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门高分短篇女性成长故事——懂事是原罪
发布时间:2025-11-22 18:29 浏览量:5
懂事是原罪
我妈常说,我是全家最懂事的孩子。
所以我弟犯错,我来扛。
我弟缺钱,我来给。
我弟不想娶的女人,我来劝。
直到我查出癌症,躺在病床上,我妈红着眼眶对我说。
「你弟他胆子小,别吓着他。」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懂事,是这世上最残忍的夸奖。
1
周末傍晚,我提着一盒刚买的老字号糕点推开家门。
「姐,回来啦?」
许知乐瘫在沙发上玩游戏,头都没抬。
「嗯。」
我应了一声,把糕点放在餐桌上。
我妈端着盘糖醋排骨从厨房出来,脸上堆着笑。
「哎哟,我们家大律师总算有空回来了?
「还以为你心里没这个家了呢。」
「妈,我上周才回来过。」
我脱下外套,想去厨房帮忙。
「行了行了,坐着吧,你爸马上就炒好最后一个菜了。」
她按住我,眼神在我脸上扫了一圈。
「最近工作挺忙?看着有点累。」
「还好,有个案子比较棘手。」
我含糊地应着,在她身边坐下。
「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啊。」
她拍拍我的手,叹了口气。
「不像你弟,一天到晚瞎忙,也忙不出个名堂,真叫人操心。」
话题就这么轻巧地落在了许知乐身上。
我爸端着青菜出来,默默地摆桌,没接话。
饭吃到一半,许知乐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把筷子一放。
「爸,妈,姐,我跟你们说个事儿。」
他声音闷闷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来了。
「我那工作室黄了。」
他抓了抓头发,一脸烦躁。
「妈的,被合伙人坑了,那孙子卷了货款跑路了,留下几十万的窟窿让我一个人填!
「现在天天有催债的电话!」
我妈啊呀一声,筷子差点掉桌上。
「几十万?怎么这么多!这可怎么办啊!」
「我能怎么办?我要有办法我还用在这说?」
许知乐梗着脖子,眼圈有点发红。
「那帮人说了,再不还钱,就要找我麻烦,搞不好还要上门来闹!」
「哎哟这可不行!」
我妈慌了神,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知意,你听见没?这可不是小事!
「你是姐姐,又是律师,你认识的人多,门路广,你快想想办法!
「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弟弟被那些人逼死啊!」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爸低头喝着汤,一声不吭。
我嘴里那块排骨瞬间变得味同嚼蜡。
「他怎么会被坑的?合同怎么签的?有没有证据?」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哪懂那些!」
许知乐不耐烦地挥挥手。
「姐,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关键是钱!得赶紧把钱还上!」
「是啊知意。」
我妈接过话头,语气更急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窟窿堵上。
「那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弟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爸可怎么活啊!」
她说着,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们。
「我能想什么办法?我工作也没几年,哪有几十万。」
「你不是有房子吗!」
我妈脱口而出,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你那套公寓,不是贷款买的吗?
「拿去银行抵押一下,先贷个几十万出来,帮你弟弟把这关过了再说!」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看着我妈,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急切和理所当然。
我看着许知乐,他避开了我的目光,盯着桌面。
我爸,依旧沉默地喝着那碗早已见底的汤。
「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干。
「那房子是我自己付的首付,每个月还要还按揭。
「抵押贷款利息很高,而且……」
「哎呀我知道!」
我妈打断我,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不容置疑。
「利息高就高点儿,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嘛!
「你是姐姐,你不帮他谁帮他?
「难道真要看着你亲弟弟被人逼死?
「咱们是一家人啊!」
「姐。」
许知乐也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我。
「你就帮帮我这次吧,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干,把钱还你!」
「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我妈紧紧攥着我的手,指甲掐得我有点疼。
「知意,你最懂事了,啊?」
我想起大学时,我想买一台笔记本电脑用于学习,家里说没钱,让我自己去打工。
第二年,许知乐考上三本,爸妈二话没说就给他买了最新款的游戏本。
那时候,我妈也是摸着我的头说。
「我们知意最懂事了。」
那一刻,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所有拒绝的话都哽在那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餐桌上的灯光晃得我眼睛发涩。
我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我考虑一下。」
我妈像是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长长松了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进我碗里。
「这就对了嘛!快,再吃点菜,看你瘦的。」
我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块油光锃亮的排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2
从父母家出来,夜风一吹,我才感觉自己又能正常呼吸了。
我没立刻开车,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流。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男友周砚发来的消息。
「家庭聚餐怎么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只回了两个字。
「还行。」
发动车子,电台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母亲那句「你是姐姐,你不帮他谁帮他」,还有许知乐那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可怜的眼神。
抵押房子?
