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抱怨到内斗,受害者心态让世界鸡犬不宁
发布时间:2026-02-02 10:18 浏览量:2
这个世界正被一种无形的病毒侵蚀——它不是新冠,不是埃博拉,而是一种心理病毒。这种病毒叫受害者心态,而且在全球大流行。从社交媒体上的抱怨大赛,到职场中的委屈竞赛,到家庭的情绪出气筒,再到国际政治中的“谁更受伤”博弈,我们正生活在一个将受伤转化为货币、将苦难兑换成特权的时代。当每个人都在争当“完美受害者”,世界的对话已从“我们如何解决问题”退化为“谁该为我的痛苦负责”。
从个人情感到政治武器,受害者心态一直在诡异升级
。起初,受害者心态只是心理治疗室里的术语,描述一种将自身困境全然归因于外部因素的倾向。但当它走出诊所,便发生了可怕的异化。如今,它已成为最危险的社会意识形态之一,裹挟着道德优越感的外衣,悄然改变着我们认知世界的方式。
受害者心态一直在诡异升级
社交媒体是这场异化的加速器。算法偏爱冲突,点击钟情对立。在数字世界中,谁的叙事更悲情,谁的故事更刺痛,谁就能获得更多关注、更多支持、更多“道德资本”。于是,抱怨不再是个体宣泄,而成为一种策略性表演;苦难不再需要默默承受,而可以转化为社交货币。我们培养了一种怪异的“苦难经济学”,在其中,痛苦可以交易,创伤能够投资。
西方哲学早已预见这一困境。尼采在《道德的谱系》中剖析了“奴隶道德”——弱者如何将自身的软弱重新评价为道德优势,如何将对强者的怨恨转化为道德判断。今天的社会正义战士,是否也在重复这一模式?当弱势地位不再是需要克服的处境,而是身份认同的核心;当受害经历不再是渴望愈合的伤疤,而是政治诉求的凭证,我们已经远离了真正的解放。
黑格尔的主奴辩证法里,受害者很容易成为新的支配者
。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中提出的主奴辩证法,为我们理解这一现象提供了绝佳框架。在黑格尔看来,自我意识的发展需要通过与“他者”的生死斗争来实现。斗争中,胜者成为主人,败者沦为奴隶。但吊诡的是,主人反而因依赖奴隶的劳动而变得不自由,奴隶则通过劳动改造世界而获得真正的自主性。
受害者很容易成为新的支配者
今日的受害者政治是否陷入了相似的悖论?当某个群体通过强调自身的受害者身份获得道德优势和社会关注,他们反而可能被这一身份所束缚。受害者身份成为一种新的“主人”,而持有这一身份的人则成为它的“奴隶”——必须不断证明自己的受害经历,维持受害的纯度,排除任何可能削弱这一叙事的复杂性。
福柯对权力关系的分析更为尖锐。在他看来,权力不仅仅是压迫性的,更是生产性的;它不仅禁止,更创造话语、知识、身份。受害者话语正是这样一种权力技术的产物:它创造了新的主体位置,新的真理体制,新的反抗形式,同时也创造了新的控制机制。当“承认你的特权”成为道德命令,当“检查你的偏见”成为思想警察,我们是否在用一种新的规范性取代旧的规范性?
