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教授发明新字被中国女性骂三年,如今大家都在用
发布时间:2026-06-11 17:33 浏览量:1
有时候,一个小小的汉字,会把几代人的观念都搅得翻天覆地。20世纪初的新文化运动,就是从这样的细枝末节里,悄悄撬动了旧世界的地基。
那时的北大校园里,一群年轻学者嚷嚷着“文学革命”,有人改文言,有人反八股,有人研究语音。就在这堆看似“高大上”的议题中间,忽然冒出一桩听起来有点“不正经”的事——有教授发起征集“骂人话”,还要结集出版。更出人意料的是,干这事的人,后来又郑重其事地发明了一个新汉字,用来专门指代女人,结果引来无数女性的指责与反驳。
这个人,就是来自江苏江阴的刘半农。
有意思的是,他在家庭里的所作所为,又和一般印象中的“新派文人”不太一样:包办婚姻、冲喜成亲、缠足妻子,这些旧社会的痕迹他一样没躲开;但在这些旧规矩里,他偏偏又做了一些看似“拧巴”的选择。一个人同时脚踩新旧两条船,步子自然走得不稳,却恰恰把那个时代的尴尬,暴露得非常清楚。
一、在小脚与冲喜之间:一个“新派丈夫”的为难
谈到刘半农,许多人只记得“她”这个字,容易忽略他其实是出生在晚清的江南小城。江阴、常州一带,当时在科举和新式教育之间摇摆,家家户户嘴上说要读新学,心里却仍旧绕不开祖宗成规。
刘家也一样。刘半农少年好学,中学没读完,就已经能写文章、作诗,算是“读书早”的那一拨人。但在婚姻这件事上,他没有任何发言权。大约在19岁前后,家里因为母亲病重,长辈商量出的“良方”,竟是给儿子匆匆办一门婚事,图个“冲喜”。
在传统观念里,婚嫁不仅是两个人的结合,更是家族运势的一环。冲喜这种习俗,放在现代人眼里也许难以理解,放在当时却是许多家庭真心相信的做法。
刘母看中的是邻家女子朱惠,比刘半农年长几岁,是典型的江南女子:小脚、温顺、守规矩。这样的媳妇,在旧礼教眼里最合适不过。
具体的婚约反复波折,细节史料中并不完全清晰,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整个过程都掌握在父母手里,男方本人并没有选择空间。冲喜成婚,对他而言是一纸通知,而不是一个决定。
婚成之后,矛盾才开始冒头。朱惠裹着三寸金莲,一步三晃,走路困难,做家务更是吃力。刘半农白天奔走谋生,晚上回到家里,看着妻子艰难挪步,折腾半天只为端一碗粥,难免心里不安。家里老人却习以为常,觉得“女子就该如此”。
“你把脚布松一点试试?”有一次,他小声对妻子说。
朱惠愣了一下:“那成什么体统?要被人笑话的。”
“笑话就笑话,走路总得舒服些。”
这样看似轻描淡写的几句对话,在当时的家庭环境里,其实有点“逆天改命”的味道。裹脚不仅是身体疼痛,更是伦理秩序:好媳妇就该小脚,好女子就该循规蹈矩。男子要插手这件事,往往会被长辈数落“不懂事”。
刘半农并没有公开和家族翻脸,但他在生活中悄悄做了调整。后来他去上海做编辑时,就干脆把妻儿接去身边同住,既避开了大家庭的视线,也让妻子慢慢放松脚布,学着走路、出门、买菜。这些琐碎举动听起来不惊天动地,却实实在在改变了一个女人的日常。
关于这一段,后来有人问起他对婚姻的看法。刘半农只说了一句:“不是我选的,但既然成了家,就要对得住她。”短短十几个字,既有对包办婚姻的无奈,也有对个人责任的坚持。
在晚清到民国的过渡期,许多新派知识分子高喊“自由恋爱”,刘半农做不到这一点,却在旧式婚姻框架中,把能做的调整尽量做到极致——不提休妻,不谈纳妾,一家人挤在上海的狭窄屋子里,却维持了一个还算平等的相处方式。
试想一下,一个在报刊上写文章、声称要“改造国民性”的人,回到家却要面对母亲的病床、妻子的小脚、亲戚催生子嗣,这种反差,不仅是个人的尴尬,也是那个时代多数人的真实处境。
