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女性的教育困境，别让宗教背锅

近日，一段据称是阿富汗高等教育部长纳迪姆的发言片段，引发“阿富汗永久禁止女性教育”的全网热议。

实际上这段视频是2024年的发言被断章取义，原视频并未直接提及教育禁令。

可真相远比传言更让人觉得无法理解：阿富汗女性的学校教育，仅到小学阶段为止。

超过220万青春期女孩被迫告别校园，只能在隐秘的角落寻求非正规教育。

向上的路步步难行，向下的坡一滑即至。

自2021年8月塔利班重新掌权，阿富汗女性失去了诸多权利。

她们丧失了外出工作的权利，很多公务员女性在塔利班到来的当天失业。

她们不能独自出行，公共场合要用黑袍罩住全身，只能透过眼睛前面的一层纱看世界。

即便如此，她们也没有街上大声说话、大笑的权利，和丈夫之外的男性对视一眼就属于违法。

女性不能参演影视剧，广告牌上的女性的面孔被抹黑。

可以说，整个阿富汗的大街上看不到一张女性的脸。

试图向外界讲述阿富汗现状的女记者、女作家被塔利班监禁，甚至杀害……

引发热议的阿富汗女性上学的权利最多到小学，

阿富汗成为全球唯一一个全面禁止女童和女性接受中等及高等教育的国家。

小学阶段的教育虽未被完全禁止，却实行严格的性别隔离，教室不足时便男女错峰上课，教师也按性别划分。

即便如此，这份有限的“恩赐”在多地仍难以落地，基层执行的不到位让许多女童连小学教育都无法完整享有。

当我们习以为常地讨论升学、专业选择的焦虑时，阿富汗的女孩却在十二三岁的年纪，被剥夺了继续受教育的权利。

提到阿富汗女性，很多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全身包裹、眼部也罩上网格的布卡。

塔利班规定，不穿布卡的女性触犯伊斯兰教法，犯了“露脸罪”，声称此举是为了确保女性的名誉与安全。

《古兰经》中原先只是规定女性用头巾（khumur）遮住胸部，用外衣（jilbab）裹住自己。其实就是说女性穿衣风格应该是端庄的，避免骚扰。

可后续的教义却越来越极端，究其根本，

无非是谁掌握权力，谁就拥有对教义的解释权。

1979年苏联入侵阿富汗后，阿富汗陷入空前排外，外来理念被全盘否定，布卡成为反殖民的象征。

垄断教法解释权的毛拉教士牵头组成圣战者联盟，扛起反苏大旗，阿富汗宗教极端主义自此愈演愈烈。

1994年，曾投身圣战的古兰经教师穆罕穆德·奥马尔，招募宗教学生组建塔利班。阿拉伯语中“寻找知识者”的意思。

塔利班主体是普什图族的伊斯兰宗教学生，塔利班迅速收拢各地毛拉教士势力，成为阿富汗权力一极。

1996年塔利班夺取首都喀布尔后建立政权，随即颁布部落化伊斯兰教法，将布卡强制令、女童禁学等政策落地。

布卡也从反殖民符号彻底升格为塔利班的神权象征，“伊斯兰净化”的极端理念被推行，布卡也成为不可逾越的红线。

不论是推行布卡还是教育禁令，其实都与宗教无关，本质上都是塔利班巩固权力而实行的反人类手段。

在阿富汗，“阿富汗人”的身份认同远不及“部落民”，可以说，部落法才是约束人们行为的最高准则。

普什图沙文主义的文化征服得以强势推行。

从普什图沙文主义来看，

禁止女性上学，是为了将女性困在部落体系中。

在普什图部落文化中，女性被视为男性的附属品与财产，而非独立的个体，女性的公共活动被解读为“道德堕落”的根源。

这种前现代的性别认知，与现代文明的发展趋势背道而驰。

女性接受教育后，会形成独立的思想，不再被部落规则束缚，也会挑战普什图人的文化霸权。

而让女性保持文盲，就能让她们始终依附于部落和男性，维护普什图人的统治根基。

毕竟，一个没有思想的群体，永远不会成为反抗的力量。

从服从性测试来看，

禁止女性接受教育，是对阿富汗所有人群的压迫与驯化。

