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 “大李总” 孙小果:残害多名年轻女性,重罪缠身却逍遥二十年
发布时间:2026-06-03 10:20 浏览量:1
2018 年,昆明,深夜。
南亚风情街的霓虹还未熄灭,“M2” 酒吧的声浪穿透楼板,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二楼 VIP 卡座区,一个身形微胖、理着板寸头的中年男人陷在沙发正中央。他约莫四十出头,面色红润,穿着一件深色 Polo 衫,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潜航者。前后簇拥着五六个跟班,有年轻小伙子,也有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一瓶麦卡伦 18 年摆在桌上,已经喝了小半,果盘和小吃摆得满满当当。
李林宸
场内经理亲自过来敬酒,弯腰恭敬地喊一声 “李总”。偶有熟客凑过来寒暄,压低声音叫一声 “大李总”,敬杯酒便识趣地退开。在昆明夜场圈里,“李林宸” 这个名字算不上如雷贯耳,但圈内人都知道,这个 “大李总” 有分量、有背景,不能怠慢。
天眼查的数据显示,“李林宸” 名下曾关联多家公司,多集中在夜店、餐饮、娱乐管理领域。他出入开一辆黑色奥迪 A8,常年配司机。身边跟着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但核心圈子一直有那么几个老面孔。他在昆明几个高档消费场所都有固定包房,和各类社会关系称兄道弟。酒桌上,他话不多,但出手大方,从不让人买单。
有人隐约知道他 “进去过”,但具体什么事,时间太久,没人愿意细问,也没人敢当面提。他自己更从不主动说起。偶尔有新认识的朋友喝多了好奇问一嘴,他总是摆摆手,笑着说:“过去的事了,不提不提。” 然后端起酒杯,把话题岔开。
没有人会把眼前这个体面、低调、左右逢源的 “大李总”,和二十多年前那桩轰动昆明、令人发指的恶性案件联系在一起。
也没有人会想到,这个改名换姓、洗白身份的男人,曾经是一个两次被判处重刑、残害多名女性的暴力罪犯。
他原名不叫李林宸。
他叫孙小果。
1994,墨绿色吉普车
1994 年 10 月 16 日,昆明,傍晚。
天还没黑透,环城南路上车流平缓,人行道上还有不少下班的行人。两个年轻女人并肩走在路边,她们可能刚下班,可能在商量晚饭吃什么,也可能只是在享受秋日傍晚的凉爽。她们穿得很普通,走得也很从容 —— 她们只是两个再寻常不过的路人。
一辆墨绿色吉普车,已经在街上转了很长时间。车里五个人,领头的那个不满十七周岁,嘴角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绒毛。他叫孙小果。同车的是张相光、乔永仁等四名社会闲散人员,年龄都比他大。
吉普车突然加速,然后猛地刹停在路边。车门被拉开,几个人冲下来,动作干脆蛮横,没有丝毫犹豫。两个女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尖叫,就被粗暴地拖拽进车里。路边的行人看到了这一幕,有人愣在原地,有人快步走开 —— 对方凶神恶煞的样子让人不敢上前。
吉普车迅速驶离市区,朝着呈贡方向开去。城市的灯火被甩在身后,道路越来越窄,越来越暗,越来越荒凉。车里的两个女人,此刻已经知道等待她们的将是什么。在那个没有手机、没有导航、路边没有监控的年代,被拖进这样一辆车里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她们更清楚。
在呈贡荒郊的一片野地里,四周没有民居,没有路人,只有漆黑的天和萧瑟的风。五个人对两名受害女性实施了侵害。为防止受害人呼救反抗,他们采用捂嘴、按压手脚等暴力手段压制,动作粗暴,态度冷漠。整个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
事毕,几个人整理好衣服,把两个身心俱残、濒临崩溃的女人像扔垃圾一样丢弃在荒郊路边。吉普车发动,调转车头,扬长而去。荒野里只剩下风声和两个女人的哭声。
这一年,孙小果不满十七周岁。
案发后,受害人强忍伤痛和羞耻到公安机关报案。凭借目击证人、车辆线索、受害人陈述和身体检查报告,公安机关迅速锁定并抓获了孙小果等五名犯罪嫌疑人。证据链完整清晰,没有任何争议空间。
