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伊朗长大》作者去世,她用漫画与电影讲述伊朗女性成长故事

发布时间:2026-06-06 10:43  浏览量:1

“10岁时,我已经为当一名政治犯做好了准备。我会狠狠地打自己,用皮带抽自己,为的是让自己提前适应酷刑,无论如何都绝不供出朋友们的名字。”在接受《世界报》采访时,玛嘉·莎塔碧(Marjane Satrapi)如此说道。她是伊朗裔法籍图画小说家、插画家、电影导演、童书作家,也是法国连环画新浪潮(la nouvelle BD)重要代表人之一。2007年,莎塔碧参与导演了根据自己的自传体漫画改编而成的同名动画电影《我在伊朗长大》(Persepolis)。电影讲述了她本人在伊朗毛拉统治下的童年生活、伊朗人民遭受的压迫以及她最终不得不离开伊朗前往法国的经历。“你们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乌鸦一样全身黑衣的女人’和‘留着大胡子的伊斯兰宗教激进主义男人’的形象,其实只是伊朗政府允许外界看到的部分。伊朗是一个独裁政权,而独裁政权从来不会展示全部真相。”这部影片最终获得第80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动画片奖提名。当地时间6月4日,莎塔碧在法国巴黎去世,享年56岁。目前,她的画展正在巴黎弗朗索瓦丝·利维内克画廊展出,展期至11月28日。

“在伊朗长大的小女孩”

玛嘉是一个9岁小女孩,出身于德黑兰一个信仰马克思主义的左翼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来自受过良好教育的富裕城市阶层,都是活跃的马克思主义者,反对当时独裁执政的沙阿。1979年伊朗革命爆发时,他们目睹了伊斯兰宗教激进主义者上台。她喜爱西方流行文化,尤其喜爱李小龙和空手道。安拉和卡尔·马克思则是她梦中的挚友,玛嘉的梦想是成为“全宇宙最后一位先知”。在学校里,玛嘉被强制灌输伊斯兰教义,被迫戴上头巾。宗教警察在街头监视着人们的一言一行。两伊战争爆发后,父母决定把她寄养在维也纳朋友的家中。由于怀念家乡和双亲,玛嘉选择回到家乡,但为了追求自由和女性解放,她又不得不离开伊朗。

这是玛嘉·莎塔碧的故事,她选择把这些秘密画在自传体漫画《我在伊朗长大》中。“当我选择说出这个故事,我就再也回不去了。我永远记得外祖母的话:不要忘记你从哪里来。”这部漫画小说包含四卷,最初于2000年至2003年间在法国出版,后被精简为两卷英文版,分别于2003年和2004年面世。这部小说一经问世便大获成功,令伊朗政府极为恼火。2007年,莎塔碧与美国导演文森特·帕罗诺(Vincent Spano)共同改编、执导动画电影《我在伊朗长大》。《滚石》杂志影评人彼得·特拉弗斯(Peter Travers)评论道:“这部电影与我们以往看过的任何动画都截然不同,它令人叹为观止。”面对外界如潮水般的好评,莎塔碧表示:“这部电影具有普世意义,但我更希望把它献给所有伊朗人。”

莎塔碧对于伊朗的情感十分复杂——她恨伊朗独裁者,但又深深地爱着祖国。在所有的作品中,都能深刻看到伊朗的文化底蕴对莎塔碧的影响。2003年,她出版的《欲望德克兰》(Broderies)记录了伊朗女性生活中的趣事。2004年,她的另一本图书《依恋,在生命最后八天》(Poulet aux prunes)荣获昂古莱姆国际艺术节最佳图书奖。由于无法理解法国对伊朗的“虚伪”态度,莎塔碧拒绝接受法国荣誉军团勋章,她称此举是“对伊朗人民,特别是对伊朗妇女和青年,以及对被伊朗扣押的法国同胞的声援”。“热爱自由的伊朗年轻人、异见人士、艺术家都被法国政府拒绝发放签证,而伊朗寡头的孩子们却在巴黎四处闲逛,没有任何问题。”

莎塔碧也尝试过其他类型的叙事和题材,比如讲述科学家玛丽·居里的科学研究书籍——《2020:放射性物质》。然而,在《我在伊朗长大》之后的几年里,国际媒体仍然对她笔下那个9岁卡通形象的生动面孔念念不忘。“他们总会说‘但我们想要的是那个小女孩’,而我只能不断重复,‘那个小女孩已经长大了’。”

莎塔碧的创作。

母亲是最好的老师

谈起自己的经历,莎塔碧表示“如果没有母亲,就不会有我今天的成就”。莎塔碧的母亲出生于1945年,天赋异禀,怀揣着无数梦想,却一一被伊朗社会扼杀。“每当我想起我母亲的人生,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句波斯谚语:‘多么了不起的游泳健将,可惜她只有一个浴缸。’”只有反抗才能摆脱这一切的宿命,所以母亲不惜一切代价。她从小就告诉莎塔碧:“你不能像许多女孩一样,把钱花在外表上,你应该把钱花在学习上。”母亲在教育方面极其严格,给莎塔碧安排了许多课程。她每天下午两点前都在伊朗学校上课,之后还要参加法语函授课程,必须参加空手道和绘画课,还要阅读大量的书籍。“如果我考了18分(满分20分),那就等着倒霉吧。我记得有一次,她甚至撕掉了我历史笔记本上的五十页:‘写得太烂了,重写!’”

母亲常常对莎塔碧说:“如果你会第二门外语,那你就成了第二个人,如果你会说第三门语言,你就是三个人,以此类推。”那么已经精通多种语言的莎塔碧是否完成了自己的目标。“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需要向自己证明我能做到很多事情,这完全是我和自己之间的挑战。我给自己制定了一个计划:八部电影、四本书、三个展览。之后,我就可以安心离世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对生活中的惊喜视而不见。我一直佩戴的那块手表时刻提醒我,时光飞逝,浪费生命是愚蠢的。”

对于“死后是否会留下遗产”这件事情,莎塔碧认为自己的死只会像蚯蚓一样荒诞无足轻重。然而现实却是,她的去世让世界为之惋惜。“五十年来,我一直认为自己一次只能做一件事,而现在,我突然变成了一个多面手:我可以同时作画、创作剧本、构思项目、接受采访,甚至还能写小说。这简直是一场革命。新的领域已经开启;我的前方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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