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更的一年,我在干什么?
发布时间:2026-04-17 10:34 浏览量:1
亲爱的读者们,如果你感觉最近没有收到我们的推送,可能是因为公众号又调整了推送规则,导致推文没有推到你们的跟前。请星标我们,或是多多给我们留言,点赞,人海茫茫,不要走散哦~
Hello,大家好!欢迎回到艺术折叠。
我已经快一整年没有更新播客了,因为我到了耶鲁大学做访问学者,课程忙碌,又要写论文、开会,我觉得自己已经无暇去做播客。
直到杨一来到纽黑文,2025年圣诞节前夕,我们度过了在耶鲁大学的短短一日。我们泡图书馆,在美术馆看展,又在食堂里分享简单的午餐。他提议录一期播客,聊聊自己不更新播客的这一年都在做些什么。
我其实从来不在自己的节目里面讨论自己的生活,或者是单纯的输出,而更多的是采访艺术领域里面各位我认为非常优秀的人,让他们与大家分享。所以这次真的很开心杨一给了我一个机会,他来提问,我来回答,让我可以分享这段时间我在纽黑文的一些生活和学术上的所见所闻。
「艺术折叠」祝羽捷 x 杨一:在耶鲁大学,重启停更的播客。
对谈|祝羽捷 X 杨一
文字整理、设计、编辑|晨仔
祝羽捷
策展人、文化学者、作家;播客「艺术折叠」主持人,「共生寰宇」「胞间连丝」「肉身迷航」「共生之诗·雕塑季」策展人。
杨一
「JustPod」联合创始人;播客「去现场」的主理人;推动中文播客发展的重要布道者,一名资深的podcaster。
圣诞节前,与杨一见面,泡图书馆、逛美术馆和聊日常的一天。
Q&A
细水长流的乌托邦生活
杨一:
你现在如果是读博士回到学生状态的话,你的一天大概都是怎么度过的?
祝羽捷:
我觉得这边生活挺简单的,早上起床先做广播体操,真的强烈推荐,太管用了。每天写稿伏案时间太长,美国又没有中式按摩,我把国内的几套广播体操都做了一遍,现在颈椎什么的状态都非常好,
而且广播体操的音乐极其激昂,特别适合开启正能量的新的一天。
白天就是自己做做咖啡,去图书馆查资料、写论文,如果有课或者要跟导师见面的话,就去教室。下午的时候会去听听讲座,晚上就看看Yale有没有自己的演出,纽黑文很小,不像纽约生活那么丰富。如果学校的Theatre或是音乐学院、艺术学院有表演,我就会预约去看一下,没有的话我就去图书馆看看书,一天度过得非常简单。感觉这种状态像回到了高中。
跟着小红书成功地做了几回早餐。
杨一:
你之前在上海的生活丰富多彩,经常在很多人来人往活动当中,现在突然回到了这么规律、稳定的作息,对比之前你有什么非常感性的变化吗?
祝羽捷:
有种不真实、非常乌托邦的生活的感觉,可能这辈子也就这一次了,以后不会再有了。
我昨天早上去了图书馆,当时只有我一个人,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我自己坐在那儿,跟国内有十三个小时的时差,大家都睡了,已经没人会再打扰我了。
那种完全进入心流、只看书写东西的状态太少发生了。
图书馆的系统太方便了,可以在自习室呆一天。
纽黑文的浪漫
与冲突并存
杨一:
好像我每次遇到任何一个在耶鲁读书的人,都会跟我浓墨重彩的提到纽黑文这个地方,会花很多篇幅讲对纽黑文的观察。你会怎样跟大家介绍这个地方?
祝羽捷:
我觉得纽黑文是一个特别矛盾的地方,它既有象牙塔的一面,比如你进入campus,像回到一个中世纪的古镇,这里就是只有古老的建筑、学者,一切都是围绕着大学发生的。但是呢,离开这个campus,可能刚刚走出一个街角,就是homeless和警笛声。我们总在邮件里面收到昨天哪儿又被人抢了、哪儿又有枪声这种没有下文的notice。
记得来到Yale的第三天,我早上去买早饭的时候,一街之隔的外面就已经被拦了起来,全是警车,警察说有人被枪杀了。那另外一侧学校里正好赶上了迎新,非常开心地迎接新同学。他们准备了很多彩条彩带,边唱边跳,那个反差就非常的明显。就是这样的一些冲突的画面,给我在纽黑文的生活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圣诞节前,纽黑文的冬夜,在教堂前送出上百个关怀包。
杨一:
我特别好奇,你之前在复旦读书,怎么读着读着突然跑到耶鲁去了?
