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被遮蔽的女性历史

所评图书：

书名：《她的中世纪：女性书写的历史》

作者：（英）雅尼娜·拉米雷斯

译者：杨欣铭

出版社：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5年12月

维京人被后来的欧洲历史学家塑造为一路烧杀抢掠的野蛮种族，更以诸多画作所勾勒的形象，让人提及就不免想起那种愚昧无知、迷信神灵、不讲卫生的大胡子。

这样的刻板印象主要是为了显现古希腊-古罗马文明，以及之后的基督教文明对于诸多蛮族的同化、驯服功能。但正如任教于牛津大学的英国历史学者雅尼娜·拉米雷斯所著的《她的中世纪：女性书写的历史》一书中所谈到的那样，维京人其实并不是一个统一的种族，“维京时代”是在1873年后才被广泛使用的，在中世纪早期的文字资料中，古挪威语中的“viking”指的是探险家、商人、旅行者出海探险展开的活动，这其中包括劫掠、贸易、外交、定居和通婚。

这些人松散的包括挪威人、瑞典人、丹麦人，他们确实起源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在较早时候确实也信仰多神教，这晚于希腊、罗马等地区的人民信仰多神宗教的时期，但大体有着相似的历史阶段。

正如考古发现，文化和历史研究所揭示指出的，维京人并不是统一的种族，其血统来源具有多样性，甚至有源自亚洲的部分。多样化的族群离散式的集体迁徙，最终进行了融合。

书中认为，公元8世纪前后确实发生过维京人对英格兰以及西欧大陆国家沿海地区的劫掠。这是因为当时的维京人并不认同基督教的道德框架，也不会将诸如修道院视为神圣之地。事实上，在8世纪信仰基督教的国家，更早以前也有过以劫掠为目的的历史阶段。事实上，维京人之所以在历史记录中被抹黑，就因为当时的他们还未形成稳定记录历史和社会发展情况的传统。

从维京墓葬中出土的文物可以说明维京人并不是西欧人渲染的那样肮脏野蛮，相反非常讲究整洁，注重外表，墓葬中包括许多来源广泛，甚至远及克什米尔、埃及的珍宝。这只能证明维京人在被纳入西方历史表述之前已经发展出非常广泛的贸易渠道。

2017年，瑞典斯德哥尔摩大学公布了对最著名的维京墓葬的发现，被称为“比尔卡战士”的骸骨经检验，虽然其身边发现了斧头、箭筒、长矛、剑等所谓的“男性物品”，但染色体记录不会骗人，ta其实是女人。这个发现在西方世界引发了强烈反弹，如书作者所指出的那样，人们的反应再一次反映了根深蒂固的父权制偏见。

书作者指出，公元10世纪的比尔卡，是斯堪的纳维亚四大海上贸易中心之一。比尔卡的大量维京墓葬中，女性墓葬数量超过了男性墓葬。有女性墓葬发掘出包含军事游戏的棋盘，这说明墓主人生前是军事战略家。甚至发掘出有女性墓葬中嵌入了彩色玻璃、上面用阿拉伯语刻着伊斯兰教术语的戒指。这不禁引发研究者的想象。也就是说，在当时的维京社会，国际化程度已经如此之高。

书作者指出，从比尔卡墓葬中的女性墓葬频繁发现的钥匙说明，当时的北欧、维京社会中，女性负责管理家庭财产，可以参与贸易并经商，还能成为战士。依照现存的维京法典来看，虽然维京社会当然还达不到男女完全平等，但维京妇女可以拥有私人财产，也可以离婚，如果受到家暴还能寻求法律援助。这些都是西欧、南欧社会直到近代都未能实现的。

甚至而言，在维京神话中，女神的角色和作用也不容忽视。书中指出，在维京史诗、半神话的历史叙述中，也有维京妇女的身份和姓名被历史记住。“女性作为强健的维京勇士，在死后也可以长期受到尊敬”。

《她的中世纪：女性书写的历史》这本书指出，直到近代晚些时候，英国等欧洲国家依然未能赋予女性以普选权，一些精英家庭的女性可以入读牛津大学等院校，但不能作为正式毕业生获得学位。事实上，近代的欧洲女性为获得平等权利，一直在努力展开斗争——书作者指出，100多年前的女性精英已经通过当时零散分布的历史资料，逐渐摸索出接近于历史真相的事实，那就是中世纪早期乃至更早时期，欧洲各地并没有后来的那种厌女传统，不同文明不同历史阶段中，女性都大放异彩，这方面的典型绝不是只有圣女贞德一个人。

《她的中世纪：女性书写的历史》这本书致力于探讨中世纪早期以及更早时期，欧洲各地，包括英格兰、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法国、德国、波兰等地的女性英雄、女性精英，挖掘那些被人为遮蔽的历史，还原这些女性在欧洲历史进步中所扮演过的重要角色甚至是力挽狂澜的关键角色。如英格兰的麦西亚女王埃塞尔弗莱德，其统治期间政绩卓著，是英格兰历史进程中的重要代表人物，是英格兰从一个沼泽小岛发展为区域大国的领军人物；但英国史读本常常忽略其记录，主要强调她的父亲阿尔弗雷德，以及她的弟弟爱德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