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大脑神话”的终结：同理心不是天生的，是可被训练的

“女性天生就更善解人意”——这句话我们听过太多次，以至于很少去质疑它。

但科学研究的结论远比常识复杂得多。虽然女性在同理心测试中的平均得分确实略高于男性，但这个差异究竟来自哪里？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天生”，还是社会期待塑造的结果？

这篇来自BBC的文章带领我们一步步拆解那个根深蒂固的“女性大脑神话”。它告诉我们：同理心的性别差异远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大，而同性内部的个体差异，甚至比男女之间的差异还要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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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1705年，哲学家玛丽·阿斯特尔就观察到一种耐人寻味的现象：当女性取得非凡成就时，人们往往不愿相信这是她们自己的功劳，反而会说：“那一定不是女人，而是某个穿了裙子的男人”。

就连伊丽莎白一世女王也说过，尽管她拥有“柔弱女子的身体”，却仍要像一个国王一样统治国家。这句话的背后，暗藏着一个不言自明的预设：统治，是一条男性的道路。

即便是今天，这些微妙的性别偏见依然存在。

比如我们仍然习惯将同理心、温柔等特质归为女性化，而把支配性、自信等特质描述为男性特质。即使做出同样的行为，男性也会被视为“自信”，而女性则被视为“好斗”。

图源｜《白夜行》

而同理心，或许是性别标签中最为显著的一个。大众普遍认为女性天生就更善解人意，而当男性呈现出同理心时，却被评价“不够男人”。

所以，女性天生就比男性更有同理心吗？这是生物天性，还是后天使然？

01 同理心背后的荷尔蒙

同理心的内涵比我们想象的更丰富，它既包括理解他人想法和感受的能力，也包含识别情绪、采取不同视角、对他人的想法和感受产生情感反应的能力。

研究者们曾采用各种方法测量同理心，从问卷调查到体验式任务，而结果似乎也印证了直觉——平均而言，女性在同理心测试中的得分往往高于男性。

剑桥大学临床心理学家西蒙·巴伦-科恩认为，这是因为女性的大脑天生具有同理心，这使得女性更适合承担照顾者的角色；而男性的大脑天生更偏向系统化，更擅长理解规则和构建系统。

他的研究表明，子宫内的激素暴露水平可能对儿童的社会性发展起着一定的作用。2006年，他对200多名6至9岁儿童进行的研究显示，孕期羊水中睾酮水平（男性胎儿的这一水平通常高于女性）与儿童在系统化认知（指分析规则或模式的能力）测试中的表现呈正相关。2007 年的一项类似研究也表明，胎儿时期接触的睾酮水平与同理心测试得分呈负相关。

“很明显，像同理心或系统化思维这样的能力，是生物学和社会因素的复杂结合，”巴伦-科恩说。

02 同理心是基因决定的吗？

然而，许多其他研究人员例如神经科学家吉娜·里彭，都认为这种激素理论存在问题：“认为所有女性天生都更有同理心的观点，是所谓‘女性大脑神话’根深蒂固的一部分。我们必须记住，幼儿的大脑对外界影响极其敏感。”

在此前一项开创性的研究中，研究人员发现同理心存在性别差异，但差异并不大：在被研究的 57 个国家中，有 36 个国家的女性更有同理心，而在剩余的 21 个国家中，男女得分非常相似，研究者表示他们“无法确定因果关系”。

尽管女性在同理心研究中的平均得分略高于男性，但性别内部的差异远大于性别之间的差异。“如果你观察男性和女性群体中同理心得分的分布情况，你会发现差异非常大，”里彭说道。

图源｜《我的塞林格之年》

人们常说女性更善于观察他人的面部表情，这是培养同理心的重要技能，但2025年发表的一项荟萃分析表明，这种偏好并非与生俱来。

研究者对一个月大的男婴和女婴做了对照实验，观察他们如何观察他人的面部表情、是否会在他人哭泣时跟着哭，以及他们对周围环境的警觉程度。结果显示，无论性别是男是女，婴儿在理解他人情绪的敏锐度方面并无差异。

