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加25岁女儿都在家躺平,我退休工资够花,老婆也没工作
发布时间:2026-07-13 12:15 浏览量:2
我们仨,都在沙发上发芽了
退休第三年,我养成了个新习惯。每天早晨六点自然醒,去阳台给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浇水,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等另外两个人起床。
通常要等到十一点。
老婆张秀芬第一个从卧室出来,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个髻,穿着褪了色的碎花睡衣,光脚趿拉着拖鞋去厨房,开冰箱——关门——开冰箱——再关门,然后喊我:“老周,冰箱里啥也没有了。”
我嗯一声,继续坐着。
十一点半,女儿周晓萌的房间门开了条缝。她穿着那只巨大的恐龙连体睡衣——去年网购的,说穿上特别有安全感——像只发育不良的霸王龙一样挪出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去摸茶几上的手机。
“妈,中午吃什么?”
“问你爸。”
“爸,中午吃什么?”
“冰箱里有鸡蛋和挂面。”
晓萌皱起鼻子:“又吃面啊……”
我叹了口气站起来,去厨房烧水。水龙头哗哗响的时候,我听见客厅里母女俩的对话。秀芬在刷抖音,外放的声音是“姐妹们记住了,男人不给你花钱就是不爱你”。晓萌在打游戏,手机里传出“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三年前不是这样的。
三年前我还在单位上班,每天早出晚归,穿熨好的衬衫,在办公室泡枸杞茶,偶尔跟同事抱怨“等退休了就轻松了”。那时候秀芬在超市做收银员,每天站八个小时,回来腿肿得像萝卜。晓萌刚毕业,在广告公司做设计,加班到半夜是常事,有次凌晨两点给我发微信说“爸我好累啊”。
然后我退休了。
然后秀芬被超市优化了,说“大姐你年纪大了站不动了吧”。
然后晓萌被广告公司辞退了,说“小周啊我们这边节奏可能不适合你”。
然后我们仨就在家里碰齐了。像三颗被风吹到同一块砖缝里的种子,谁也不想先动。
“爸,”晓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讨好的黏糊,“今天能不能不吃挂面?我想吃楼下那家黄焖鸡。”
我回头看她。二十五岁的大姑娘,缩在恐龙睡衣里,下巴搁在椅背上,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去年这会儿她刚失业,还天天投简历来着,后来投着投着就变成“唉这公司要求也太高了”“唉这岗位工资还没我上家高”“唉算了吧”。
“你还有钱吗?”我问。
她笑得心虚:“爸……”
我从兜里摸出一百块递给她:“去点吧,要两份,多加点土豆。”
她欢呼一声窜起来去换衣服。秀芬从手机后面探出头:“你给她钱干嘛?昨天才给了五十点奶茶。”
“她要吃黄焖鸡。”
“天天在家窝着还吃这么好……”秀芬嘟囔,但没继续说了。她自己也没工作,说这话底气不太足。
其实我退休工资不算少,一个月七千出头。在我们这种三线城市,省着点花两个人够用,三个人也勉强。前提是别生病、别出远门、别有什么大件要换。但上个月洗衣机坏了,换个新的花了两千三,我偷偷取了一笔定期,没让她们知道。
说“够花”是够花,但那种“够”是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够,不是天天黄焖鸡加珍珠奶茶的够。只是我开不了那个口。
年轻时我是个挺严肃的人。晓萌小时候写作业磨蹭,我能坐在旁边盯她三小时不动。她妈那时候总说“老周你太较真了”。现在我不较真了,一个退休老头,较真给谁看呢?