二、艳情小说与北大讲坛:从“糊口写手”到文化参与者
要看清刘半农这类人的尴尬,还得把目光移到上海。20世纪初的上海,是新旧文化杂糅得最厉害的地方。一边是租界里西式学校、报馆、洋行林立,一边是书摊上畅销的仍旧是章回小说、才子佳人故事。
刘半农辍学之后,先是在上海的出版社、报馆谋职,给《小说月报》《小说观》等刊物撰稿。他写过什么?不太光彩,但也不罕见——艳情小说。
不少后来名气不小的文人,在那时都写过类似文章谋生,这是公开的秘密。市民需要刺激,刊物要销量,稿费得有人拿。刘半农这种“半路出家”的撰稿人,很自然地被卷入这个环境。
据同时代人的回忆,他写得并不粗糙,字句还算工整,只是题材难登大雅之堂。久而久之,他自己也觉得别扭。有朋友劝他说:“反正没人署真名,何必在意?”他却摇摇头:“总不能一辈子写这个。”
也正是在上海这几年,他开始接触越来越多的新思想,《新青年》之类的刊物陆续传到手中,白话文、科学、民主这些词,渐渐从遥远的口号,变成可以实实在在参与的议题。
辞掉旧稿路,是个冒险的选择。但机会很快找上门。陈独秀当时担任《新青年》主编,与北大校长蔡元培关系密切。刘半农在报刊上发表的几篇白话文作品,引起陈独秀注意。经过推荐,他被北大破格聘为教授,负责国文、音韵等课程。
一个中学肄业生,摇身一变成了北京大学教授,这在当时确实算得上“破天荒”。但在新文化运动的语境中,学历、出身被有意放到次要位置,能写、敢写、肯出主意,反而更受重视。
进入北大之后,刘半农不再写艳情小说,而是把精力投向语言、文字、民俗这些领域。有一次,几位同事在饭桌上聊起骂人话,各地的粗口五花八门,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赵元任随口冒了一句:“要是把这些都收集起来,说不定也是一笔资料。”
刘半农眼睛一亮:“那就收集一回,看看老百姓平日里最爱怎么骂人。”
这个看似玩笑的念头,很快被他认真落实——他发起征集各地方言中的骂人词语,准备做一个“骂人专辑”。
有人纳闷:“堂堂北大教授,为什么去捡这些‘下三路’的东西?”
他回答得很干脆:“语言里最粗俗的部分,往往最能看出一个社会真实的情绪和价值观。”
在他邀请下,赵元任、周作人、章太炎等人也都贡献了各地土语。有人用温州话骂,有人用广东话骂,有人用四川骂街句式,写得不亦乐乎。看上去像在开玩笑,实际上是在把平日被轻视的“俗话”,放到学术的灯光下重新审视。
这种做法,在当时很有争议。有读者批评他“有辱斯文”,他并不急着辩解,只在文章中写道:要搞白话文运动,就不能只挑好看的话,骂人话也是语言的一部分。
不得不说,这个态度在当时颇为前卫。许多叫嚷革新的知识分子,在具体问题上仍然习惯“取精华弃糟粕”,习惯把脏乱的现实隶属于“低层”。刘半农却愿意把“糟粕”摊开来研究,这一点,倒是和他后来研究代词、发明“她”字有着一条隐形的线索:他关心的,始终是语言如何真实对应人的生活。
三、“她”从哪里来:一个多出的偏旁和背后的算盘
真正让刘半农名气大涨、也饱受争议的,是那个今天人人顺口就说,却很少追问来源的字——“她”。
旧式汉语里,并没有“她”这个写法。文言只用“伊”“其”等代词,后来的白话书写中,“他”既可指男人,也可指女人,甚至还能指物和抽象概念。读者全靠上下文来判断,到底是“那个人”还是“那件事”。
在口语里,这不算大问题,因为汉语本身就不强调语法性别。但到了新文化运动,情况有些变化。大批欧洲、日本著作被翻译成中文,而那些语言里,人称代词普遍有性别区分。直译时,译者会遇到一个尴尬问题:原文明明是“她”,到了中文只能写成“他”,似乎把人物的性别抹掉了。
刘半农赴欧洲留学的时间,大约在1920年前后。他先在伦敦大学、后在巴黎大学学习语言学、文学,接触到大量西方语法理论。翻译外国作品时,这个代词问题一次次跳出来,让他颇为烦恼。
