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野千鹤子:人类是种易碎品

发布时间:2026-01-22 13:31  浏览量:1

《一个人的老后》

[日]上野千鹤子 著

张静乔 译

在寂寞的时候能够直接说寂寞

“喜爱独处”听上去似乎像在逞强,所以我们再来思考一下另一种与寂寞相处的方法,即“排解寂寞”吧。

对我而言,最基本的就是不在寂寞时强行忍耐。寂寞的时候,直接就把“寂寞”说出来。更准确地说,是认真地寻找能够诉说寂寞的对象。

正因为我对自己的弱点心知肚明,才会努力构筑人际关系的安全网。如前文所述,外国生活的压力多多,既然如此,那就尽快去找一些能够发牢骚、能够一起去玩的朋友,并且都要在当地寻获。

亲密的朋友们都知道我是个牢骚颇多、性格优柔寡断的人。当然,这些特质不会给工作上的伙伴看到就是了。年轻时,我既不想对他人发牢骚,也不愿听别人的牢骚,在被人安慰时,只会回复“你就别来安慰我了”。但随着年龄增长,想法也随之改变。

连抱怨都不能说的那种关系当然称不上是友情,哪怕对朋友毫无帮助,最起码也应该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对方。如今,自己也能够说出“虽然帮不上忙,至少我能听你发发牢骚,你尽管说出来吧”这种话来了。

人类是种易碎品

能够明白人类是种易碎品这件事,或许是年龄的效果。因为是易碎品,就该被当作易碎品去对待。而那也是在有过许许多多的破碎之后才会去做的事。

每当产生这种心情时,都会对“身为女人真好”这点深以为然,因为对女人而言,口吐软弱之辞既不算耻辱也不是伤害。以这种目光去看待同辈的男性,就会觉得他们好可怜。分明跟女性有着同等程度的压力,他们却禁止自己向外宣泄,日积月累下来,要么病倒要么自杀。

我是一个很明白男人弱项的宽大女性,所以有时会想,对于男人来说,我一定是某种便利的存在吧,像给我喝的、给我吃的一样,给我听很多的抱怨。有时我也不禁会想,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呢?但没办法啊,男人就是这么软弱的一种生物——本就是和女人同等软弱,却无法亲口承认这份软弱的、令人头疼的生物。

说得出泄气话的女人和说不出的男人

所谓年岁渐增,就是承认自己的软弱。那种坚毅、凛然、有骨气的老人家确实存在,但我完全不认为自己能够做到。我会因病痛而嘤嘤哭泣,若被宣告死期,想必也会惊慌失措。

我的父亲是一名医生,尽管对自己患上了无药可救的末期癌症之事心知肚明,却在弥留之际反复动摇,完全没做好赴死的准备。这才是普通的人类吧。在护理父亲的那段时间,我从好友、熟人那里听来了诸多护理方面的经验,但无论听取多少出色之人的出色死法,全都不具备参考价值,只能让人感受到“原来也有这种人啊”。并非所有人都能够毅然赴死。我一边承受着父亲的动摇,一边坚定内心——被临终之人如此玩弄,或许也是身为家人的职责。

我之所以对安乐死抱有疑问,是因为自己在健康的时日写下的带日期的拒绝续命意愿书,真到了那种场合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人类很软弱,容易动摇,昨天的想法,到今天就会被推翻。将写有过去日期的个人意愿贯彻到底这种事,既不让人觉得可贵,也不让人觉得了不起。

难受、悲哀、苦痛、困扰……每到这种时刻,就该把“帮帮我”给说出来,并且还要用心平气和的方式。每次让我想到“身为女人真好”的,就是这些时刻。

某个人喊“救命”却无人前来救助,再也没有比这更值得悲哀的事了。为了避免这种时刻,人们需要为自己准备好“安全网”——也就是调动那些随时都愿听自己哭诉、有困难时出手相助的人,并且维护和这些人的关系。所谓朋友,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本文选自上野千鹤子《一个人的老后》第三章

一个人的老后

》 | 上野千鹤子

| 内容简介

一部分女性选择“一个人生活”,还有一部分女性经历孩子离开家、丈夫先走一步,被动地“一个人生活”,无论是哪种情况,最后都是孤身一人。

如何应对“一个人”的老后生活,是所有熟龄女性都要面对的人生大事。本书为即将或已经展开一个人生活的女性读者,送上妥帖指南。

在哪里生活、怎样生活;和什么人交往、怎样交往;养老金够不够用;最后卧床不起谁来照顾……本书围绕这些实用生活课题,从社会学统计数据、养老产业现状出发,结合众多女性前辈的成功“单身经验”,给读者带来全方位的生活指导。

| 作者简介

上野千鹤子,1948年出生于日本富山县。知名社会学家、东京大学名誉教授。是日本女性主义理论研究的代表性人物,在日本及国际上有着广泛影响力。代表作有《厌女》《从零开始的女性主义》《父权制与资本主义》《一个人的老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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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由AI生成

图文编辑 小 乐

责任编辑 夏 萍

审 核 谈 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