒体解读为“美国碰上硬茬,要认怂投降了”。其实你仔细想一想,就算美以从今天起真的罢手不打伊朗了,小哈梅内伊作为最高宗教领袖的这个政权,真的可以长久维持其统治,持续存在下去吗?
恐怕很难,因为霍梅尼当年承诺最高宗教领袖不搞世袭制,不仅仅是为了哄骗民众,获得对巴列维王朝的道义优势,更重要的是,伊朗什叶派教士集团内部,由于山头林立,其实也不能接受一个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的家族式传承结构。哈梅内伊这么安排,其他几个大阿亚图拉面服也心不服——凭什么呀,我天天皓首穷经、维护教法,苦哈哈的帮你压制伊朗内部世俗化势力,在21世纪推神权复辟这个倒车。结果一转脸,你推你儿子上位了。哦,就因为他有革命卫队支持,那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就是草头王呗。
无独有偶,伊朗目前为了在美国那个斩首行动下坚持抵抗,搞得那个“马赛克防御”,把对外攻击的军权下放到每个省,甚至更下层的革命卫队那里。这其实也是在大大加速伊朗的藩镇割据化。
所以伊朗现在是天天挨美以的炸,加上时间还短效果并不显现,一旦战事结束,面临国际制裁和经济、民生进一步窘迫的情况下,一定会爆发更大规模的内部冲突。因为这个国家从信念合法性到执政体系上,都已经死了,散架了。特朗普这个大嘴巴,说“战争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赢了”,这话其实也对,只不过他打这场战争的目的之一,是为了让中期选举好看一点。所以他希望搞个刺激一点的,让伊朗在谈判桌上直接认输。
这才是美伊战争目前真正的悬念所在——半只脚已经踏入棺材的伊斯兰共和国,是否要由美国来埋最后一铲土。
最后许个愿吧,愿这些被迫举起手的伊朗姑娘们,能免于恐惧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