他们怎么能那么轻易就说出口?
回到我那间不大的公寓,冷清得让人心安。
踢掉高跟鞋,把自己扔进沙发,只想放空一会儿。
可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是许知意女士吗?这里是市第一医院体检中心。您上周的乳腺复查报告已经出来了,提示有些问题,需要您尽快来医院取一下报告,并找医生看看。」
「什么问题?」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具体结果需要医生解读,我们这边只是通知您尽快来取报告。」
「好,我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手心里有点冒汗。
上次体检时医生就说有结节,建议进一步检查,我一直拖着,直到上周才去。
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一种莫名的恐慌慢慢爬上来。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这次屏幕上跳动着「爸」。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喂,爸。」
「到家了?」
我爸的声音总是那样,慢吞吞的,没什么情绪。
「到了。」
「那就好。」
他顿了顿,电话那头传来他轻微的叹气声。
「晚上,你妈和你弟说的那个事,你别太往心里去。你妈也是急糊涂了。」
我没吭声,等着他的下文。
「爸知道,你那房子,是你自己辛苦挣来的,不容易。」
他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
「但是,知乐他这次,确实是遇到难处了。
「那些要债的,都不是善茬。
「咱们是一家人,总不能真看着他出事,对不对?」
「爸。」
我打断他,声音有点发涩。
「那不是小数目,几十万。
「抵押了房子,贷款利息很高,我每个月还有按揭要还,我的压力也很大。」
「我知道,我知道。」
他连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安抚。
「就是先应应急,等这阵子过去了,爸想办法,肯定帮你一起还。
「你弟弟。他以后挣了钱,也会还你的。」
又是这种话。
这种空洞的,毫无保障的承诺。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年我小学六年级,好不容易得了全市作文比赛一等奖,兴高采烈地把奖状拿回家。
许知乐看见了,吵着也要,伸手就来抢。
争执间,奖状被他撕成了两半。
我气得哭了,爸妈闻声过来。
我妈捡起撕坏的奖状,皱了皱眉,对哭闹的许知乐说。
「好啦好啦,别哭了,一张纸而已,下次让你姐让你。」
然后转头对我说。
「你是姐姐,让着点弟弟怎么了?别那么小气。」
那张被撕成两半的奖状,后来被我偷偷用透明胶带粘好,藏在书箱最底下。
熟悉的委屈,漫上心头。
「爸。」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不是小事,我需要时间想想。」
「哎,好,你想想,好好想想。」
我爸像是松了口气,又赶紧补充。
「你也别。别跟你妈置气,她就是这个脾气,一心为这个家着想。」
挂了电话,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玻璃,在天花板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我靠在沙发上,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
抬起手,遮住眼睛。
指尖冰凉。
3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我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报告单,感觉比任何时候都沉。
「许知意。」
护士叫了我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诊室。
医生是位四十多岁的女大夫,表情温和,但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审慎。
她看了看报告,又看了看我。
「你这个情况,需要尽快做个穿刺活检确认一下性质。」
「活检?」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很严重吗?」
「目前看结节形态不太好,有血流信号。
「当然,最终结果要以病理为准。」
她推了推眼镜。
「别太紧张,但一定要重视。
「早发现,早干预,效果都好。」
她给我开了单子,预约了三天后的活检。
走出诊室,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有些刺眼。
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感觉腿有点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把我从混乱的思绪里拉了出来。
是周砚。
「在干嘛?中午能见一面吗?