祝羽捷:
我在复旦读的是哲学专业,复旦其实是没有艺术史专业的,我在做的博士课题,跟耶鲁可能有一点点关系。虽然我做的不是女性主义艺术史,但是我做的是美国60年代后极简主义运动里面的一些作品的分析。
美国60年代是一个特别迷人的一个时代,我特别喜欢这个时期。
而且我觉得60年代、70年代简直就是黄金时代,60年代发生了反越战、反种族歧视运动,然后女性主义70年代到了第二波,就是一切都发生在这个时期。
同时期欧洲的很多哲学,像现象学、梅洛-庞蒂,还有一些后结构主义的哲学都进入了美国,就是从法语翻译成了英语。然后美国的艺术呢,战后又从极简主义、抽象表现主义发展出了非常多的形式,比如说行为艺术、大地艺术、表演艺术、身体艺术、女性艺术都是在这个时期发生的。
我一直想要研究,为什么这么多丰富的艺术形式在前面几百年都没有出现,但是在这个时候就一下子井喷式的发生了。
当时我的博士课题刚好是做这个时期,想到这个选题跟美国有点关系,我给美国的Carol Armstrong——带我的教授发了邮件,我就发了这一次邮件,结果她立刻给我回了,说愿意接收我,我觉得这个事挺奇妙的,我也跟Carol说,如果不是她,我可能这辈子不会来美国学习。在这边学习也有很强的一些感触,因为现在带我的这个女教授,她在美国上世纪70年代的时候,在伯克利读大学,她是经历了美国第二波女性主义运动的一个女学生,所以她经常跟我分享她的经历,大家下了课讨论的也全都是女性主义的各种话题。
纽黑文冬天的大雪如期而至,好浪漫。
理论不是万能公式
它需要被语境
重新翻译
杨一:
聊到Carol,我印象也很深。我之前看过你写了一篇稿子,有一个章节就是在讲Carol的故事。我很好奇在这段时间里,实际接触的情况下,你们俩之间的互动交流有没有给你带来什么新的启发?
祝羽捷:
我觉得她是一位非常具有女性主义思维的、很典型的女教授。她很有趣,经常跟我分享她和她的partner的一些小故事。比如,她非常喜欢旅行,她的partner不喜欢旅行,
她会说:“好吧,但你不爱旅行,不代表我就应该在家待着。
我自己赚钱赚得比你多,家里的很多开销都是由我来付,为什么我不能说了算?我就要去旅行!”用现在比较流行的说法来讲,就是有很强烈的主体性吧。
因为她经历了这几十年的变化,所以她能看到女性在学界的地位,还有她们研究方向的变化,也因为这样的比较,她更可以看到,我们现在处于历史的什么样的一个阶段。
2025年6月14日,美国“No King”游行。
我也跟她说,我们可能跟你们的理论和实践不同步,我们跟你们读一样的书,但是我们没有经历你们那一波movement,而你们经历了很多。像前段时间又有一个游行,她也去参加了,她今年已经70了,但因为她经历了70年代的那种生活,就觉得参加游行对她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是我们可能就会缺少这方面的意识,特别是很多中国留学生,对于这种活动就没有那么的热衷。
前段时间Carol问我,参加那个“No King”游行了吗,我说没有,我当时还半开玩笑地问过她:“你觉得这些活动真的能带来改变吗?即便是游行,你们现在总统也不可能替换。”
她就说,至少可以让大家看到,有不一样的声音的人可以在一起,相互之间有一种取暖的感觉,也可以更有信念。
这些对我的影响也很大。
Carol说,女性主义艺术史并未结束,甚至才刚刚开始。作为身处中国的策展人与研究者,我时时感到一种“理论时差”:同样的概念,落在不同的土壤中,总会变形、生根。理论不是万能公式,它需要被语境重新翻译。
全新的人生体验
新鲜而珍贵
杨一:
我想聊一下关于你的选择,因为你之前在上海是一个有很多事业、很忙碌的人,手中有很多的项目,每年可能会看到你做不同的展览啊这些。我自己之前也经历过这样的选择,就是你好像突然把你手里的工作都放下来,要到一个对你来说可能陌生的环境,潜心的去读一年书。我其实挺好奇,你当时是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这个决心是怎么下的?