黄焖鸡送来了,我们仨挤在茶几边上吃。电视开着,放的《向往的生活》,里面的人在乡村小院里劈柴做饭。秀芬看得入了迷,筷子夹着块鸡肉悬在半空:“你说人家那日子怎么过的……”
“人家有节目组给钱。”晓萌埋头扒饭,“咱们要有那钱,咱也能过成那样。”
“咱家以前也不差啊。”秀芬放下筷子,掰着手指算,“你爸工资、我工资、你工资,加起来小两万呢。现在……”
现在七千。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晓萌扒饭的速度慢下来,恐龙睡衣的帽子耷拉在脑后,露出一截细瘦的脖子。我注意到她后颈有块小红疹——她从小压力大就长湿疹,高中的时候长得最厉害,整个脖子后面都是。
“爸,”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我其实投简历了。”
我和秀芬同时抬头看她。
“前天投的。一个做电商的公司,跟我以前干的对口。”她把米饭咽下去,眼睛还是盯着碗,“但他们要我提供作品集,我电脑好久没开了,不知道以前的稿子还在不在……”
“在。”我说,“我给你备份过。移动硬盘在书桌第二个抽屉,蓝色那个。”
她愣住了。秀芬也愣住了,转头看我:“你什么时候……”
“她毕业那年。”我低头夹了块土豆,“她那些设计稿我一看就不错,留着以后换工作能用。”
晓萌突然把脸埋进恐龙睡衣的领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秀芬赶紧放下筷子去拍她背:“哎哟怎么了这是,黄焖鸡太辣了?”
“妈你别管——”她声音闷在衣服里,含含糊糊的,“我就是……就是觉得自己特别废。”
恐龙睡衣的尾巴拖在地上,沾了点黄焖鸡的汤汁。我伸手把尾巴拎起来搭在椅子上,动作很轻。
“废什么废。”我说,“明天把电脑打开,稿子找出来,投投试试。不行再找下家,又没人催你。”
晓萌从睡衣领子里露出一只红通通的眼睛:“爸你不嫌我在家躺平啊?”
我想了想,把最后一块鸡肉夹到她碗里。
“你是我闺女,不嫌你嫌谁。”我端起碗把汤喝了,“但你妈得找工作去。她天天在家刷抖音,刷得我耳朵起茧子。”
“哎老周你说谁呢!”秀芬抄起抱枕砸过来,“我这不是照顾你们爷俩……”
“妈你可以去我投那家公司看看!”晓萌突然来劲了,脸还红着但眼睛亮了,“他们招客服!你以前超市收银天天跟人打交道,适合!”
秀芬张口想反驳,但顿了顿,没出声。
那天下午,家里三台手机并排摆在茶几上。晓萌在开电脑,风扇转起来嗡嗡响,她喊“爸你看真的还能用诶”。秀芬在翻衣柜找面试穿的衣服,叹气说“我怎么胖了这么多”。我坐在沙发上继续看我的《向往的生活》,但嘴角翘着。
窗外的太阳往西挪了一格,照进来落在恐龙睡衣的尾巴上。那摊黄焖鸡汤汁已经干了,我找了块湿抹布蹲下去擦。
擦着擦着听见晓萌在房间里喊:“爸!你什么时候给我稿子备份的?2019年的都有!”
“你大三那年。”我头也没抬,“你说要清电脑,我帮你拷了一份。”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很轻的一声:“谢谢爸。”
我蹲在地上,抹布攥在手里,看着瓷砖上自己的倒影。头发白了快一半,眼角全是褶子,一个退休老头蹲在那儿擦地板。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像拧太久的瓶盖终于被旋开。
晚上吃饭的时候,秀芬宣布她投了简历,“客服岗,三千五到四千五,交五险”。晓萌说她整理了三个作品集,“明天再优化优化就投”。
我嗯嗯点头,给她们一人盛了碗紫菜蛋花汤。汤有点咸,但没人抱怨。
那天晚上我照例十点睡觉。半夜醒来上厕所,路过客厅,发现茶几上手机还亮着。凑过去一看,是晓萌的,屏幕停在招聘网站页面,投递记录显示今天下午连续投了八家公司。
我轻手轻脚走回卧室,躺下。秀芬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几点了?”
“还早。睡吧。”
“老周。”
“嗯?”
她背对着我,声音瓮声瓮气的:“明天早上去买点排骨吧。晓萌爱吃糖醋的。”
“行。”
“还有,”她停了停,“我的退休金下个月也能领了,虽然不多,但……”
“知道了。睡吧。”
窗帘没拉严,月光溜进来一小条,照在地板上。我闭上眼睛,听见隔壁房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噼里啪啦,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深夜一点点把那台旧电脑唤醒。
也把别的什么东西,慢慢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