一个可怕的逻辑关系,就是从
个人抱怨到集体内斗,从而产生身份政治的恶性循环
。受害者的个人叙事一旦被集体化、政治化,就会催生出当代社会最令人担忧的现象之一:身份政治的碎片化竞赛。当每个群体都基于特定伤害经验构建身份,当每种身份都要求特殊承认和补偿,共同体的基础便被侵蚀。
查尔斯·泰勒在《承认的政治》中指出,现代社会的一个重要特征是身份认同越来越依赖于他者的承认。但当承认的需求演变为“只有与我同样受害的人才能真正理解我”,对话的基础便瓦解了。这种“体验垄断”的逻辑导致了一种令人绝望的局面:不同群体的苦难无法沟通,不同形式的压迫无法比较,最终只剩下各自为营的孤岛,隔着误解与怨怼的海洋互相眺望。
不同群体的苦难无法沟通
阿伦特在《极权主义的起源》中警告,当社会中出现大量“多余的人”——那些感到自己被排除在共同体之外的人——极权主义便有了滋生的土壤。今天,是否有一种新型的“多余感”正在蔓延?不是物质上的被剥夺,而是意义层面的被忽视——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痛苦被看见、被承认、被置于中心,当这种需求得不到满足时,便产生了深层的怨恨。
受害者这种集体心态对世界和平构成了三重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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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对真相的背叛——受害者叙事往往需要简化复杂的历史与现实。殖民主义、种族歧视、性别压迫当然真实存在,但将所有问题压缩为“压迫者 vs 受害者”的二元框架,就抹去了历史的微妙、个体的责任、变化的可能。当美国大学生要求将柏拉图著作标注“可能引发不适”的警告标签时,他们背叛的不仅是哲学探索的精神,更是人类理解复杂性的能力。
对团结的背叛——真正的团结建立在共同人性的认识上,而非共同受害的经历上。当女性主义分裂为白人女性主义、黑人女性主义、跨性别女性主义等无数阵营,每个群体都宣称自己受害的特殊性,反抗系统性压迫的力量便在内部分裂中消散。这种“向下细分”的身份政治,最终瓦解了任何广泛社会运动的基础。
对未来的背叛——沉迷于过去的伤害会扼杀建设未来的想象力。心理学家乔丹·彼得森指出,当我们将生活视为压迫性结构的产物,我们便放弃了个人责任与能动性。如果一个社会的叙事完全由伤害定义,它如何构想一个不只是“减少伤害”而是“积极繁荣”的未来?
沉迷于过去的伤害会扼杀建设未来的想象力
到底走出受害者迷宫?
那么,我们是否要否认不公、假装世界已经完美?绝非如此。识别真实的结构性压迫与陷入受害者心态有着本质区别。前者指向改变,后者导向沉溺;前者寻求修复,后者渴望赔偿;前者看重结果,后者迷恋身份。
尼采提出的“超人”概念——不是纳粹扭曲的种族优越者,而是能够创造自身价值、肯定生命全部面貌的人——在今天仍有启示意义。那就是:不是否认痛苦,而是在痛苦面前仍能说“是”;不是假装平等已实现,而是作为平等的承担者而非乞求者去行动。
维特根斯坦的语言哲学或许提供了另一种出路,即语言的界限就是世界的界限。当我们只掌握受害者的话语,我们的世界就只剩下受害者的现实。我们需要拓展我们的道德词汇表——加入韧性、宽恕、和解、共同责任这些被边缘化的概念。
哲学家玛莎·努斯鲍姆提出的“能力取向”也值得借鉴:与其聚焦于人们遭受了什么伤害,不如关注人们能够成为什么、能够做什么。这种转向将重心从被动承受转向主动发展,从回顾过去转向展望未来。
要有勇气运用你自己的理智
苘锋提出一个观点,
从受害者的自由到责任的自由
,这是走出受害者心态迷宫的理性思路。这个世界的不安宁,部分源于我们集体陷入了一种心理陷阱,即:将自我价值与受害深度捆绑,将道德立场与痛苦程度挂钩。我们忘记了,真正的解放不是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而是跳出这一循环,成为能够承载复杂性、矛盾性和自身责任的完整的人。
康德曾说:“要有勇气运用你自己的理智!”今天,我们或许需要补充:“要有勇气承担你自己的存在!”这包括存在中的伤害,也包括存在中的可能性;包括历史赋予我们的负担,也包括未来期待我们的创造。
当受害者心态的浪潮退去,留下的不应是更多分裂的孤岛,而应是对共同人性的重新发现——不是建立在“我们都受过伤”的脆弱共识上,而是建立在“我们都能成为比伤害更强大的存在”这一坚定信念上。
毕竟,世界的安宁最终不取决于我们遭受了多少不公,而取决于我们如何对待这些不公,以及我们如何在伤痕之上,依然选择建造而非毁灭,连接而非割裂,爱而非恨。这不是天真乐观,而是对人类精神韧性的最终赌注——也是唯一值得下的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