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坠落的审判》爆火说起!法国女性主义者,她们到底在争什么?
发布时间:2026-01-09 16:25 浏览量:1
最近,我又重温了一遍那部三年前拿下了金棕榈的《坠落的审判》。说实话,当年看的时候觉得是悬疑片,现在再看,才发现这分明是一部
当代婚姻的恐怖片
,更是一份关于女性处境的
战地报告
。
这几年,咱们身边的世界变化太快,性别议题吵得沸反盈天,可当你静下心来,把目光投向遥远的法兰西,你会发现,那边的女权主义者们,正在一片废墟之上,试图重建关于“爱”与“真实”的定义。
电影一开场,那个雪球滚落的声音,就像是命运的倒计时。男主角塞缪尔坠楼了,死在自家那栋孤零零的雪山木屋下。唯一的嫌疑人,是他的妻子桑德拉。这看起来是个“谁杀了谁”的阿加莎式谜题,可随着法庭大门的推开,我们才惊恐地发现,
真正被审判的,从来不是谋杀案本身,而是作为一个“非典型女性”的桑德拉。
为什么这么说?你看桑德拉这个人,她太不讨喜了。她是个成功的作家,这本来没什么,坏就坏在她比丈夫成功太多。在咱们传统的叙事里,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那是佳话,可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往往就成了一个隐形的炸弹。桑德拉冷静、理智、甚至有点冷酷,她在法庭上不哭不闹,逻辑缜密地反驳检察官的指控。这种姿态,彻底激怒了那群穿着红袍子的男人们。
回看这一幕,依然觉得背脊发凉。
社会对女性的规训,早已从“你要温顺”进化到了“你要完美”。
你不能太强,强了就是咄咄逼人;你不能太弱,弱了就是依附寄生。桑德拉的罪名,表面上是杀夫,实际上是她
僭越了传统的性别分工
。
电影里最让我窒息的一场戏,是那段录音的播放。那是塞缪尔死前一天,夫妻俩的争吵。这段争吵,堪称是近十年电影史上最真实的婚姻解剖现场。塞缪尔控诉妻子剥夺了他的时间,让他陷在繁琐的家务和照顾视障儿子的琐碎中,导致他无法写作,灵感枯竭。
听着是不是很耳熟?
这简直就是千百年来无数家庭主妇的血泪控诉,只不过这次,性别互换了。
当一个男人被迫承担起传统的“母职”,被困在厨房与孩子的接送路线上,他也崩溃了。他感到了被剥削,感到自我价值的丧失。而桑德拉是怎么回应的?她冷冷地说:“我没有强迫你做这些,这是你的选择。”这话听着残酷,却道出了一个更深层的真相:
所谓的家庭分工,往往是权力博弈的结果。
这几年,法国的女权主义者们,恰恰就在关注这个点——
“精神负荷”与“时间贫困”。
早些年,法国女人争的是堕胎权,是西蒙娜韦伊在议会里顶着男人们的唾沫星子把《堕胎法》给通过了。到了2024年,法国更是把“堕胎自由”写进了宪法,成了全球第一个这么干的国家。那是个高光时刻,埃菲尔铁塔上闪烁着“我的身体,我的选择”。可法律上的胜利,掩盖不了生活里的狼藉。
现在的法国女性主义者,目光更毒辣,她们盯上了餐桌、厨房和育儿袋。她们发现,即便法律赋予了平等,
资本主义与父权制合谋的家庭结构,依然在吞噬女性的时间。
在《坠落的审判》里,塞缪尔的悲剧在于,他作为一个男人,体验了一把“家庭主妇”的绝望,而这种绝望,让他走向了毁灭。这反过来证明了什么?证明了那个位置,那个被视作理所当然属于女性的位置,根本就是违反人性的!
你看,电影里的检察官,那个留着光头、言辞犀利的男人,他攻击桑德拉的点非常刁钻。他不仅仅攻击她是凶手,更攻击她的私生活,她的双性恋取向,她对丈夫作品的所谓“剽窃”。他试图构建一个“荡妇”加“恶女”的形象,来向陪审团兜售他的有罪推定。
这让人想起法国这几年轰轰烈烈的
#MeToo运动后坐力
。虽然德帕迪约那样的大佬终于跌落神坛,虽然雅克杜瓦隆被起诉,但反扑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总有人在说:“哦,这是法式浪漫,这是诱惑的艺术。”不,姑娘们,
那不是浪漫,那是权力的滥用。
桑德拉在法庭上的每一次辩解,都是在和这种古老的偏见肉搏。她说:“我没有杀他。”但潜台词是:“我作为一个拥有独立人格、拥有欲望、拥有事业野心的女人,我有罪吗?”
