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住房主任的也是女性丨记者手记
发布时间:2025-11-30 16:05 浏览量:1
(国岳峰/图)
相关报道详见《房主任:五十岁出门远行》
《房主任 五十岁出门远行》这篇报道有过几次主线的确立,其中一次是关于建立安全感,以及寻找安全感缺失的源头。因为房主任说过一句话,她小时候想在父母/家庭中找到安全感,结婚后想在丈夫那里找,后来又寄希望于孩子,直到最后才发现,原来可以依靠自己。
我当时觉得疑惑的是,她算得上有一些文化,见过一些世面,有能力,肯干活,为什么从来没想过可以靠自己?
“太小了,不懂事。”——房主任几次这么说。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可以这么做。就像她家里缺失的时钟、她始终没有一间自己的房间,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她对自己生活在哪个时间、哪个空间从没有过主动权。
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呢?我很难从有限的采访中推敲出具体节点,但发现有两位女性的出场很有意思。
一位是三姐,二十多岁就只身从东北来到临沂,以成为单身女贵族为人生目标。目前达成了一半——“单身做到了,女贵族没做到”。她们在临沂的村子里因为开店认识的时候,都是三十岁上下,一个彪悍不惧泰山崩,一个孱弱挨揍不吭声。两个人算是有友谊。三姐跟房主任说,谁揍你,你就揍谁。
有段时间,三姐下乡去开养猪场了,房主任隔三岔五拿点家里的水果去看她。有时候开着电动车,有时候大热天的沿着铁路线走过去。
有一天,房主任说,让三姐去参加公公的葬礼。三姐觉得很奇怪,她公公和自己非亲非故,他们家和自己也非亲非故,去葬礼还要随点钱,为什么非要让自己去参加这个葬礼呢?她反应过来,房主任想在那种大家族的场合里,找个人撑撑腰。葬礼那天,三姐出现了,穿了一身黑,戴了一副暴龙墨镜,站在房主任旁边,瞧瞧这个,瞧瞧那个。
还有一位是房主任提过很多次的,她的老板李波。她第二次到沈阳之后,为了回家拿离婚证,去找李波请假。李波说,好的,期待你的重生。她觉得特别惊讶,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人,也不问你为什么,就是支持你做事。
有意思的是,这两位女性都是独身。房主任喜欢她们,因为她很喜欢有能量的人。有能量的,可以去反驳、去野蛮、去创造、去包容的自由人。
当房主任离开原来那个环境之后,她说她有过自由的感觉,不是因为赚了多少钱,而是因为不再有人指戳脊梁骨——这个女人没有儿子,她的女儿年近30还没结婚,还有,她自己快50岁了,竟然要离婚。关他们什么事啊?她现在可以这么说。
报道最终呈现的是环境怎么塑造人,人怎么回应环境。娜拉出走,要么堕落,要么回去。但更可能的情况是,村子外面是更大的村子,这里也不对,那里也不对,总是不痛快。这也是我在给不同的人讲房主任的故事的时候,大家最有共鸣的一点。
环境只能由我们自己去创造,互相托一托吧,朋友们。
托不住的时候,可以想想,保罗·奥斯特在《4321》里给主人公弗格森安排了一场车祸,让他在年纪轻轻前途无量的时候失去了自己的手指,永远告别自己的棒球生涯,然后教练马提诺最后一次握住他的手说道:这世上唯一的常量就是屎,我的孩子。我们每天都踩在齐踝深的屎里,但有时候,屎要是过了我们的膝盖或者腰,我们就得让自己抽身出来,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