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女性曾顶起半边天,为何如今在“女神”称呼里焦虑?
发布时间:2026-01-08 20:08 浏览量:2
这几年每逢三月,不管是网上还是商场里,都有个挺诡异的现象。
好端端的“三八妇女节”,愣是被改头换面成了“女神节”、“女王节”。
乍一听挺好听,又是女神又是女王的,好像地位高得不得了。
但你细琢磨,这背后的味儿不对。这不仅仅是把节日名字改了,更像是一场精心包装的“捧杀”。
记得几年前,天猫发过那么一条引发众怒的视频吗?那时候咱们还在讨论“3.8女王节”这个概念。视频里有个全职妈妈,985硕士,大学老师,这配置够顶了吧?结果怀孕后辞职带娃,熬了6年,焦虑得不行,觉得自己跟社会脱节了。这时候出来个所谓的人生导师,是个育儿嫂,在那儿苦口婆心地劝:孩子三岁前你得全职陪着,虽然没了事业,但你得到了亲情啊。
这话一出,当时网上就炸了。大家气什么?气的是
为什么只有女性需要在家庭和事业之间做这道单选题?
为什么没人去问问男人:嘿,你为了事业牺牲了陪伴孩子的时间,你焦虑吗?
虽然那条微博不到一天就删了,但那个问题解决了吗?并没有。到了今天,我们依然在这一地鸡毛里打转。
国家力量在私人生活里的介入与退出,新自由主义跟消费主义那股子浪潮,把女性推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尴尬位置。
咱们把时钟往回拨,拨回到100年前。那时候的华人女性,面临的可不仅仅是做家务还是上班的问题,她们面对的是一种从身体到身份的彻底“离散”。
今年刚好是加拿大《排华法案》那个糟糕历史的一百周年纪念过后不久。那时候,太平洋对岸的华人女性,想跟丈夫团聚简直比登天还难。那时候的加拿大,为了修铁路用了几万华工,铁路修完了,人就不值钱了。先是收人头税,从50美元涨到500美元,这笔钱在当时是什么概念?就是一个穷苦劳工好几年的血汗钱。因为交不起这笔钱,绝大多数华工根本没法把老婆孩子接过去。
这直接导致了一个残酷的现象:离散家庭。
到了1923年,更绝的《排华法案》来了,直接禁止华人入境。这法案一搞就是24年,这期间能进加拿大的华人连50个都不到。这就造成了一个特别畸形的社会结构:加拿大的华人社区里,全是光棍汉。而在大洋彼岸的中国老家,是成千上万守活寡的“金山婆”。
你看,那时候的“离散”,是物理上的,是政策强加的。而现在呢?
现在的离散更多是心理上的,是身份认同上的。
把目光从北美收回来,看看欧洲。前两年,也就是2023年年底,在荷兰有一位叫胡擂擂的华人摄影师,做了一件特别牛的事。她用镜头记录了25位在荷兰的第一代华人女性。为什么要拍她们?因为这些女性的故事,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奋斗史,也是一部寻找“回归”的历史。
胡擂擂自己就是个有故事的人。早年跟丈夫在荷兰开中餐馆,结果一把大火,把心血烧了个精光。要是换一般人,可能就崩溃了。但她没有,她拿起了相机。她在荷兰的摄影学院进修,顶着高昂的学费和繁重的学业,硬是闯出了一条路。
她拍的那些人里,有位百岁老人叫胡招娣。这名字一听就是那个旧时代的印记——“招娣”,招来弟弟。胡老太太是荷兰最早的一批华人移民,跟丈夫白手起家开中印餐厅。哪怕在荷兰生活了一辈子,老太太还是说一口流利的温州话。
还有一位叫齐慧的妈妈,为了照顾患恶性肿瘤的孩子,在博士学位的最后冲刺阶段选择了放弃。这听起来是不是跟开头那个天猫视频里的硕士妈妈有点像?但这里没有那个讨人厌的“人生导师”在旁边指指点点,只有一位母亲在异国他乡,面对生死和学业时的艰难抉择。这里面的韧性,不是一句简单的“回归家庭”就能概括的。
胡擂擂的镜头里没有那些假惺惺的笑容。她拍的人,大多表情严肃。因为
生活本来就是严肃的,甚至带着点苦涩。
她想让大家看到阳光背后的东西,看到那些为了在异国他乡争得“一席之地”而付出的代价。
说回国内。咱们经历了从“贤妻良母”到“铁娘子”,再到如今这种复杂状态的剧烈摇摆。
在明清儒学的规训下,女人就该待在家里,这是“正统”。五四运动那会儿,李大钊、毛泽东他们这批觉醒者说,不行,妇女受压迫是因为经济不独立,得走出门去。但这股风,当时也就吹到了城市里的一小撮精英女性身上,广大的农村妇女其实没怎么沾着光。
真正的巨变发生在1949年后。那句
“妇女能顶半边天”
,真不是随便喊喊的口号。那时候国家刚建立,穷得叮当响,4.5亿人口是唯一的资源。如果不让妇女出来干活,社会主义建设根本搞不起来。所以,那时候的政策逻辑很简单:女人也是劳动力,得用起来。
于是我们看到了一个人类历史上罕见的景象:几乎所有劳动年龄的女性都出来工作了。官方数据显示,那时候90%的中国女性都投入了生产劳动。那时候,工厂就是家,单位包办了一切。托儿所、食堂、医院,单位全管了。
国家在某种程度上取代了“丈夫”和“父亲”的角色,成为了家庭保障的提供者。
这让女性从家务里解放了出来,拿起了焊枪,开起了拖拉机。
那时候的女性审美是什么?是粗壮的、有力的、去性别化的。你如果在那时候打扮得花枝招展,那是资产阶级情调,是要被批判的。
但是,风向在80年代又变了。改革开放,市场经济来了。