这起当众劫持、性质恶劣的侵害案,在普通人看来,施暴者必将受到法律严惩。四名成年作案人员理应从重处罚,未成年的孙小果即便依法从轻,也难逃数年牢狱之灾。没有人预料到,这只是一场漫长司法闹剧的开端。
一个被 “警号” 养大的孩子
1977 年 10 月 27 日,孙小果出生在云南昆明一个公安家庭。那时他叫陈果,生父陈跃在公安系统工作,母亲孙鹤予是昆明市公安局官渡分局的民警。这样的家庭,本应是最懂法、最守法的模范,但命运从父母离异那一刻起,滑向了另一个极端。
父母离婚后,孙小果随母亲生活。孙鹤予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在这个独子身上。她是民警,工作忙,但这不妨碍她把儿子当成生命的全部。这种母爱逐渐失去原则、失去边界 —— 儿子打架,她觉得是孩子顽皮;儿子闯祸,她觉得是别人不对;儿子惹事,她第一反应不是教育,而是怎么帮他摆平。
不久,孙鹤予与同在公安系统工作的李桥忠重组家庭。李桥忠彼时在昆明市公安局五华分局任职,后来升任副局长。两个 “警号” 的叠加,没有带来双倍的管教和约束,反而编织了一张足以遮蔽一切过失的 “保护网”。在九十年代的昆明,一个双公安家庭的能量,足以让很多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少年时期的孙小果,早早就显露出暴戾的端倪。他厌学、叛逆,在学校里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他偷窃同学的文具、零花钱,被老师批评后就变本加厉地报复。他的性情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学校的纪律对他形同虚设,老师的管教他充耳不闻。他知道,不管自己做了什么,母亲都能帮他摆平。
13 岁那年,孙小果因多次严重违纪被学校开除。这个年龄的孩子本该坐在教室里读书,但他彻底脱离了正规教育体系。失去学校约束的他,整日混迹街头,结交社会闲散人员。他学会了抽烟、喝酒,开始跟着年龄更大的 “大哥” 们混社会。他的戾气像无人修剪的野草一样疯长,愈发浓重。
第一次脱罪:劳教三年的 “通关游戏”
1992 年,不到 15 岁的孙小果,因强制猥亵妇女、寻衅滋事被警方抓获。这是他第一次触碰司法红线。
根据法律规定,收容劳教是对轻微违法犯罪人员的强制教育改造措施。孙小果的违法行为性质恶劣,最终被裁定收容劳教三年。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本该在这个地方接受深刻教训,明白违法犯罪的代价。
然而,从孙小果被收容的第一天起,孙鹤予就在动用一切关系为他脱罪。她利用自己的民警身份和丈夫李桥忠的关系网,四处找人、请托、打点。
原本三年的劳教,孙小果仅仅执行一年就被提前解除了。
这次轻松脱罪,像一个危险的病毒注入了一个少年的认知系统。它用事实告诉孙小果一个致命道理:犯错不需要付出代价。法律可以被人为绕过。妈妈能摆平一切。
四、纸面上的三年刑期
1995 年,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对 1994 年 10 月 16 日那起劫持轮奸案作出一审判决。
法院审理认定,孙小果参与强奸犯罪。但判决书同时写道:鉴于其作案时未满十八周岁,且在共同犯罪中 “作用相对较小”,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同案的四名成年被告人,均被判处重于孙小果的刑罚。
这个判决在当时就引发不小争议。从作案过程来看,孙小果全程在场,主动参与游荡、锁定目标、配合劫持、共同施暴,绝不是 “作用较小” 的次要角色。但 “未成年” 三个字,像一块免罪金牌,替他挡下了本该更重的刑罚。
然而,更荒唐的事还在后面。
就连这短短三年的有期徒刑,孙小果也一天都没有真正服过。
判决下达前后,孙鹤予和李桥忠开始系统性动用公职人脉,为儿子打通脱罪通道。夫妻二人利用公安系统内部关系,打通办案人员、审批人员的关节,通过请托、打招呼、违规审批等方式,首先为孙小果违法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让他无需羁押候审。
取保候审到手后,他们继续操作。这一次的手段更加令人瞠目:伪造虚假病历,贿赂医院鉴定人员、司法监管人员,违规办理 “保外就医” 手续。