据多人回忆,他在讨论时说过类似的话:“我们总说要与世界接轨,却连一个代词都对不齐。”
语言学上,有性别标记的代词是一种系统安排;汉语没有,原本无可厚非。但站在当时的改良视角,他却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个可以借机调整的入口。要推动白话文,必须建立一套比较稳定的书面规范,而代词恰好是基础部分。
于是,他很干脆地提出:不妨在“他”的基础上,加一个“女”字旁,专门表示女性第三人称,读音暂且仍念“ta”。
“那男人怎么写?”有人问。
“还用原来的‘他’。男性‘他’,女性‘她’,物体‘它’,观念‘祂’或其他写法,也可以慢慢商量。”
这套设想,在他看来,是系统性的文字整理,而不只是凭空添字。他特意写文章阐述理由,大意是:一方面尊重汉语口语不分性别的传统,不强行改变发音;另一方面在书写上适当区分,好让阅读更清楚,也便于翻译。
方案一出,马上引来两种截然相反的反应。
同在新文化阵营中的一些人,觉得这是好主意。胡适、鲁迅等人,在各自的作品和文章里,很快开始尝试使用“她”字,多少带着一点支持和试验的意味。
但另一边的声音,就没那么客气。《妇女共鸣》等杂志在1935年前后,明确表示拒绝使用这个字,有的文章甚至把矛头直接对准刘半农。
有位女性作者写道,大意是:“男人写‘他’,女人写‘她’,看似重视女性,实际上却是在文字上把男女区隔开来,把女人‘特别标注’起来,这与男女平等的理想并不相符。”
也有人质疑:汉语本来就不分性别,你偏要添上一个“女”字旁,这算不算是在女性身上多加一道“符号枷锁”?更尖锐的说法是,“把女人当作‘他’的一种特别变体,而不是独立的存在”。
这些批评,不是空穴来风。当时的妇女运动已开展多年,不少女性知识分子对任何涉及“女性差异”的提法,都格外敏感。她们宁可坚持“人人皆他”的写法,也不愿在纸面上被单独拎出来,哪怕那看上去像是一种“重视”。
这就形成了一个有点讽刺的局面:发明“她”字的人,本意是希望通过文字改革,给女性一个清晰的语言位置;反对的人,却认为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区隔和凝视。两边都打着“尊重女性”的旗号,却走向了完全不同的立场。
传闻中有过这样一段对话,一位青年女作者在座谈会上对刘半农说:“我们不要多出来的偏旁,我们要的是和男人一样的字。”
刘半农沉默片刻,只答了一句:“可是在文章里,读者看不出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看不出来又怎么了?”对方追问。
这几句来回,背后其实是两个时代观念的碰撞:一个更重视表层的“清楚与规范”,一个更在意深层的“平等与不被标记”。在档案里,看不到太多激烈争吵的具体文字,但可以想象,围绕“她”字的论战,绝对不只是词汇小争,而是观念大战。
四、被误解的坚持:从“骂人专辑”到代词体系
刘半农性格里,有一种有趣的“轴”:凡是他觉得合理的事情,哪怕骂声一片,他也不轻易改口。
做“骂人专辑”时如此,发明“她”字时也如此。在许多人眼里,这两件事性质完全不同,一个是“低俗玩笑”,一个是“语言建设”;在他那里,却有某种一致的逻辑——把真实生活中的语言使用情况,整理成有规律的系统。
骂人话,是情绪最外露、社会心理最直接的语言,不能因为难听就不记;代词,是语句关系最核心的纽扣,不能因为“大家习惯这么写”就不思考是否可以更精确。他既不愿只停留在书斋讨论,也不愿仅仅做语言采集,而是试图提出方案。
在“她”字争论最激烈的一段时间,他写过打油诗、短文,带着一点自嘲,也带着一点倔强,大意不过是:新字出来,挨骂是难免的;今天不习惯,明天就习惯了。
这种态度,在许多同代人看来有点“死脑筋”。有人好心劝他:“大家反应这么大,要不算了?”
