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女性最私密的创伤，终于有人敢拍了

子宫里藏着没说出口的话，手术刀划开沉默，她们终于敢把伤疤摊在光下

2017年朱玲玉生完孩子去复查，医生随口提了句胎盘粘连的事，说这可能跟她以前流产有关系，她一下子愣住了，八年前那次流产她从没告诉过别人，那天她自己走进医院签了字躺上手术台，醒来时觉得浑身发冷，也没人问她疼不疼，她以为时间久了这事就过去了，结果身体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她开始拍照片，想看看还有多少女人和她一样，2019年她发了个征集，说愿意讲流产经历的女性她就去拍，一年里有一百多人私信她，她挑了六个故事最典型的，包括她自己，一个一个聊下去，一个一个拍出来，有人1990年代在农村，为了生儿子连怀十二次，流了六次，有人2010年代在城里，以为避孕套万无一失，结果三年内流了三次，每次还骂自己太不小心，有个女人怀孕六个月，胎儿停了，可她还在泌乳，乳房胀得像石头，丈夫却说别矫情。

国家卫健委的数据显示,2022年全国人工流产达到976万次,这个数字比新生儿数量还要多,平均算下来,每40个育龄女性中就有一人经历过流产,但是平时很少有人谈论这件事,人们更习惯说"她怎么又做了流产",而不是去问"她为什么不得不这样做",流产常常被看作个人问题,没人提到避孕知识普及不够,也没人提到男性在避孕决定中的缺席,更没有人提到在医院里护士递手术单时连基本的眼神交流都没有。

朱玲玉拍摄时特意不去医院，她租了个小影棚，把灯光调得柔和些，让受访者自己决定要不要露脸，大多数人选择不露脸，但愿意用身体表达想法，一个女人说四次流产就像四块墓碑，摸着肚子讲子宫像被刮薄的西瓜皮，另一个女人带了B超照片，放在印着请勿倒置的纸箱里，那是她当时寄给家人的包裹标签，她觉得孩子也曾被认真期待过，只是没人真把它当回事，还有一个被家暴致盲的女人，举着请勿踩踏的警示牌，因为妈妈曾轻飘飘说哪个女人没流过，她觉得这句话比打她还疼。

有张照片里，一把刮宫勺沉到水底，影子断成两截，这是她第一次流产时拍下的，丈夫说“你处理吧，我不想知道”，她就独自去了诊所，回来后腰疼了一个月，也没人问她吃过药没有，另一张图中，一位48岁的女士坐在窗边，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她刚绝经不久，忽然意识到，我们不是不敢反抗，而是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我们，自己的身体可以自己决定。

这些照片里没有哭喊，也没有控诉，但能看出她们在学着把话说出来，有人拍完第二天就去做了节育手术，说自己这次要亲自签字，有人把照片打印出来放进女儿书包，还附上一张纸条，写着妈妈年轻时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希望女儿别走她的路，朱玲玉没打算办什么大展览，只是把相机架起来等她们愿意开口，镜头对准的不是伤口，而是她们终于肯承认的事实。

有个受访者讲起她的经历，第一次流产是在大学宿舍的厕所里，她蹲着，血顺着腿流到拖鞋上，冲了好几次水，地上还是有痕迹，擦地板的时候她心里想，如果这算一个错误，那错的是谁呢，现在她在窗台养了一盆绿萝，每天都浇水，她说植物不会怪自己长得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