“保外就医”,本是为身患严重疾病、符合法定条件的罪犯设置的人道主义措施。孙鹤予和李桥忠却将其变成了一条彻头彻尾的 “逃生通道”。健康得像牛犊一样的孙小果,在纸面上成了一个需要保外就医的重症病人。
一道手续、两道手续、三道手续…… 所有环节走完,三年有期徒刑彻底沦为一纸空文。
1997,失控的恶魔
1995 年到 1997 年,本该是孙小果 “服刑” 的两年多。在 “保外就医” 的外衣下,他完全处于脱管状态,没有任何人对他进行有效监管。
一个脱离法律约束、被特权无限纵容的年轻人,会变成什么样子?孙小果给出了最可怕的答案。
根据后续法院核查认定,仅 1997 年 4 月至 11 月短短八个月间,孙小果连续犯下多起恶性案件。受害人均为未成年少女和年轻女性。
1997 年 4 月,孙小果以胁迫手段控制一名 17 岁少女,实施强奸。同年 5 月,他伙同他人在宾馆内侵犯两名未成年少女,其中一名受害人仅有 15 岁。这些女孩年纪小、胆子怯,被侵害后大多不敢声张,独自默默承受身心的双重创伤。
案件曝光后,昆明当地人心惶惶。市民私下传言,昆明出了一个背景极硬、作恶无度的恶少,无人能管、无人敢治。传闻越传越广,恐惧在城市里蔓延。没有人知道下一个受害者会是谁,也没有人相信法律能够制裁他。这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力感和恐惧感,是孙小果案对社会公序良俗造成的另一种伤害。
彼时的孙小果,早已成为昆明人人侧目又人人忌惮的存在。他常年纠集闲散人员,行事嚣张,横行霸道,无视一切社会规则。普通人哪怕无意间与其发生口角,也会遭到恶意报复。他活在一个由权力和暴力构筑的真空地带里,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无法无天。
但罪恶累积到极致,终会迎来反噬。1997 年 12 月,在多方压力与确凿证据面前,孙小果再次被警方抓捕归案。这一次,他堆积如山的罪证,无法被轻易抹平。
死刑到死缓:一张腐败的网
1998 年 2 月,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孙小果 1997 年系列恶性犯罪作出一审判决。
法院认定其犯强奸罪、强制侮辱妇女罪、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多项罪名叠加,情节极其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同时合并 1994 年强奸罪未执行完毕的刑期,依法严惩。
判决下达的那天,消息传遍了昆明的大街小巷。市民们奔走相告,所有人都认为,这个作恶多端的恶魔终于要伏法了。那些受害者和她们的家人,在痛苦中等待了太久太久,终于看到了正义的曙光。那一刻,法律在他们心中还是神圣的、值得信赖的。
没有人会想到,这份判决依然不是终点。
为了保住儿子性命,孙鹤予和李桥忠倾尽所有人脉、耗费巨额钱财,从法院审判人员到监狱管理人员,从司法鉴定人员到减刑审批人员,一个个本应守护正义的岗位被腐蚀。一张庞大的腐败网络悄然成型,将死刑犯孙小果牢牢护在网中央。
1999 年 3 月,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改判。一个裁定,将孙小果的死刑立即执行,改为死刑缓期二年执行。一字之差,天壤之别。死刑意味着立即终结,而死缓则撕开了一条活命的缝隙。只要在缓刑期内不故意犯罪,死刑就不会被执行。
层层减刑:十二年五个月
死缓之后,孙小果被送进监狱服刑。但监狱的高墙对于有 “保护伞” 的他来说,形同虚设。
在服刑期间,孙小果依托父母打通的关系网,开始了层层递减的操作。他不断获取虚假表扬、伪造立功表现。更为荒诞的是,他甚至通过申请实用新型专利的方式,人为制造 “重大立功” 减刑条件。一个连正规教育都没有完成的暴力罪犯,忽然成了专利发明人,这样的 “立功” 有多少水分,不言自明。
2007 年 9 月,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启动再审,再次改判孙小果有期徒刑二十年。至此,死刑变成了死缓,死缓又变成了二十年有期徒刑。而这二十年刑期,在后续数次违规减刑的叠加之下,被不断地压缩、挤压、缩短。
最终,这个两次被判重罪、残害多名女性的恶魔,实际服刑时长仅有十二年零五个月。
2010 年 4 月 11 日,孙小果刑满释放。