2018年一项涉及超过46000名参与者的大规模同理心研究也表明，基因确实在同理心方面发挥作用，但这些基因与人的性别无关。

剑桥大学神经发育研究助理教授瓦伦·沃里尔解释说：“个体间的同理心差异只有十分之一是由遗传因素造成的，因此了解非遗传因素同样重要。” 这意味着，一个人成长和生活的环境扮演着关键角色。

03 同理心的社会化

许多科学家认为，女性更强的同理心并非源于天性，而是因为女性从很小就开始社会化，被教导要顺应自己的情绪，并优先考虑他人的需求。“小女孩从小就被教导要善良，不要粗鲁无礼，所以这种性格逐渐成为她们的一部分，”里彭说。

许多研究也表明，权力会扭曲我们的同理心。在我（本文作者：Melissa Hogenboom）的著作《养家糊口的人》中，我阐述了一个观点：由于男性在历史上比女性拥有更多权力，因此他们更有可能缺乏同理心。

图源｜《点爱成金》

另一方面，经济上处于弱势的人更善于察言观色。一项研究发现，那些认为自己“主观社会地位较低、收入较低且属于下层阶级文化群体”的人，更善于解读他人的情绪。因此，女性同理心得分更高，可能源于她们需要对掌权者保持高度的敏锐，以及自身相对缺乏权力。

04 同理心是可以习得的

蒙特利尔市麦吉尔大学的神经学家内森·斯普伦格表示：“一旦我们理解了情感体验的多样性，我们就可以了解他人的情绪，从而提高我们的同理心。同理心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一个贯穿人一生的动态过程。”

2023年的一项神经学研究表明，当观看痛苦或中性面部表情的图像时，男性和女性的大脑电波反应基本相同。但实验参与者需要完成同理心问卷，评估自己的同理心程度，结果显示男性的平均得分低于女性。

这些发现表明以自我报告为依据的同理心实验很难摆脱来自个人和社会偏见的影响，而一个人的期望和动机在其同理心方面起着重要作用。

研究发现，女性只有在被要求先反思自身感受后，才能在准确推断他人感受的任务中表现优于男性。如果没有这种引导，则不会观察到性别差异。里彭也表示说：“女性在知道自己的同理心正在被评估时，往往会表现得更富有同理心。这是一种社会认可的特质，所以她们希望获得高分。”

05 观念水平的变化

对不同性别同理心的期待，可能会加剧性别不平等。人们往往认为女性不如男性有领导潜力，因为我们倾向于认为领导者需要具有支配性和自信，而这些特质通常与男性气质相关。

爱尔兰都柏林理工大学社会学家尼尔·汉隆表示，幸运的是，关于男女情感技能的说法正在慢慢改变，包括对他人的同理心和照顾责任的重要性。

图源｜《正常人》

“男性从小就被灌输一种观念，他们照顾孩子的方式与女性不同，照顾孩子并非男性生命的一部分。他们会想象自己成为父亲，但他们并不认为自己会承担主要的照顾责任。”

但社会观念正在发生改变，为更多男性承担照顾责任、展现更多同理心铺平道路。男性现在比过去花更多时间陪伴孩子，也希望花更多时间陪伴家人，尽管目前育儿的大部分工作仍然由女性承担。

重新定义男性，将他们视为同样拥有爱心和同理心的人，或许将为一种全新的男性气质打开大门。

这种男性气质不再以权力和独立为核心，而是强调相互依存和情感联结。这样的转变，不仅能帮助男性抵御孤独，也有助于他们建立更健康、更深刻的人际关系。

作者 / Melissa Hogenboom

汉化编辑 / Berry

参考文献

Hogenboom, M. (2026, February 16). The myth that women are more naturally empathetic than men. BBC Future. https://www.bbc.com/future/article/20260213-are-women-naturally-more-empathetic-than-m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