他只摆摆手:“文字改革,本来就是要打破一些习惯的。”
站在后人的角度看,他确实赌对了长期趋势。随着白话文逐渐成为主流,“她”字在报刊、教科书中出现次数越来越多,读者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那一撇“女”字旁。到1930年代后期,“她”在书面语中的地位已经稳固下来,等于完成了从个人提案到社会共识的过渡。
有趣的是,当“她”变成习以为常的常用字之后,大多数人已经不再记得,那些当年激烈的批评理由具体是什么。语言的惰性和现实需要,在许多时候,会温和而坚定地抹平曾经的尖锐争论。
从方法上看,“骂人专辑”和“她字方案”确实来源于同一种思路:尊重语言事实,在事实之上做出适度的规范调整。
骂人话,他不发明,只记录;代词,他不改变读音,只动书写。这样的处理方式,既惜字如金,又敢于动刀。从学术史的角度来说,这是一种比较稳妥的语言改革路径——少动口语,多改文面;不强迫人人改变说话习惯,而是通过写法的变化,慢慢引导认知。
当然,个人坚持也有代价。刘半农在回国后,确实经历过一段颇为冷清的时期。有人不愿与他合作,有杂志明确表示“本刊不用‘她’字”。这些并非耸人听闻,只是那个时代舆论纷杂的一角。
但他没有因此收回主张,更没有改口说“当初只是试一试”。在那个口号满天飞、主张来回变的年代,这种不太会转弯的人,并不多见。
五、留学与归来:一个“半农”的视野与局限
刘半农的字“半农”,本意是“半农半读”,既自嘲出身,又表达一种朴素理想。但在现实中,他远不止“半读”。敢于从江南小城走到北京讲坛,再从北京远赴伦敦、巴黎,要有一定的胆识。
1920年前后,他带着有限的积蓄和一肚子热情去了欧洲。英国的严谨、法国的浪漫,各种语言理论、文学流派在他眼前铺开,既让人兴奋,也让人疲惫。他得靠做些翻译、写稿来补贴生活,还要寄钱回国维持家用。
留学途中,他翻译过《茶花女》之类的作品,也读过不少语言学的专著。有人问他:“欧洲的语言都分性别,你觉得好还是不好?”
他想了想,答得倒也诚实:“有它的方便,也有它的麻烦。”
方便之处在于,一看到代词,就大致知道说的是男是女;麻烦在于,所有名词无一幸免,桌子、椅子、河流、城市,都得归到某个性别类别下,增加了记忆负担。这和汉语“天然中性”的特点,形成鲜明对照。
这种比较,让他对汉语有了更清醒的认识。他既不盲目崇拜西方,也不固守汉字不容变动的旧观念。他想做的,是在汉语自身基础上,做一些微调,既方便现代表达,又不破坏整体结构。
留学结束后,他回到北大,带回来的既有欧洲课堂的笔记,也有很多亲身体会。那时的他,已经不再是上海写艳情故事的“小笔杆”,而是一个有明确学术兴趣、对汉语现代走向有主张的学者。
遗憾的是,他的一生并不算长。刘半农生于清末,44岁时去世,时间大约在1930年代初期。去世前,“她”字尚在争论,“骂人专辑”也未必被所有人理解。他没能亲眼见到后来这一切成为定局。
值得一提的是,他留在家庭和社会中的痕迹,并不对等。家庭生活方面,他是那个为妻子松开脚布、把一家人从江南带到上海、再辗转北平的人;社会层面,他是鼓捣“骂人话”、写文章解释“她”字合理性的人。这两方面的努力,有的静默无闻,有的招来争议,却都同样扎在时代的缝隙里。
如果把他的人生放回晚清到民国的长轴上来看,会发现有几条线交织得很紧:包办婚姻与个人选择,新文化运动与日常语言,西方语法观念和汉字传统结构,男性知识分子自觉与女性自我意识觉醒。这些线纠缠在一起,拉扯着一个具体的人,让他不得不在每一个节点上做出看似小却不易的决定。
在那种环境中,很难出现绝对“纯粹”的人物。刘半农既不是单一的“女性解放者”,也不是绝对的“传统反叛者”。他更多是在新旧之间左右为难,在犹豫中往前挪了一小步,再一小步。
从家庭生活上的“不纳妾、放小脚”,到课堂上的“骂人专辑”,再到文字改革里的“她字体系”,看似是三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背后其实连着同一个问题:人要不要、又能不能,用自己有限的力量,去改动一点既有秩序?
答案并不宏大,也并不整齐。只能说,他确实动了几下手,既留下了笑柄,也留下了一些后来无法绕开的痕迹。等“她”字完全融入教科书、字典、日常书写之后,人们翻检旧账,还会想起那个“半农”的名字,这本身,就是历史给出的一个耐人寻味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