这一天,昆明依然是那个春光明媚的昆明。对于受害者来说,十二年的时间或许刚刚够让伤口结痂。对于这座城市来说,十二年前的恐惧和愤怒或许已经慢慢淡去。但对于走出监狱大门的孙小果来说,十二年的牢狱生活,似乎只是一段可以彻底翻篇的往事。
他没有悔恨,没有愧疚。他走出监狱的第一件事,是彻底抹掉那个罪恶的名字,开启全新的人生。
从孙小果到 “大李总”
走出监狱大门的孙小果,迅速完成身份切割。他改名 “李林宸”,换了全新的身份证件,用一个干干净净的新名字重新进入这个世界。从此,昆明少了一个叫孙小果的罪犯,多了一个叫李林宸的商人。
他混迹于昆明的商业圈子,名下企业多集中在夜店、餐饮、娱乐管理。他投资或实际控制的场所,包括昆明 M2 酒吧、多家商贸公司和餐饮管理公司。这些场所出入人员复杂,既有普通消费者,也有社会各界人士。
李林宸对外人称 “大李总”。
他出入开奥迪 A8,身边常年有随从跟班。在夜场圈子里,他出手阔绰,买单时从不眨眼。他在酒桌上与各路关系推杯换盏,结识了一批新的 “朋友”。他极少主动提及自己的过去,新认识的人也只当他是做娱乐生意的 “李总”。即便偶尔有流言说他 “以前犯过事”,也很快被酒桌上的热络和夜场的喧嚣盖过去。没人细问,没人追究,或者没人愿意追究。
一个被法院两次判处重刑的暴力罪犯,就这样完成了从铁窗到名利场的身份洗白。他仿佛彻底告别了 “孙小果” 这个名字,连同它承载的所有罪恶。他在昆明这座城市里,过着体面、富足、自由的第二人生。
2019,风暴降临
时间来到 2019 年,全国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持续深入推进。中央扫黑除恶第 20 督导组正式进驻云南。
在案件排查梳理的过程中,一个尘封多年的名字重新进入督导组的视野 —— 孙小果。这个案子太过离奇:一个两次被判处重刑、罪大恶极的暴力罪犯,为什么只坐了十二年牢就出来了?从死刑到出狱,其间经历了多少次不正常的改判和减刑?每一次改判和减刑背后,究竟有多少双权力之手在运作?
督导组循着蛛丝马迹深挖彻查。随着调查的深入,一张盘根错节的腐败保护网被逐层撕开。为孙小果提供庇护、违规操作改判减刑的公职人员和关系人,总计达二十余人。从基层民警到省级司法机关人员,从监狱管理人员到减刑审批人员,层级跨度之大、牵涉范围之广,令人震惊。
孙鹤予、李桥忠夫妇苦心编织了二十余年的那张网,终于土崩瓦解。
2019 年 12 月,涉孙小果案职务犯罪系列案件集中宣判。母亲孙鹤予因徇私枉法罪、行贿罪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继父李桥忠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九年。其余涉案公职人员,均依法被判处有期徒刑。所有保护伞,全部落马。一张由人情和金钱编织的腐败网络,终于被法律彻底碾碎。
同月 23 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孙小果旧案进行再审宣判。法院明确判定:1999 年二审改判、2007 年再审改判均存在量刑错误,依法撤销所有违规判决,维持 1998 年一审死刑判决。结合其出狱后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等新增罪行,合并判处死刑。
2020 年 2 月 20 日,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孙小果被依法执行死刑。
从 1994 年环城南路那辆墨绿色吉普车,到 2020 年死刑执行令签署,时间跨度长达二十六年。二十六年间,一个被溺爱和特权养大的少年,变成了残害多人的暴力罪犯,变成了死缓犯人,变成了 “大李总”,最终变回死刑犯,走向刑场。而他的母亲,那个用全部资源为儿子罪恶兜底的女人,从公安局的办公室走进了监狱的铁窗。继父李桥忠,从副局长沦为阶下囚。
结语
孙小果案落幕之后,全网哗然。人们愤怒于罪犯的残暴,憎恶于其父母的溺爱和特权,痛恨于涉案公职人员的腐败。而剥开案件冰冷的外壳,内里藏着最直白的人性真相。
如今,环城南路车水马龙,昆明的夜依旧繁华。曾有一个罪犯叫孙小果,也曾有一个 “老总” 叫李林宸。当他们被证明是同一个人时,这座城市的记忆又被刺痛一次。但更重要的是,这桩案件留下的警示,应当永远刻在中国法治进程的史册里:法律只要对一个人网开一面,就是对无数人关上正义的大门。
我们始终相信:正义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