「我下午要开庭,就吃饭这点时间。」
他的声音带着点急促。
「我在医院。」
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
「医院?你怎么了?」
他语气立刻变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拿个体检报告。」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点。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哪个医院?我过来找你。」
「真不用。」
「地址发我。」
他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我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餐馆见到了周砚。
他穿着挺括的衬衫,显然是直接从律所过来的,眉头微蹙着。
「怎么回事?什么体检报告?」
他一坐下就问。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说,只说要再做个小检查确认。
我不想让他担心,或者说,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再给任何人添麻烦,哪怕是周砚。
他听完,沉默了一下,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
「别怕,我陪你。
「活检约的什么时候?」
「后天上午。」
「好,我调一下时间,陪你去。」
他握紧了我的手,掌心很暖。
我心里一暖,鼻子有点发酸。
刚想说什么,他的电话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无奈地接起来。
「嗯,我知道。材料在我办公室左边第二个抽屉。
「对,那份也要带上。
「我尽快回来。」
挂了电话,他带着歉意看着我。
「所里临时有点急事,下午那个案子材料出了点问题。」
「你快去吧,别耽误正事。」
我抽回手,扯出个笑。
「我真没事,就是个小检查。」
他匆匆扒了几口饭,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晚上我再联系你。」
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想跟他说说我爸妈,说说许知乐,说说那几十万的窟窿和抵押房子的事。
可现在,好像不是时候。
我一个人慢慢吃着已经有点凉了的饭菜,味同嚼蜡。
结了账,走出餐馆,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让人有些眩晕。
我刚走到路边,准备打车回律所,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了。
「知意!」
我回头,心里一沉。
我妈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脸色不太好看。
「妈?你怎么在这?」
「我过来给你爸拿点降压药。」
她走近几步,眼神锐利地扫过我。
「你跑医院来干什么?哪不舒服?」
「没什么,就是例行体检。」
我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报告单往身后藏了藏。
「体检?」
她显然不信,目光在我脸上逡巡。
「真没事?你可别瞒着我。
「是不是因为昨天家里说的那事,你心里不痛快,上火了?」
我还没回答,她的话锋就转了,语气带上了惯有的抱怨和压力。
「知意啊,不是妈逼你。
「你弟弟昨晚一宿没睡,电话响个不停,都是催债的!
「我听着那声音,心都要跳出来了!
「你说这要是真闹到家里来,你爸那身体受得了吗?
「咱们家的脸往哪搁?」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引来路人侧目。
「妈,这里是医院门口,我们回去再说行吗?」
「回去说?
「回去你又躲着自己想!
「你想出什么结果了?」
她声音高了起来。
「那房子抵押一下怎么了?
「银行利息高,能有那些要债的狠?
「他们是真会动手的!
「你就忍心看你弟弟被人打?
「你就不能体谅体谅爸妈的心情?」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得我生疼。
「你就当是帮爸妈,行不行?
「妈求你了!你就点个头,啊?」
周围有人停下脚步看着我们。
我感到一阵难堪,脸上火辣辣的。
我妈的眼泪,她的哀求,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我紧紧缠住,让我喘不过气。
「妈。」
我声音发哑。
「你别这样。」
「那我该怎样!你要我怎样你才肯答应!是不是要我跪下来求你!」
她声音带着哭腔,更加用力地拽着我的胳膊。
那一刻,我看着母亲涕泪交下的脸,看着她眼里只有弟弟的恐慌和对我的逼迫。
再想到口袋里那张报告单,一股巨大的悲伤涌了上来。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胳膊,因为太过用力,身体晃了一下。
「我下午还要上班。」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漠。
「这件事,等我检查做完了再说。」
说完,我几乎是逃离了那个地方,不敢回头看母亲的表情。
阳光照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4
三天后,活检做完了。
等待结果的那几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难熬。
周砚尽量抽时间陪我,但我知道他手头案子也到了关键阶段,不想让他分心太多。
最终结果出来的前一天晚上,我接到了我爸的电话,语气是少有的严肃。
「知意,明天晚上回家一趟,把你弟弟的事彻底说清楚。」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第二天晚上,我推开家门,客厅里烟雾缭绕。
我爸很少抽烟,看来这次他是真的烦了。
许知乐耷拉着脑袋坐在沙发角落,我妈则板着脸,双手抱在胸前,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姐。」
许知乐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我没应声,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人都到齐了,说吧。」
我爸掐灭了手里的烟,声音有些沙哑。
我妈立刻接过话头,目光直直射向我。
「知意,房子抵押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银行那边我问过了,手续快得很!
