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出轨、男性谎言、女性友谊,这部9分+神剧已经说尽了
发布时间:2026-04-07 18:45 浏览量:2
它站在平等的位置,把世界上一半人类被忽视、被简化、被错误对待的关系与经验,重新写回人类故事的正中央。
本文作者/灰白
写在前面
今晚聊的是我们非常喜爱的作品,评分很高,每季平均下来有9.2分。
在之前非国产剧集的征集里人气也很高,点赞排名第四,属于不可能不写的一部:
《我的天才女友》(共四季)
这部对我的意义格外不同,因为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我也有过一个“天才女友”,是初中认识的,聪明有才华,性格跟我截然不同,非常明亮和张扬,喜欢她的人很多,老师也偏爱她。
当时我对她的感情就如同剧里的埃莱娜对莉拉,时而羡慕她的天分,好奇她的下一篇作文会写什么,时而懊恼、怨恨,为什么我只是我,不能拥有她所拥有的,不能做到她做到的。
今年年后我因为回了一趟家,见到了她,她选择留在老家发展,人生的路径有了很大的分叉,不过她跟之前相比没有什么变化。分别之前她跟我说,觉得我也跟从前没什么变化,“仿佛回到了14岁”。那天晚上,我脑海里闪过的全是我们的14岁。
也是在这之后,我重看了《我的天才女友》系列,大概是回忆和见面的双重影响,这次看剧,对我和她的关系,对我自己生发的这种复杂情绪,或者说,是对女性友谊这个大的概念本身,我有了一些跟从前截然不同的感受。
所以这篇,比起影评,更像是以剧为钥匙,重新透过“她们”,看看“我们”。
一、边缘与同盟
埃莱娜和莉拉的故事发生在那不勒斯的贫困街区,都出生在不鼓励女孩读书的平凡家庭。
在这样的地方,女性的遭遇和未来是可以被预见的,编剧第一集就通过埃莱娜邻居梅丽娜的丈夫之死,呈现出底层女性普遍的生存处境,她才三十岁就生了四个孩子;在丈夫葬礼上,另一个已婚的男邻居多纳托会过来关心她,平时也关照她的孩子,大家都看得出来他的目标就是梅里娜。
很显然,女性的主流道路是婚嫁、生育、忍耐物质或情感的匮乏,困境会代际循环,性缘结构也将一直延续。
这个设定看似只是把视角下放到普通人,如今看来,对作者费兰特和剧集主创而言,其实已经完成了第一层表达,那就是对多重边缘要素的叠合和中心化。
那不勒斯是边缘空间,女性是相对于男性而言的边缘性别,女性友谊更是相对于性缘而言的边缘关系
,没有多少人在乎,主创将这三重边缘汇聚到一起,便是在为一切被偏颇和被曲解的边缘声音正名,去重构一个以女性为主体的标准:
埃莱娜和莉拉看到什么,什么就是值得写的故事;她们从对方那里感受到什么,什么就是值得被看见的重点。
为什么这个前提很重要,因为我想到从前在小县城成长的我和她,经历的正是相同的边缘处境,但我们也都和埃莱娜和莉拉一样,无法真正跳脱出去,看清自己位于何处、被什么所束缚并自我开解。
也正是因为我们都无法做到,我们对彼此所生发的情绪,尤其是负面的,就成为了一种必然。
具体来说,边缘不仅是身份与位置的形容,更是内化于心的一种文化和气质。
它最明显的特点就是局限性,暴力和攻击性、短视、对有钱人不自觉地赋魅、对既定秩序的依从等等。
这种压迫普遍渗透在人与人的关系中,不同的是,男性有较大概率,通过父权框架下的“正当”途径,进行排解和发泄,比如像莉拉的父亲,将莉拉视为筹码,企图获得资源支持;暴怒之下会把女儿扔出窗户。
还有埃莱娜一家,家务全都是母亲在操劳,看似平稳的生活之下是对女性的剥削。
而女性作为结构性的下位者,缺乏这样的公共渠道,只能在私人领域去消化情绪,在有限的资源内互相倾轧,也就出现了那个专门用来形容且污名化女性这类情绪和反应的词,「嫉妒」。
就像剧里,女性总是不得不与女性相争,由于多纳托的出格,殷勤帮忙照顾梅丽娜和孩子们,多纳托的妻子莉迪亚和梅丽娜长期仇视对方。
可争夺男人的背后,是女性谋生道路的狭窄,是女性缺乏相应的育儿支持,本质是因为匮乏,男性才得以肆无忌惮接近女性,并把矛盾转化到女性之间,将其污蔑为女性独有,甚至必有的「天性」。
埃莱娜和莉拉的关系之所以细腻且动人,就在于她们既无法逃脱这一层框架,在资源稀缺的背景下存在竞争和互恨,莉拉会由于无法继续读书,第一反应是想拉着埃莱娜逃学去看大海,让埃莱娜也丢失学习的机会。
埃莱娜会非常在意莉拉的才华和魅力,和尼诺在一起后时常幻想莉拉会跟尼诺调情。
同时,她们又都在这份友谊里,努力地寻找超越的可能性,莉拉一直鼓励埃莱娜读书,创作,给她及时的无理由帮助,“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埃莱娜也从未评价莉拉的选择,始终真诚地看见她的处境。