这时候出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词——
“青春饭”
。
大概从90年代初开始,铁饭碗不香了,大家发现,年轻漂亮的女孩能挣大钱。比如空姐、公关小姐、双语秘书。有个数据特别震撼:1993年那会儿,医院护士一个月工资才120块钱,而空姐一个月能拿6000块!这差距,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于是,舆论风向变了。那时候的杂志开始鼓吹:
“如果你是个出色的女孩子,就该去吃青春饭,否则就是浪费青春。”
年轻貌美成了资本,成了敲门砖。大家开始觉得,依靠国家不如依靠自己,尤其是依靠自己的身体资本。
但这背后有个巨大的陷阱。当市场经济强调效率至上的时候,企业开始算账了:招个女职工,要休产假,要带孩子,这成本太高了。原来的国企“大院”解体了,托儿服务没了,育儿的成本一下子全部甩回给了家庭,准确地说,是甩回给了女性。
结果就是,下岗潮里,女性受到的冲击最大。1997年的数据显示,下岗员工里61%是女性。而且女性下岗后,比男性更难再就业。
《纽约时报》那时候甚至发了个标题,叫《在中国,35岁+女性 = 无就业竞争力》。
你看,这事儿不是今天才有的,二十多年前人家就看笑话了。
这就造成了今天这种极其分裂的局面。
一方面,女性受教育程度越来越高。你看现在的大学里,女生比男生一点不差,甚至在很多领域更优秀。95后的姑娘们,绝大多数都向往成为“经济独立的女强人”或者“特立独行的酷女人”,没几个人愿意当传统的“贤妻良母”。
但另一方面,社会的配套设施和男性的观念却没跟上。调查显示,同龄的男性里,居然还有71%的人认可女性应该是“贤妻良母”。这认知差距,简直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
国家想让大家生二胎、三胎,鼓励回归家庭;但职场又极其残酷,35岁就是一道鬼门关。
女性夹在中间,既要像男人一样在职场厮杀,防止被淘汰;回家了还得像超人一样带娃做家务。这时候,那个所谓的“女王节”喊得越响,听起来就越刺耳。那更像是一种对于女性旺盛消费力的奉承,用虚幻的“女王”头衔,来掩盖现实中一地鸡毛的焦虑。
我们再看看海外。虽然环境不同,但核心的困境是相通的。加拿大的华人女性,以前是被法律排斥,现在是被资历认证排斥。很多在国内是高管、是专家的女性,移民到了加拿大,因为学历和经验不被认可,只能去干收银、干清洁。为了生存,有些人不得不把孩子送回国给老人带,这就造成了新时代的“骨肉分离”。
这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离散吗?
100年前,是因为穷,因为种族歧视,我们被迫离散。100年后,为了更好的生活,为了身份认同,我们在主动选择中,依然面临着离散的痛楚。
胡擂擂的摄影展里,有位建筑师叫胡艳敏。她每天上班要经过一个楼梯,那是鹿特丹的一处世界文化遗产。50多年前,那个楼梯只允许白人男性走。现在,她作为一个华人女性,每天昂首挺胸地从那里走过。这个画面,我觉得特别有象征意义。
它告诉我们,尽管困难重重,尽管偏见依然存在,但华人女性的脚步没有停。
无论是在国内的职场拼杀,还是在海外的艰难立足,女性都在试图夺回对自己生活的定义权。
现在的动态是,社会越来越意识到单纯的“回口号”没用了。大家不再相信那个把全职妈妈美化成“收获亲情”的鬼话。女性开始更清醒地审视自己的处境。像胡擂擂这样的创作者,用艺术的方式,把这种审视固化了下来,变成了集体的记忆。
在这个冬天,我们重提这些往事,不是为了卖惨,也不是为了搞男女对立。而是想说清楚一个事实:
女性的解放,从来都不是一条直线,它是螺旋上升的,甚至有时候会倒退。
对于当下的女性来说,无论是留在国内面对“内卷”和“催生”,还是去海外面对“玻璃天花板”和文化隔阂,没有哪条路是轻松的坦途。那个“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时代,给了我们参与劳动的权利,但还没完全解决家庭劳动的分配问题;市场经济给了我们选择职业的自由,但也把我们扔进了残酷的年龄焦虑和外貌审视中。
所以,别被那些“女神”、“女王”的糖衣炮弹给忽悠了。当节日的大促落下帷幕,快递盒子拆完之后,面对真实生活的,还是那个具体的、会累、会老、会焦虑的凡人。
真正的回归,不是回归家庭,也不是回归传统,而是
回归到人本身
。是像胡擂擂镜头下的那些女性一样,无论身处何地,无论遭遇什么,都能直面那个真实的、不完美的,但充满生命力的自己。
这100年,华人女性走得很苦,但也走得很硬气。从被排斥在国门之外,到如今在世界各个角落生根发芽;从被困在灶台边,到在各行各业掌握话语权。虽然“平衡家庭与事业”依然是个伪命题,虽然职场歧视依然像幽灵一样游荡,但至少,我们现在有了更多看见真相的眼睛,有了更多讲述自己故事的声音。
看见,就是改变的开始。讲述,就是力量的汇聚。
这或许才是我们回顾这100年离散与回归的真正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