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禁石棉17年还在死人，前矿工死亡率高4%，女性高出17%

南非开普敦大学的一项新研究显示，尽管南非已禁止石棉开采多年，前石棉矿工仍在持续死于长期暴露带来的后果。这项研究揭示了石棉经济延续至今的人道代价。

这项发表于《美国工业医学杂志》的研究，考察了11343名前石棉矿工的死亡趋势，发现其总体死亡率比普通人群高4%。不过，女性的死亡率比预期高出17%。研究人员表示，这一结果反映出石棉行业中女性劳动现实长期被忽视。

南非曾主导全球石棉市场，生产了全球几乎全部的铁石棉，以及约97%的青石棉。这两类都属于这种矿物中最危险的类型。

在20世纪70年代末的高峰期，石棉开采在北开普省、林波波省和姆普马兰加省雇用了数以万计的工人。

由于石棉具有致癌性，南非于2008年禁止了石棉开采和使用。但研究作者指出，矿山关闭数十年后，健康后果仍在持续，尤其是在那些历史上贫困、医疗资源仍然有限的矿区社区。

石棉暴露与石棉沉着病、肺癌、间皮瘤、其他呼吸系统癌症以及部分非呼吸系统癌症等严重疾病有关。国际研究持续显示，包括矿工在内的暴露工人死亡率始终较高。

不过，作者指出，在南非，由于数据有限，前石棉矿工患病和死亡的完整规模一直没有得到充分量化。石棉相关疾病普遍存在漏诊、治疗不足和常常得不到赔偿的问题，许多前工人因此长期承受健康和经济双重负担。

这项研究构成了开普敦大学职业医学住院医师尤姆娜·威廉斯－穆罕默德的医学硕士论文基础。该论文由罗德尼·埃利希教授、吉姆·特沃特·瑙德医生和沙希达·亚当斯副教授指导。

研究人员使用了石棉救济信托和卡拉哈迪救济信托在2004年至2023年间收集的记录，分析了前矿工的职业经历、胸部X光片、肺功能检查以及赔偿记录。这些前矿工当时正因石棉相关疾病寻求医学评估。

研究结果显示，石棉相关疾病不仅持续存在，后种族隔离时代南非在监测、赔偿和职业医疗方面也存在深层结构性失灵。

尤姆娜表示：“石棉相关疾病仍然存在漏诊和治疗不足的问题，大多数人往往是在病情已经发展到晚期、前往医疗机构就诊时才被识别出来。”

根据《矿山和工厂职业病法》，前矿工有权定期接受医学检查。但研究指出，南非并没有一个要求对前石棉工人开展主动监测的全国性制度。这意味着，许多病情持续进展的人往往在多年后、症状已经严重时才被确诊。

研究人员警告说，石棉相关死亡的真实负担很可能被大幅低估。作者表示，一些受影响最严重的矿工可能从未被纳入数据，因为许多人在21世纪初赔偿信托设立之前，或在进入信托数据库之前，就已经去世。

劳动力高流动性、不完整的就业记录，以及历史上对流动劳工的使用，也进一步增加了量化疾病和死亡全貌的难度。

研究还凸显了前石棉矿区严酷的社会经济条件。许多历史上与石棉生产相关的社区，至今仍面临高失业率、医疗可及性差和贫困问题。这些条件进一步加重了石棉暴露带来的长期健康影响。

女性是这项研究中最脆弱的群体之一。研究团队发现，几乎所有女性工人都从事地表加工工作，其中包括“拣矿”——也就是手工敲碎石棉矿石——而这类岗位中的空气纤维暴露尤其严重。女性还常常因为在家处理受污染的衣物而遭受二次暴露。

尤姆娜表示：“这反映了历史矿业环境中带有性别特征的工作分工、地表石棉作业，以及防护措施不足的问题。”

研究发现，胸部影像上肺部异常的严重程度，是预测死亡风险最强的指标之一。病情越严重，死亡风险就越显著上升。

同样，肺功能严重受损也与更高死亡率密切相关。第一秒用力呼气容积极低的前矿工，死亡风险增加60%；而用力肺活量严重下降者，死亡风险增加26%。

研究还将吸烟和低体重列为重要风险因素。既往吸烟者的死亡风险增加43%，体重过轻者的死亡风险增加46%。

作者观察到，在这项持续20年的研究期间，标准化死亡比有所下降。

尤姆娜表示：“这或许提示情况有所改善，但我们提醒，受限于数据不完整，这一结果的解释空间有限。尽管如此，这一趋势仍反映出死亡模式可能正在发生变化，也凸显持续监测的重要性。”

对研究团队而言，这些发现进一步强化了建立有针对性监测项目的必要性，以便在不可逆的肺损伤形成之前，更早识别高风险前矿工。

研究提出，应采取分层风险管理方式，对影像学异常严重或肺功能受损的工人开展更密集的监测，包括更频繁的影像检查和呼吸功能检测。作者还呼吁提升诊断能力、加强医护人员培训，并提供更有力的戒烟支持。

除了临床发现之外，这项研究也提出了更广泛的问题：在这个国家，环境正义该如何实现，危险产业的影响又为何会在停产后长期延续。

尽管采矿已经停止，但全国各地的建筑和基础设施中仍留有含石棉材料，这意味着一些社区的环境暴露仍在持续。

对许多前矿工及其家人来说，石棉暴露带来的后果在离开工作岗位很久之后仍未结束。尤姆娜表示：“危险职业暴露的影响，不会随着矿山关闭而终止。前工人可能在此后数年甚至数十年里，持续经历疾病、残疾和过早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