作为占人口40%的民族，普什图人长期掌控阿富汗权力，但面对塔吉克族、哈扎拉族等少数民族的潜在威胁，他们始终充满危机感。

比如，哈扎拉族是蒙古西征军队的后裔，信仰什叶派，与信仰逊尼派的普什图人既有世仇，又有宗教分歧，成为塔利班重点防范的对象。

而强制所有女性穿布卡，所有女性接受普什图人的文化规范，才能证明塔利班的权力被各族认可。

塔利班通过剥夺女性的受教育权，明晃晃地说明：女性的价值仅限于家庭，无权追求知识与自我实现。

而这种压迫，也是一种警示。塔利班有权决定任何群体的命运，不服从就会被剥夺更多权利。

从性别共同体构建来看，

禁止女性受教育，是为了让男性垄断知识与权力。

当女性被剥夺上学的权利，男性就成为了知识的唯一拥有者，进而垄断就业、政治等所有公共资源，加剧性别不平等。

这是塔利班以牺牲女性让男性处于优势地位，拉拢全体男性更愿意认同塔利班的统治。

毋庸置疑，压迫女性能让男性获得更多利益。

正如女性未佩戴布卡，便惩罚其男性监护人，这样的惩罚方式，本质上是对所有男性的变相贿赂。

因为它默认了女性是男性的附属财产，财产出现过错，当然由其所有者承担责罚。

塔利班将所有女性当作筹码，以此收买全体男性，制造并加剧了性别压迫。

阿富汗地处亚洲中西部内陆，北邻中亚三国，西接伊朗，南连巴基斯坦，是大国博弈的棋盘。

每一次大国介入都让阿富汗的社会秩序崩塌，而动荡之下，女性的权利总是最先被抛弃。

掌控权力的男性，总是需要通过压迫女性来凝聚内部共识，转移矛盾。

教育禁令已经产生了相当严重的后果。

联合国数据显示，阿富汗女性的经济参与度从2022年的11%跌至2024年的6%，经济随之萎缩30%。

而随着永久教育禁令的实施，越来越多女性无法进入职场，只能依赖男性生存。

在伊斯兰教发展早期，即便强调女性兼顾家庭责任，也明确赋予女性平等的教育与就业权利。

《古兰经》中更是写道：“我绝不使任何一个行善者徒劳无酬，无论他是男的，还是女的——男女是相生的。”

这个国家的GDP仅172亿美元，人均GDP不足400美元，剥夺一半人口的生产力，会让本就脆弱的阿富汗经济雪上加霜。

塔利班还规定，女性患者必须由女医生诊治，因为男医生触碰女性身体不符合伊斯兰教法。

但是女性却被禁止接受医学教育，令人窒息的闭环。

未来阿富汗的女医生会越来越少，女性患者将面临无医可治的困境。

教育禁令还会导致女教师、女公务员断层，整个社会的运转都会受到影响，陷入“性别隔离—人才短缺—社会衰退”的恶性循环。

自2021年再度掌权以来，塔利班颁布了一系列针对女性的恶政：禁止女性唱歌、跳舞、自由恋爱，禁止女性单独出行，如今又推出永久教育禁令。

很多人疑惑，塔利班为何要执意推行如此损害国家发展的政策？

因为对塔利班而言，巩固权力远比国家发展更重要。

女性是最弱势的群体，压迫女性的成本最低。

既能凝聚男性共识，又能彰显权力，还能借助宗教幌子掩盖政治野心。

在禁令的阴影下，各地的女子“秘密学校”悄然兴起，它们多设立在教师家中。

没有正规校舍，没有官方文凭，但这些是阿富汗女孩微弱的光。有社区和家长自发放哨，为这份脆弱的希望保驾护航。

互联网则成为她们通往外界的珍贵窗口。

由阿富汗女性创办的SOLA平台，联合FutureLearn等全球在线教育平台，推出大量免费课程。

阿富汗女性在网络上汲取知识、开阔眼界，试图打破地域与性别带来的枷锁。

而塔利班频繁实施区域性断网，理由是“防止不道德行为”。

阿富汗女性面临的，何尝不是“斩杀线”。

阿富汗女性的困境，是权力对弱者的肆意践踏。

教育禁令可以堵住女性的求学之路，但永远无法困住女性追求自由与尊严的灵魂。

愿有一天，阿富汗的女性不再被有形或无形的“布卡”束缚，能够自由地行走在阳光下。

这不是奢望，而是文明最基本的底线。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