「你弟弟这事不能再拖了!」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紧,吸了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
「妈,爸,关于知乐欠债的事,我仔细想过了。」
他们都看着我。
「房子,我不能抵押。」
话音刚落,我妈「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姐!」
许知乐也猛地抬起头,一脸不敢置信。
我爸重重叹了口气。
我迎着他们的目光,继续说。
「抵押后的贷款加上我原有的按揭,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
「而且,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那你说怎么办?!看着你弟弟去死吗?!」
我妈声音尖利。
我清晰地说。
「第一,我可以帮他梳理和那个合伙人的经济纠纷,收集证据,走法律途径追讨,这是我的专业,我能帮他。
「第二,如果他确实急需用钱平息事态,我可以借给他五万块,这是我目前能拿出来的全部积蓄,但需要他写借条,并且给我明确的还款计划。」
这是我思考了几天的方案。
出力,出部分钱,但有底线。
「五万?五万够干什么的!塞牙缝都不够!」
许知乐激动地嚷起来。
「那些人是高利贷!他们不听你什么法律途径!他们就要现钱!
「姐,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帮我?
「你就看着我被人逼死你才高兴是吧!」
「许知乐!」
我猛地看向他,胸口堵得发闷。
「我是在帮你找实际可行的办法!而不是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你就是自私!冷血!」
他红着眼睛吼道。
「从小到大你就这样!什么事都斤斤计较!我可是你亲弟弟!」
「计较?」
这个词像针一样扎了我一下。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那年我高中住校,省吃俭用攒钱买了一套心心念念的复习资料,许知乐来我房间,看上了封面,非要撕下来贴他的玩具箱。
我不给,他就在地上打滚哭闹。
我妈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资料抢过去塞给他,对我说。
「你是姐姐,让着点弟弟怎么了?一点当姐姐的样子都没有!」
我看着眼前这个比我高出一个头的弟弟,声音冷了下来。
「许知乐,帮你不是无条件填无底洞。
「你成年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负责?你说得轻巧!你怎么不替我负责?!」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撕破了脸。
「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你心里根本就没我这个弟弟!」
「够了!」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喝止了许知乐。
但我妈不干了,她哇一声就哭了出来,指着我,浑身发抖。
「许知意!你真是太让我寒心了!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铁石心肠的女儿!你弟弟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在那里算计你那点钱!算计你那破房子!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妈。」
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我不是算计,我只是在找一个对我们所有人都相对公平的办法。」
「公平?一家人说什么公平!」
她扑过来,抓住我的肩膀摇晃着。
「你就点个头!点个头就行了!算妈求你了!
「你非要逼死我,逼死你弟弟吗?!」
她的眼泪滴在我的手背上,滚烫,却让我心里一阵阵发冷。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
把她的手从我肩膀上拿开。
「妈,这件事,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我站起身。
「如果你们不接受,那我也没有办法。」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转身就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我妈崩溃的哭喊和许知乐的咒骂,还有我爸无奈的劝阻声。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然后轻轻带上。
眼睛又酸又涩,但我用力眨了眨,没让什么东西掉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气,拒绝他们。
5
从父母家出来,我没回自己的公寓,而是直接把车开到了江边。
夜里风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江面黑黢黢的,只有远处桥上的灯光碎在水里,晃得人眼晕。
我在堤坝上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冻得冰凉,才感觉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稍微散开了一点。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得出奇,没有预料中的连环追命 call。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回到公寓,已经快半夜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暖气还没完全上来,透着股寒意。
我瘫在沙发上,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
接下来的两天,这种诡异的平静持续着。
我妈没再打电话来哭诉,许知乐也没再发信息骂我。
但这更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打破平静的是我大姑的电话,在第二天下午打到了我的办公桌上。
「知意啊,忙不忙?」
大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热情,但透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还行,大姑,您说。」
「哎呀,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你弟弟最近遇到点麻烦?」
她顿了顿。
「你妈昨天跟我打电话,哭得可伤心了。
「说知乐不懂事,欠了债,家里都快愁死了。」
我心里一沉,果然来了。
「嗯,是有这么回事。」
我尽量保持语气平静。
「要我说啊,知乐那孩子就是被惯坏了,得吃点苦头。」