她唯一的罪,就是拒绝扮演一个受害者,也拒绝扮演一个安抚者。
我们把视线拉回2026年的当下。现在的欧洲,极右翼思潮像幽灵一样徘徊,传统的家庭价值观被重新包装成“某种秩序的回归”推向台前。在这种大环境下,像桑德拉这样的女性,处境其实更艰难了。
法国的女性主义者们现在关注什么?她们关注
“杀妻案”
。在电影里,是妻子被控杀夫,但在现实的法国,每三天就有一名女性死于伴侣之手。那些贴在墙上的名字,那些游行队伍里的紫色烟雾,都在提醒我们,暴力依然是房间里的大象。
她们还关注
“经济暴力”
。电影里,桑德拉赚钱养家,塞缪尔修缮房屋。这种经济地位的倒置,让塞缪尔的自尊心碎了一地。而在现实中,多少女性因为经济不独立,被困在充满暴力的关系中无法脱身?桑德拉的冷酷,或许正是她为了保住自己经济独立和创作自由而不得不穿上的铠甲。
再说说那个孩子,丹尼尔。那个视力受损、却心如明镜的孩子。
他是整部电影的观察者,也是最终的裁决者。他听着父母互相撕扯的录音,听着那些关于性、关于嫉妒、关于怨恨的丑陋真相。他不得不长大,不得不做出选择。最后,他编造了一个故事——或者说,他选择相信了一个版本,来拯救他的母亲。
这像极了我们这一代人,或者是更年轻的一代。我们在上一辈一地鸡毛的婚姻废墟上长大,看着父母互相折磨,然后试图从中寻找出一条生路。
丹尼尔的证词,不是关于真相,而是关于生存。
法国著名的女性主义作家安妮埃尔诺,也就是2022年拿了诺贝尔文学奖的那位老太太,她写了一辈子的“羞耻”。《坠落的审判》里也有这种羞耻,那是属于男性的羞耻——
当他无法履行传统男性养家糊口的职责时,那种羞耻感足以让他从阁楼上一跃而下。
这给了我们一个极其独特的视角:
女性主义的终极目标,不仅仅是解放女性,也是解放男性。
把男人从“必须强大、必须养家、必须不能流泪”的铁笼子里放出来。如果塞缪尔生活在一个不把“家庭煮夫”视为失败者的社会里,他或许就不会死。如果社会承认家务劳动的价值,承认带孩子和写小说一样伟大,这场悲剧或许压根不会发生。
可惜,没有如果。
在庭审的最后,桑德拉赢了。她走出了法院,却并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她和律师去吃了一顿尴尬的中餐,然后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死了丈夫的房子里。她抱着那条边境牧羊犬,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一幕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想哭。
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
你看,无论是2023年电影上映时,还是我们身处的2026年,女性面临的困境并没有本质的改变。我们依然要在“好妈妈”和“好员工”之间走钢丝;我们依然要面对社会对单身、离异、不婚女性的种种恶意揣测;我们依然要时刻警惕,一旦我们稍微展露一点野心和锋芒,就会被贴上“强势”、“泼妇”的标签。
法国的女性主义者们,正在试图打破这种二元对立。她们开始谈论
“关怀伦理”
,谈论如何在不牺牲自我的前提下建立亲密关系。导演茹斯汀特里耶在戛纳领奖时,那番关于退休制度改革和文化例外的激昂陈词,其实也是一种宣示:
女性的抗争,绝不仅仅局限于性别,它关乎整个社会的公平与正义。
回到《坠落的审判》,它给我们留下的最大启示是什么?
我觉得是
“直面混乱的勇气”
。
生活不是童话,婚姻不是避风港,人性更是经不起显微镜的观察。桑德拉和塞缪尔的婚姻,充满了算计、妥协、冷漠和偶尔的温情。这才是生活的本来面目。我们习惯了在社交媒体上展示滤镜后的完美生活,却忘了真实的生活往往是粗粝的、带着血腥味的。
姐妹们,不要害怕成为桑德拉。
不要害怕被评价为“冷漠”或“自私”。
当整个社会都在试图用道德绑架你,让你交出时间、交出精力、交出自我去填补家庭的黑洞时,你有权说“不”。你有权捍卫你的工作时间,有权在书房门上挂一把锁,有权在丈夫抱怨家务繁重时,冷静地告诉他:“这是我们要共同面对的问题,而不是我一个人的亏欠。”
同时,我们也得警惕。警惕那种将所有男性都视为敌人的极端情绪。塞缪尔是可怜的,他是父权制反噬的牺牲品。我们要对抗的,是那套陈旧的、把人异化为工具的制度,而不是具体的某个人。
2026年的风依然很大,世界依然动荡。在法国,女性主义者们正在把目光投向更微观的领域:
语言中的性别歧视、城市规划中的女性视角、医疗系统对女性疼痛的忽视……
而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看完这部电影,或许可以试着在自己的生活里做一点小小的“审判”:
审判一下家里的家务分配是否真的公平?
审判一下我们在职场上是否因为性别而遭受了隐形的打压?
审判一下我们自己,是否在潜意识里还残留着“男主外女主内”的旧思想?
坠落的不仅仅是塞缪尔的身体,更是旧时代婚姻模式的尸体。
我们站在尸体旁,不用哀悼,只需跨过去。因为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想起影片中桑德拉对律师说的一句话:“我没有杀他。”
是的,你没有。你只是活着,用力地、不妥协地活着。
这就足以让旧世界感到恐惧,也足以让新世界看到希望。
这就是法国女性主义者们在关注的,也是我们每一个在生活洪流中挣扎的现代女性,必须去面对的真相。
别回头,往前走。雪会化,天会亮,而属于我们的审判,终将由我们自己来书写判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