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舞台的她们:在《抗战中的文艺》里,与那群赤诚女性隔空对望|关晓彤专访
发布时间:2026-04-18 21:25 浏览量:2
4月17日晚,黄浦文化中心内,青年演员关晓彤已经做好妆造,在会客厅接受了文汇报记者的独家采访。她即将登台饰演的,是“人民艺术家”秦怡——抗战时期大后方话剧“四大名旦”之一。面前这张年轻的面孔,和八十多年前秦怡二十出头时的模样,恍惚间叠在了一起。
1931年至1945年,中国山河破碎,烽火连天。有一群女性,没有端枪上阵,却用另一种方式守住了民族的脊梁。她们是演员、是作家,是见证者,也是记录者。她们在舞台上嘶吼,在稿纸上流泪,在战火中汇于同一个舞台。她们不是没有恐惧,而是选择了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4月17日至18日,文献话剧《抗战中的文艺》(《弦歌不辍唱山河》)作为“2026国话·上海演出季”剧目,在黄浦文化中心·大上海剧场上演。这部戏不以英雄史诗为名,却让一群被岁月尘封的女性,重新站到了聚光灯下。
舞台
即
战场
,话剧
“四大名旦”
重返
“
雾季公演
”
抗战时期的重庆,秋冬大雾弥漫。日军的轰炸机看不清目标,空袭暂歇。山城的文艺人士抓住这短暂的安宁,在剧场里上演进步话剧——这就是载入历史的“雾季公演”。
那是一个荒诞的黄金时代。头顶是随时可能落下的炸弹,台下是挤得密密麻麻的观众,台上是一群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演员。
其中四位女演员,被并称为大后方话剧“四大名旦”。她们用柔软却坚韧的身躯,在烽火中撑起了一方舞台。
话剧四大名旦合影,右起:舒绣文、张瑞芳、白杨、秦怡
秦怡是真正站在舞台中央的人。那几年,她几乎演遍了所有重要的进步话剧。首届雾季公演的开幕大戏《大地回春》,让她一举成名。此后《天国春秋》等一系列剧目,让她成为大后方最具影响力的演员之一。空袭来了,警报响了,她等警报一解除,立刻上台接着演。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秦怡老师在话剧里的年纪跟我现在差不多大。”关晓彤说,“她对戏的热爱,是可以付出生命的那种。”为了演好这位烽火中的艺坛前辈,她花了很长时间读秦怡的传记、翻史料、揣摩台词。“她那么勇敢,那么有主见,那么独立。”关晓彤感慨道,“我们这代人的二十岁,更多是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生活。但演完这个角色,我觉得自己的格局被打开了——站在舞台上的时候,会去想我是带着什么使命站在这里。”
与秦怡不同,白杨做了另一个选择。抗战爆发前,她已是上海炙手可热的电影明星。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她没有留在上海继续享受名利,而是选择离开,奔赴重庆大后方。她把个人的安稳放在一边,全身心投入救亡文艺宣传。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没有人的演艺之路是一帆风顺的。张瑞芳原本就读于国立艺术专科学校,舞台潜力被业内看好。抗战爆发后,她放弃北平的学业,加入北平学生战地移动剧团,一路南下,用街头剧和话剧宣传抗日。1938年到达重庆后,她成为雾季公演的主力,在《屈原》《棠棣之花》《家》《北京人》等多部重要话剧中担任主演。
没有显赫家世,没有倾城容貌,舒绣文可能是“四大名旦”中最特殊的一位。她不靠外形,不靠气质,靠的是实打实的演技。因为家境贫寒,她尝遍人情冷暖,演出来的角色格外“真”、格外“痛”、格外有力量。她能演刚烈女子,能演复杂反派,能演悲剧,能演被生活碾压的女人,每一类都入骨三分。
执笔泣血,
用文字记下
乱世呼吸
如果说“四大名旦”是用身体去记录、表达时代,那么另一群女性,则是用手中的纸笔,留下了更安静、却同样锋利的见证。
1938年春,山西临汾。两位女作家因不同的际遇在此相逢。
萧红的笔触是温柔的,甚至有些苍凉。她不写宏大的口号,只写乱世里最普通、最弱小的人。她写他们在时代重压下的生存与挣扎,写女性在困境中的坚韧与无奈。那种敏感而克制的女性视角,让她的文字像一根针,不声不响地扎进读者心里。
丁玲则完全不同。抗战全面爆发后,她不再是那个大胆书写女性欲望的“新女性”,而是身先士卒的文艺战士。她率领西北战地服务团来到前线,笔触硬朗、理性、直面现实。她摒弃个人化的哀鸣,聚焦社会变革与土地革命,用行动践行着文人的社会责任。
一个温柔,一个刚烈。一个向内写个体命运,一个向外写时代变革。她们看似方向不同,却共同完成了对那个时代的完整记录。
采访临近结束时,记者问关晓彤;什么时候是走出舒适圈合适的节点?她想了想,说:“不是你准备好成功的时候,而是你准备好失败的时候。”
这句话,或许也是那代女性最真实的写照。她们在炮火声中踏上舞台,在黑暗中握紧笔杆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能不能成功。她们只是做好了失败的准备,然后义无反顾地继续向前,一头扎进那漫漫长夜。
《抗战中的文艺》要讲述的,不只是历史,更是一群曾经年轻、曾经赤诚、曾经清醒而有力的女性。她们在乱世中立身,在光影中照见人间。文艺从来不是无病呻吟,而是绝境中最后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