大姑话锋一转。
「不过呢,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你是姐姐,又是家里最有出息的,该帮衬的时候还得帮衬。
「你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嘴硬心软,她也是急的。
「你可别跟她置气啊。」
我握着话筒,没说话。
类似的电话,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又接到了两个。
一个是我姨,另一个是跟我家关系不错的邻居阿姨。
说辞大同小异,都是先批评许知乐不懂事,再夸我有出息,最后落脚点都是「一家人要互相帮助」、「别让你爸妈寒心」。
她们根本不了解具体情况,或者说不愿意了解,只是习惯性地用亲情这块布,来遮盖所有不合理的要求。
第三天上午,我必须去医院拿活检报告了。
周砚陪我一起去的。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颜色柔和点的毛衣,不像平时在法庭上那么有攻击性。
他一路都握着我的手,掌心干燥而稳定。
坐在诊室里,我看着医生拿出报告,感觉呼吸都停了。
医生看了看报告,又看了看我们,表情严肃。
「许知意,你的病理结果出来了,是乳腺恶性肿瘤,也就是乳腺癌。」
虽然早有准备,但听到「癌」这个字真真切切地从医生嘴里说出来时,我的脑子还是嗡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周砚握着我的手猛地收紧。
「早期。」
医生补充道,语气缓和了些。
「发现得很及时,没有淋巴结转移,预后效果通常比较好。
「我们建议尽快安排手术,术后根据情况可能还需要配合一些辅助治疗。」
后面的话,我听得断断续续。
走出诊室,周砚紧紧搂着我的肩膀,低声说。
「别怕,早期就好,我们积极治疗,我陪着你。」
我靠在他身上,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淹没到胸口。
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等着周砚去办理后续的手续,我茫然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手机响了,是我妈。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接起来。
「喂,妈。」
「知意啊。」
我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你弟弟那边催得更紧了,人家说了,这周末再看不到钱,就要上门了!
「你那个抵押贷款,到底什么时候能去办?」
我闭上眼睛,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道钻进鼻腔,混合着心底涌上的悲伤。
「妈。」
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刚刚拿到医院的报告。」
「什么报告?」
她愣了一下。
「活检报告。」
我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两个字。
「癌症,早期,需要尽快手术。」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急促。
「癌症?真的假的?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没说话。
她又紧接着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一丝责备。
「那要花多少钱?手术费贵不贵?
「你可别吓唬你弟弟啊,他最近心情不好,经不起刺激!」
那一刻,我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却仿佛置身于荒芜的冰原。
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期待,像风中残烛,噗嗤一下,彻底熄灭了。
「妈。」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异常冷静,甚至带着点麻木的声音说。
「手术费,我自己会想办法。」
然后,我挂断了电话。
周砚拿着单据走过来,担忧地看着我。
「谁的电话?你脸色很不好。」
我抬起头,看向他,努力想挤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却失败了。
「没什么。」
我轻声说,把手机塞回口袋。
「我们去预约手术时间吧。」
6
手术日期定在了一周后。
办理住院,做术前检查,跟单位请假。
我把所有紧急的工作处理好。
周砚想陪我做这些,我拒绝了。
「你律所那么忙,术前检查都是常规项目,我自己可以。」
我对他说。
其实更深的原因是,我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来消化和适应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来习惯这种孤身一人的状态。
周砚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忧,但最终还是尊重了我的决定,只是每天下班雷打不动地来医院陪我,哪怕只是静静地坐一会儿。
手术前一天晚上,他陪我坐在病床边上削苹果。
长长的苹果皮垂下来,一圈一圈,没断。
「明天我请好假了,全程陪你。」
他说。
我点点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窗外是城市的灯火,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苹果皮簌簌落下的细微声响。
这一刻的平静,几乎让我产生一种错觉,好像生活还能回到正轨。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
我妈打来的。
周砚削苹果的手停了一下。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拿起来,接听。
「喂,妈。」
「知意啊。」
我妈的声音传来,没有了上次的慌乱。
「你住院了?」
「嗯,明天手术。」
「哦。」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措辞。
「那个。你弟弟那边,又有新情况了!」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那个女朋友,小薇,查出来怀孕了!」
我妈的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兴奋。
「这下好了,事情都赶到一块儿了!
「对方家里说了,必须赶紧买房结婚,不然就把孩子打掉!
「你说怎么能打掉呢?那可是我们老许家的孙子啊!」
我靠在床头,安静地听着,手里无意识地捏着被角。
周砚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我没接。
「所以啊,知意。」
我妈终于切入了正题,语气变得急切起来。
「你那套公寓,就更得赶紧抵押了!