她们最终都以自己的方式实现了超越,埃莱娜成为了知名作家,有了更多推翻和创造的机会,莉拉在尽可能地逾越规则,拓展人生感受的边界,从情欲,到对经济困境,对社会局势的学习和理解,再到与孩子的感情探索等。
彼此的人生既是补全对方缺口的拼图,又都是超越了单独一方的理想性的存在。
二、从「他者」到「她者」
边缘和同盟是理解女性关系的第一层关键,第二层有关对女性欲望的书写。
欲望体现在女性关系里,大多数时候都是以男性为核心展开的,无论是竞争,还是对男性的依赖等,也就是波伏娃所说的经典理论,女性是相对男性而言的“他者”,长期处于附属位置,难以确立自我意识。
而在这部剧里,这个前提被重建了,男性不是女性关系的中心,也不是欲望的核心,
唯一的核心是女性,是女性的欲望和爱本身,
男性是她们摸索理解身体与情感,看清世界的方式。
这当然不意味着男性是工具或刻板化的,他们同样是完整的,有着自己欲望和需求的,编剧很巧妙地将他们呈现为父权系统下的多张面孔,尼诺浪漫多情,总能在适当的时候给女性提供情绪和情感价值,斯特凡诺暴力且专制,米凯莱滥情且偏执,等等。
他们对女性的态度看似不同,但本质是相同的,那就是都在混淆爱与欲望,混淆功利的渴望和仰慕,将自己对女性的物化、恶意或阴暗欲望,假以爱之名,区别只有伪装的程度不同。
这种刻意的混淆和伪装,造成了剧里几乎女性,包括埃莱娜和莉拉的困境,莉拉被斯特凡诺表面上的尊重所蒙骗,经历了暴力对待和强奸;埃莱娜被彼得罗知识分子的家庭所吸引,婚后被要求生育,创作不得不为家务和育儿让位。
她们也都曾被尼诺的深情所蒙蔽,尼诺将自己包装成一个理想的欲望出口,让婚内不幸的女性能够从他这里得到包容和疗愈,但这也只不过是他俘虏女性上床的手段,是他与赏识的、才华高于自己的女性发生关联的方式。
而她们的成长则体现为,这些困境没有拉扯她们下坠,让她们止步不前,相反是推动她们学习如何去鉴别爱、欲望等事物,从生命维度的感知与意义上,了解自己的所需和所爱,理解性别、人性乃至社会结构的全貌。
莉拉经历了与尼诺的关系后,就像是上了关于爱情的最后一课,没有再寄希望于从男性身上寻找解放和出口,靠双手劳动,养活孩子,也没有再嫁,只跟不会干涉自己选择的恩佐组成实际意义的家庭。
埃莱娜看似在尼诺的情感困局中挣扎得更久,也是从另一条道路去建立主体性,
即女性的完整不来自于获得爱情,而在于看穿爱情的幻象,识别父权在如何隐秘作祟。
也是在这样的叙述下,女性角色被置于和男性一样的、第一性的位置,她们以自己的方式寻求意义的完成和完整,在同类的视角下相互定义,相互成就。
三、非线性的回响
最后还想聊聊里面的开放性意象。
这一写实风格的故事里,还存在很多宿命般的回环和呼应,尤其是对消失这个意象,开头被莉拉主动扔到地下室、当时没能找到的洋娃娃蒂娜,和后面莉拉女儿蒂娜(同名)的失踪呼应;最后莉拉自己选择了消失。
为什么要加这样的设计,从前我认为这是一种悲观的表示,它暗示的是亲密意象的缺失,是独属于女性的创伤和恐惧。
在生存空间狭小的世界里,女性难得拥有归属,所以对社会和命运的反叛,都会有代价。包括本体的消失,既是莉拉这样的野性生命对结构的脱逃,也是世界所不容的表现。
这次看我依然相信这一点,但多了一层,我想这样的叙述同样是女本位视角的体现,作者并不希望故事停留在静止的地方,
不希望结束只是结束,所以从形式到内容,都要呈现出对俗成规则的破坏。
消失的呼应和回归,首先是对女性关系里「时间」与程度的重新定义。
女性的关系并不是线性发展的,而是重复的、循环的,在事件的回归里会不断得到深化。
就像莉拉选择消失时,已是老年,是埃莱娜嘴里“互相需要支持和关怀的时候”,但好友的消失并不意味着关系的断裂,埃莱娜在生气的同时有了继续书写的动力,在反刍里继续理解莉拉。
埃莱娜也正像如今的我,对所拥有的女性友谊的理解,也是在多年之后,并且这份回忆和连接将永远不会结束,会在偶然的片刻,某一个深夜,突然占据思绪的全部。
其次是表现出女性经验的不可闭合性。
社会与个体发展并不同步,像剧里一再提到的黑手党暴力、社会工人运动等,它们决定了女性整体的际遇,并非女性觉醒可一朝改变,可即便如此,她们的人生依然有着无限幽微的裂痕和缺口,不应被现有的词汇所草率概括,更不应被简单归入喜剧或悲剧。
所以,只有消失,只有持续的书写,只有源源不断的反思和开创。女性需要新的空间,新的形容,新的理想。
就当下而言,这一系列依旧是新理想的范本,即站在平等的位置,把世界上一半人类被忽视、被简化、被错误对待的关系与经验,重新写回人类故事的正中央。
也只有这样的作品,值得一遍遍打开,如同反复进入女性内心的漩涡,反复与我们所见过的女性,所爱过的天才女友,坦诚地开启新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