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女脱口秀演员的成长史,就是一部女性话语权争夺史?

发布时间:2026-01-12 18:46  浏览量:1

你有没有想过,当我们在讨论“女演员讲段子是不是不够搞笑”时,我们到底在讨论什么?

从8年前,舞台上只有一个“犀利主妇”思文,小心翼翼地吐槽着“睡在上铺的兄弟”,到今天,王小利们自信地宣告“我冰雪聪明”,杨笠们用“那么普通却那么自信”引爆舆论场——女脱口秀演员的成长史,远不止是贡献了几个热搜和金句那么简单。

这是一部浓缩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女性话语权争夺史。她们的每一次登台,每一次表达,每一次引发的争议,都在为“女性能说什么、该怎么说”这件事,艰难地拓宽着边界。

这不仅关乎好笑,更关乎存在。

戴着“镣铐”的冒犯

让我们回到2017年的第一季《脱口秀大会》。那个舞台,几乎是男性的天下。唯一的亮点,是获得了季军的思文。

但她的出场,是带着明确“身份”的——犀利主妇。

这个标签本身就很有玩味。

她首先被定义在“主妇”这个传统的家庭角色框架里,然后才被允许用“犀利”作为点缀。

她的喜剧价值,被牢牢绑定在对婚姻生活的吐槽上,仿佛女性的幽默,只能来源于家庭内部的家长里短。

她最出圈的梗“把老公处成兄弟”,之所以能被大众安全地接受,离不开一个巧妙的舞台设计:每当她吐槽的尺度稍大,镜头总会迅速切给台下满脸笑容的丈夫程璐。

这个镜头语言在暗示一种“许可”——你看,她的冒犯是在丈夫允许范围内的,是安全的、无害的。

这在今天看来或许有些荒诞,但在当时那个女性意识尚未普及的舆论环境里,这几乎是女性进行公开冒犯的唯一“安全通道”。

她们必须先自我矮化,或是在一个被允许的框架内进行表达,才能获得讲述的资格。

这一时期,女性在脱口秀舞台上,更多是作为被调侃的“客体”。比如,柳岩作为嘉宾,不得不尴尬地笑着面对一连串关于她身材的“玩笑”。彼时,通过冒犯女性来制造笑料,还是一种被默许的“幽默”范式。

这个阶段,是女性话语权的萌芽期。她们戴着“身份”的镣铐,在有限的空间里,小心翼翼地发出了第一声属于自己的声音。

从“自我调侃”到“揭竿而起”

如果说第一阶段是“积蓄力量”,那么从2019年的第二季到2022年的第五季,则是女性脱口秀演员的“大爆发”。

一个标志性的人物出现了——杨笠。

她彻底改变了游戏规则。在她之前,女性谈论性别议题,往往采用一种“边缘性幽-默”,即通过自嘲或模糊化的方式,在“开玩笑”和“真批判”之间游走。

比如鸟鸟说“夸我适合结婚,像在说这台冰箱制冷不错”,是在用一种温和的方式讽刺婚恋中的物化。

但杨笠,直接掀了桌子。

她省去了自嘲的铺垫,用一句“他们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普通,却那么自信”,像一枚精准的炸弹,投向了长期以来由男性主导的话语体系。

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让她一夜之间成为舆论的焦点,也让她承受了前所未有的攻击。但更重要的是,它为无数女性提供了“原来可以这样说”的语言武器。

她用最通俗、最有力的方式,将一种普遍存在却难以言说的集体情绪,变成了可以公开讨论的公共议题。

与此同时,舞台上的女性面孔开始多元化。

颜怡颜悦,这对双胞胎姐妹,以“文本型选手”的姿态,将社会学理论和时事议题融入段子。

从“女性衣服为什么没口袋”到“女性名字的刻板印象”,她们的表达更具理论深度和批判自觉,将脱口秀作为一种严肃的公共表达来实践。

李雪琴和鸟鸟,则代表了另一类群体。她们顶着“名校光环”,却以“丧”和“社恐”的姿态出现,精准地戳中了当代年轻人的精神状态。

她们证明了,即使在世俗意义上已经足够“成功”,女性依然要面对外貌焦虑、婚恋压力等独特的困境。

这一时期,女脱口秀演员的占比从最初的百分之十几,提升到了近三分之一。更重要的是,她们不再满足于讲述家长里短,而是开始广泛地涉足职场、家庭、社会偏见等公共议题,展现出了强大的议程设置能力。

可以说,是她们,让“女性话题就是人类话题”这句话,从一句口号,变成了舞台上看得见的现实。

当“伤痛叙事”成为一种力量

进入近两年,女脱口秀演员迎来了真正的“群像”时代。她们不再有统一的标签,而是各自开辟出一条极具个人特色的细分赛道。

唐晓玉讲述着“山东女人如何上桌吃饭”,将地域文化与性别议题巧妙结合。

菜菜从“卫生巾羞耻”切入,将那些曾被认为私密、上不了台面的话题,堂堂正正地摆上台面。

小帕讲述自己“不停结婚的爹”,Echo讲述“大山里的二姐”,她们将个人极具戏剧性的创伤经历,转化为具有公共性的文本。

与此同时,一个新的争议也随之而来:女演员是不是讲了太多的“伤痛”?这些沉重的话题,会不会让观众“不敢笑”?

这恰恰触及了女性话语权争夺的核心。

过去,女性的伤痛故事,在公共叙事中是失语的。

脱口秀的舞台,为这些“没有被讲述过的故事”提供了一个宝贵的出口。

正如脱口秀演员汉娜·盖茨比所说,笑话只有开头和高潮,而一个完整的故事,需要一个结尾。

结语

回顾这短短八年,女脱口秀演员从舞台的边缘走向中心,从被定义到自我定义,她们的成长史,与这个时代女性意识的觉醒浪潮同频共振。

她们用幽默作为武器,用冒犯作为姿态,为女性群体抢夺到了宝贵的语言和话语空间。她们让我们看到,那些曾被压抑的、被忽视的、被认为“不值一提”的女性经验,完全可以成为有力量、有共鸣、甚至好笑的公共叙事。

或许,她们的表演还不完美,她们的表达有时会引发争议。

但正如杨笠所说:“你不知道这个场子里,有多少伤口正在悄悄愈合。你听,那是血肉疯长的声音。”

这疯长的声音,或许有时刺耳,有时沉重,但它真实、有力,且无比珍贵。因为这正是话语权被重新争夺和书写时,必然会发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