「这一下子,结婚、买房、还有之前欠的债,哪一样不要钱?
「你弟弟这回是真要成家立业了,你这当姐姐的,不能不伸手拉他这一把啊!」
我听着她在那头盘算着如何用我的房子,去换取她儿子的婚姻和孙子,感觉像是有一把冰冷的刀子在心脏里慢慢搅动。
明天我就要上手术台了,而我的母亲,心里盘算的只有这些。
我打断她。
「我明天手术。手术之后,还需要一笔治疗和康复的费用。」
电话那头瞬间卡壳了。
几秒后,她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
「你不是有医保吗?报销完也花不了多少吧?
「你工作这么多年,总有点积蓄。」
我闭了闭眼睛。
「我的钱,要留着给我自己治病。」
我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冷得像冰。
「许知乐结婚买房的钱,让他自己想办法。
「我,不会再给家里一分钱。」
「许知意!你。」
我妈的声音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愤怒。
我没等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把手机关了机。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周砚看着我,什么也没问,只是伸手过来,紧紧握住了我冰凉的手指。
第二天,我被推进手术室。
麻药推进血管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旋转。
最后一刻,我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对疾病的恐惧,而是昨晚母亲那个电话里冰冷的声音。
原来,在生死面前,有些东西,可以变得如此微不足道,又如此刻骨铭心。
7
手术后的恢复比想象中更难。
伤口总是一跳一跳地疼,胳膊抬不起来,连自己洗个头都成了奢望。
周砚请了几天假,笨手笨脚地帮我擦身,给我煮烂糊的面条。
他不太会照顾人,但那份小心翼翼,让我心里稍微暖和了点。
能稍微下床活动后,我开了机。
堆积的信息涌进来,大部分是同事朋友的问候。
我正慢慢回复着,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堂妹发来了消息。
「姐,你没事吧?我今天听到些风言风语,担心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回了句。
「什么?」
堂妹发来一段语音,语气带着犹豫。
「我也是听人说的。
「说你在外面认识了挺有钱的人,准备跟周砚哥分手了。
「还说你现在不管家里了,爸妈找你借钱你都不理,弟弟结婚你也不帮忙。
「说得挺难听的。」
我听着语音,手指一点点收紧,手机边框硌得掌心生疼。
不用猜,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周砚端着水杯进来,看我脸色不对,问。
「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听完,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紧紧锁住。
「荒谬!」
他吐出两个字,把杯子重重放在床头柜上。
「许知乐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正说着,律所负责宣传的同事小张也发来了微信。
「意姐,你看一下咱们律所官网的留言板和官方邮箱,好像有人在恶意刷评论。
「内容不太好看。」
我点开小张发来的链接。
律所官网的留言板最新几条,充斥着匿名的攻击。
「许律师只管自己捞钱,连亲弟弟死活都不管!」
「这种冷血的人也能当律师?谁敢找她代理案子?」
「听说傍上大款了,看不起穷家人了。」
邮箱里也躺着几封类似的匿名邮件,用词更加恶毒。
我看着那些文字,感觉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周砚拿过我的手机,直接关了屏幕。
「别看了,我来处理。
「这些匿名诽谤,可以追究法律责任。」
他走到窗边去打电话,语气冷静地和同事沟通如何处理这些恶意评论。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厉害。
我想起小时候,有一次许知乐打碎了爸爸心爱的紫砂壶,他吓得躲了起来。
爸爸发现后很生气,问是谁干的。
许知乐指着我,小声说。
「是姐姐弄坏的。」
我当时惊呆了,大声辩解。
「不是我!是弟弟!」
我妈皱着眉头拉了我一把。
「行了,碎了就碎了,你当姐姐的,替弟弟承担一下怎么了?
「别那么不懂事。」
那一次,我挨了骂,许知乐躲过一劫。
这一招,他用得炉火纯青。
晚上,我妈居然打来了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理直气壮。
「知意,你看到网上那些话了吧?
「你也别怪你弟弟,他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你要是早点答应帮他,何至于闹成这样?」
我靠在床头,感觉浑身发冷。
「妈,所以他到处造谣诋毁我,还是我的错了?」
「话不能这么说!那你让他怎么办?
