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对数千名原住民女性实施绝育手术，议员：必须了解发生的暴行

上世纪70年代，美国为原住民提供医疗服务的机构在未获得女性充分知情同意的情况下，对数千名女性实施了绝育手术，剥夺了她们组建或扩大家庭的机会。

数十年后，新墨西哥州准备调查这段令人不安的历史及其造成的持久伤害。

本周，新墨西哥州立法者批准了一项措施，要求该州印第安事务部和妇女地位委员会调查印第安人健康服务局及其他医疗服务提供者对有色人种女性实施强迫或胁迫绝育的历史、范围和持续影响。调查结果预计将于2027年底前报告给州长。

该法案的发起人之一、州参议员琳达·洛佩兹表示：“新墨西哥州有必要了解发生在我们州境内的暴行。”

这并非首个直面其历史的州。2023年，佛蒙特州启动了一项针对包括原住民在内的边缘化群体遭强制绝育的研究。2024年，加利福尼亚州开始向在州立监狱和医院中未经同意被绝育的人提供赔偿。

新墨西哥州立法机构还为成立一个独立的疗愈委员会以及正式承认这段困扰原住民家庭却鲜为人知的历史奠定了基础。

堪萨斯大学法学院教授莎拉·迪尔表示，此举早就该进行了。

“这些社区的女性承载着这些故事，”她说。

除了1976年美国审计总署的一份报告外，联邦政府从未承认过迪尔所称的在原住民社区进行的“系统性”绝育运动。

印第安人健康服务局及其上级机构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未回复多封就新墨西哥州调查事宜请求置评的电子邮件。

一段令人不安的历史

1972年，琼·怀特霍斯因阑尾穿孔被送入新墨西哥州盖洛普市的一家印第安人健康服务局医院。当时年仅22岁、初为人母的怀特霍斯表示，她记得在医护人员匆忙将她送入急诊手术室前，向她出示了一堆同意书，她当时正经历着“剧痛”。

“护士把笔塞在我手里。我只是在线上签了名，”纳瓦霍族公民怀特霍斯说。

几年后，当她难以怀上第二个孩子时，怀特霍斯说她回到医院，才得知自己接受了输卵管结扎术。她说，这个消息击垮了怀特霍斯，导致她的关系破裂，并使她陷入酗酒的漩涡。

当时，倡导者们就已经对像怀特霍斯这样的女性敲响了警钟：她们进入印第安人健康服务局的诊所或医院分娩或接受其他治疗，后来却发现自已无法再怀孕。活动团体“所有红种民族妇女”（WARN）——美国印第安人运动的一个分支——的成立，部分目的就是为了揭露这种做法。

1974年，乔克托族和切罗基族医生康妮·红鸟·乌里查阅了印第安人健康服务局的记录，并指控该联邦机构对其多达25%的育龄女性患者实施了绝育。乌里采访的一些女性并不知道自己已被绝育。其他人则表示，她们是被胁迫同意的，或被误导认为该手术是可逆的。

乌里的指控促使审计总署进行了审计。审计发现，在1973年至1976年间，印第安人健康服务局在其12个服务区中的4个（包括阿尔伯克基）对3406名女性实施了绝育。审计总署发现，一些患者年龄在21岁以下，大多数人签署的表格不符合旨在确保知情同意的联邦法规。

审计总署的研究人员认为，采访接受过绝育手术的女性“不会有什么成效”，其依据仅仅是纽约一项关于心脏手术患者难以回忆过去与医生对话的研究。由于缺乏患者访谈以及审计总署审计范围的狭窄，倡导者们表示，其全部范围和影响仍未得到充分说明。

一个讲述她们故事的平台

怀特霍斯说，她近40年来没有分享过自己的经历。她首先告诉了她的女儿。然后，告诉了其他家人。

“每次我讲述我的故事，都能减轻羞耻感和内疚感，”怀特霍斯说。“现在我想，我为什么要感到羞耻？应该感到羞耻的是政府，为他们对我们所做的一切。”

怀特霍斯现在公开为强制绝育的受害者发声。2025年，她在联合国土著问题常设论坛上就这种做法作证，并呼吁美国正式道歉。

怀特霍斯希望新墨西哥州的调查能为更多受害者提供一个讲述她们故事的平台。但像总部位于阿尔伯克基的性与生殖健康组织“原住民妇女崛起”的执行董事拉切尔·洛伦佐这样的倡导者表示，委员会必须小心谨慎，避免给几代幸存者带来再次创伤。

“这是一个非常禁忌的话题。当我们讲述这些创伤性故事时，需要大量的支持，”洛伦佐说。

在本月早些时候新墨西哥州的一次立法听证会上，已退休的印第安人健康服务局医生唐纳德·克拉克作证说，他曾见过二三十岁的患者“寻求避孕，但不相信她们不会被不可逆转地绝育”，因为她们的祖母、母亲和阿姨们悄悄流传下来的故事。

“这仍然是今天影响女性选择避孕方式的一个问题，”克拉克说。

一种剥夺权利的模式

1927年美国最高法院对“巴克诉贝尔案”的判决，维护了各州对被视为“不适合”生育的人实施绝育的权利，为整个20世纪对移民、有色人种、残疾人和其他被剥夺权利的群体进行强制绝育铺平了道路。

根据洛伦佐和迪尔的说法，对原住民女性的绝育符合一系列旨在破坏原住民生殖自主权的联邦政策模式，这些政策包括系统性地将原住民儿童送入政府寄宿学校和非原住民寄养家庭，以及1976年的《海德修正案》——该修正案几乎在所有情况下都禁止接受联邦资助的部落诊所和医院实施堕胎手术。

在加拿大，直到2023年仍有医生因未经同意对原住民女性实施绝育而受到指控。

迪尔表示，新墨西哥州的调查可能为追究责任铺平道路。但如果没有联邦政府的合作，迪尔说，委员会的调查能力将受到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