祝羽捷:
我觉得这也是个很好的问题,经常有人问我,就是:你会舍得上海的一切吗?虽然只有一年的时间。
每次迁到一个新的城市,感觉整个生活也要重新再来。
杨一:
但实际上,你知道国内的节奏也很快,有的时候好像你离场了一年,很多事情就已经变化很多了。
祝羽捷:
我觉得,如果我离开了一年这些事情就跟我没关系了,说明我也不重要,我也可以不做,那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但是,人生那么短暂,我喜欢新鲜的东西,我喜欢有不一样的体验。
如果能让我有完全不一样的经验,这对我一生来说真的是非常的珍贵。
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去美国生活,有这样一个机会让我收获到了非常多。比如说国内、英国、美国不同的教育的机制,或在做艺术批评的时候,完全用的是不一样的理论系统,对我来说这些都产生了很多的思考,怎样去做艺术、做论文就更不用多说了。
纽约这座城的“丰富”,从来不是一种温柔的馈赠,而是一种高分贝的轰炸。
甚至住在纽黑文,跟纽约又不一样。我到了纽约都头晕目眩,有点不适应,那太伟大了,感觉这个城市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是纽黑文这种生活像回到了小时候的状态,非常的简单,没有那么多的人,没有那么多的事情发生。但要珍惜每一次的演出、每一场交响乐,可能没有那么完美,可能就是学生们做的,但跟大家一起去看一场橄榄球赛的那种体验,就非常的纯粹。
人生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呢?什么都不去想,就是很安静的、很专注的回到自我的状态,不在任何业力上面浪费自己的精力。
纽黑文的一个秋日,街道潮湿而安静,在松鼠的注视之下,我弯腰捡起几个松果,又挑了几片形状各异的叶子,忽然有种业余博物学家的兴致。
允许自己慢慢生长
像大树一样
祝羽捷:
我也在思考一个问题:每个人的人生的周期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可能从小就已经在大都会博物馆、在MoMA,看到那些重要的作品、接触艺术史。我在这边选的一门课是跟本科生、硕士生一起上的,那里面讲的很多理论都是我在读博士阶段才接触到的,但是他们本科生已经都很熟悉了。
我有时候会觉得,我真的比人家落后了那么久,他们还那么年轻。
但是我想想人生的周期它就是不一样,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在18岁的时候过着一样的生活
,就像艺术史里面,不是每个人,每个艺术家都可以像贾科梅蒂、毕加索,十几岁就已经做得像大师一样。
每个人的生命是不一样的,我们过去总是把大家放在同一个尺度上面衡量,20岁要怎样、25岁要怎样,35岁要是博士不毕业就可能影响教职。我们是完全都是卡着时间点去生长的,但是其实你看这边的植物,每棵树、每一种不同的生命,它们的生长的速度都是不一样的。我觉得我要允许自己就是比人家慢,允许我接触的比他们晚,而且我可以在不同的文化之间的体验,可能他们就没有,大家有各自的轨迹,不代表哪一种就是更好的。
能够非常纯粹地谈论艺术,而不是被艺术之外的喧嚣牵引,对我来说越来越重要。我和Joy聊了许多关于艺术本身的问题,最后却意外地停留在一句近乎鸡汤的话上——我就是自己的周期——或许正因为我们都意识到,真正重要的,自己的创作/事业/人生,是按自己内在的节奏去生长,而不是被外界的期待和规律所驱使。
专注自己的状态
可以挡掉很多烦恼
杨一:
你有感受过某一个比较焦虑的时候吗?你的比较乐观的能量是完全可以去消解掉那个焦虑的吗,还是说其实那个焦虑也会时不时的在你的心里面浮现出来,那个感受是什么样子的?
祝羽捷:
说到这个,我感觉我自己有一套方法吧。就是既然选择了在这里,在做这个事情,那就把注意力都放在现在手头的事情上,远方在发生的事情,就尽量不去看,也不去想,就不过多的把注意力放在上面。就是我经常想到,哇,11月份那么多精彩的活动我一个都没有参加,然后我不停地去翻看这些活动,越看就会有一些遗憾或者有一些不甘心。所以,我就尽量不去想,或是站在第三方的视角,就想这事儿本来就跟我没有关系,但是我可以看看发生了些什么,了解一下动态。
在耶鲁食堂,17刀的快乐与不太吃得饱。
那我现在所处的生活是非常的实际的,我就是要把每一天的日子过好,要有一些收获。
我的注意力都在我现在所做的事情上面,甚至会忘记吃饭,有时候在图书馆一看都那么晚了,因为完全进入到论文或者文献里了,
这种专注的状态可以帮你挡掉很多烦恼。
杨一:
对,信息接触多了干扰因素就很多。那个情绪其实并不是一个真实需要忧虑的事情,只是可能你当时很偶然的看到了一些信息,就会激起那个情绪。
祝羽捷:
如果你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处理这种情绪的高手,其实可以做物理性隔断。比如说,我会先关掉朋友圈,或者是选择性的不上网,在图书馆的时候,不打开这些社交媒体。我觉得人嘛,就是好吃懒做,然后还有各种娇嗔什么的,
这些可能都是我们本性吧,做反人性的事情是很难的,如果很难,那就要原谅自己,接受各种情绪就好了。
黑塞说的:“我孤独,但不为寂寞所苦,我别无所求。”没有人看,没有人在意,但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种感觉很安静,不虚空,在无声中听见自己,在没有回音的时候,依然完整。
本文配图部分来源于网络,版权属于原作者。
Read 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