「他女朋友家逼得紧,债主也逼得紧,你让他怎么活?」
我妈的声音高了起来。
「你要是还认这个家,就赶紧把房子抵押了,把钱给你弟弟,这些闲话自然就没了!」
我听着她的话,忽然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她眼里,无论许知乐做什么,都有苦衷,都值得原谅。
而我,只要不满足他们的要求,就是原罪。
「我不会抵押房子。
「还有,告诉许知乐,他发的那些东西,我的同事和男朋友都看到了。
「如果他再不停止,我不介意用法律途径解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我妈气急败坏的声音。
「许知意!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你是不是想逼死我们全家!」
我没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城市的光晕透过窗户,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周砚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别怕,有我在。」
我回握住他,点了点头。
8
出院那天,阳光好得有些晃眼。
周砚帮我提着东西,小心翼翼地扶我上车。
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动作稍微大一点,还是会扯着疼。
「先去我那儿住段时间吧。」
周砚系好安全带,转头看我。
「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点了点头。
我的公寓好几天没住人了,冷锅冷灶的,回去确实有点发怵。
周砚住的地方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他把我安顿在沙发上,又忙着去烧水,给我倒了一杯温的放在手里。
「你歇着,别乱动。」
他嘱咐我,像个生怕打碎瓷娃娃的孩子。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家人而冰封的角落,慢慢渗进一丝暖意。
至少,我不是真的一个人。
休息了两天,精神好些了,我开始处理一些堆积的事情。
周砚把我的笔记本电脑拿到我面前,神色认真地说。
「知意,关于你弟弟在网上散播谣言那件事,我跟我们所里的同事聊了聊。
「证据保留好,如果他再有过激行为,我们可以发律师函,甚至起诉。
「这不是吓唬他,是维护你的正当权益。」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以前我总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什么事都想自己扛着,关起门来解决。
但现在我发现,有些门,关不住恶意的洪水。
「我知道。」
我说。
「谢谢你,周砚。」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跟我还客气什么。」
我打开电脑,没先处理工作邮件,而是点开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我开始整理东西。
我把之前和母亲、弟弟那些不愉快的通话,能找到记录的,都截图保存了下来。
还有那次家庭会议后,我发给弟弟的,关于可以借他五万块并帮他法律维权的信息,也截了图。
医院的确诊报告、手术记录、费用清单,我也一一扫描,存进文件夹。
看着屏幕上那些冷冰冰的文字和图片,我才真切地意识到,原来那些让我喘不过气的瞬间,那些锥心的对话,都可以被这样客观地记录下来。
我想起高中住校时,我妈给我和弟弟准备开学用品。
给弟弟买的是商场里最新款的双肩包,而给我的是亲戚家孩子用旧的,洗得有些发白,带子都磨毛了。
我当时小声说了一句。
「我也想要个新书包。」
我妈当时正在给弟弟书包侧袋装水杯,头也没抬。
「你这不还能用吗?
「女孩子家,别那么讲究。
「你弟男孩子,在外面要体面点。」
那个旧书包,我背了整整三年。
那种细微的、不被在意的区别对待,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心底很多年。
现在,这根刺,连同后来那些更大的伤害,一起被我从心里拔了出来。
周砚看我对着电脑发呆,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在整理东西?」
「嗯。」
我点点头。
「把一些该留的记录留好。」
他没多问,只是说。
「需要我帮你找个靠谱的心理咨询师吗?聊聊可能舒服点。」
我考虑了一下,答应了。
下午,我去附近的营业厅办了个新手机号。
把新号码只告诉了周砚和几个必要的同事、朋友。
那个旧的号码,我没有注销,只是把它设置成了静音,扔进了抽屉的角落里。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周砚家的阳台上,夕阳的余晖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手机很安静,不会再突然响起,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逼迫或者弟弟愤怒的指责。
这种久违的、不被频繁打扰的宁静,让我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9
在我以为能暂时喘口气的时候,我爸打来了电话。
用的是我的旧号码,手机在抽屉里闷声响了好久,我才反应过来。
我盯着那闪烁的屏幕,像盯着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
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喂,爸。」
「知意啊。」
我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又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轻松。
「明天我生日,晚上回家吃个饭吧?
「就咱们自家人。」
我沉默着,没立刻答应。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
我爸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语气低
小说名称:《懂事是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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