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不由己：女性对开放和保守自相矛盾的根源

十七世纪到达美洲的法国人，对印第安人的生活习俗无比惊讶，首先他们理解不了印第安人的男女关系。

法国人发现，印第安人的婚姻并不是法国人熟悉的一夫一妻制，而是一个男人可以有多个妻子的一夫多妻制，和一个女人可以有多个丈夫的一妻多夫制。

印第安人无论男性还是女性，在性方面都是自由的，只要是彼此喜欢的男女，就可以自愿发生关系，并不会被视为不道德。

按照《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的描述，“男人过着多妻制的生活，而他们的妻子同时也过着多夫制的生活，所以，他们两者的子女都被看作是所有人共有的子女。”

法国人还为印第安女性随意裸露身体的习俗感到惊讶。

法国人发现，印第安的男性也丝毫不介意男女在一起的时候，有女性裸露身体。

印第安人的性别平等同样让法国人无法理解。

法国人熟悉的是男尊女卑，但印第安女性认为自己和男性是平等的，并不认为女性不如男性。

法国人觉得这太野蛮了，想要教化印第安人，尤其是印第安女性，让她们懂得羞耻，要尊敬和服从父亲、丈夫的权威，但印第安女性完全不接受法国人的观念。

与此同时的法国，女性需要尊敬和服从自己父亲的权威，按照父亲的要求，嫁给一个自己不一定喜欢的男性，这个男性就是她的丈夫，然后她需要尊敬和服从自己丈夫的权威。

既然法国女性仅仅是父亲和丈夫的依附者，那她的身体就不是属于自己的，而是属于父亲和丈夫。于是，十七世纪的法国女性就既没有性的自由，也没有裸露身体的自由。

因为这两种自由都侵犯了父亲和丈夫的所有权，所以女性必须守护自己的贞洁。

为什么印第安女性和法国女性的身体自由如此截然不同呢？

是因为文明和野蛮的区别吗？

并不是。

所谓文明和野蛮，不过是人类的主观认识。

如果用自由来评价的话，我们可以说印第安人是文明，法国人是野蛮。

因为印第安人有身体的自由，而法国人失去了身体的自由。

印第安人比法国人在身体自由上的区别，真正的原因是经济基础不同。

十七世纪的法国人遇到的印第安人是母系社会，而同时代的法国早就是父系社会。

母系社会的特点除了按照母系传承外，还有一个特点是比父系社会更加平等。

在山东发现的四千多年前的傅家遗址，被证明属于母系社会。

考古研究发现，在饮食方面，男性和女性吃的食物是完全一致的，不存在某一个性别吃的更好的等级差别。

而之所以母系社会更加平等，是由于发展程度低，女性和男性在劳动中都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

恰恰是这个原因，使得女性通过经济的平等，拥有身体的自由，男性无法通过经济的支配，剥夺女性的身体自由。

因此我们可以说经济基础是女性身体自由的根源。

为什么要讲这些呢？

因为在分析女性身体自由的问题时，如果没有意识到经济是根源，就会陷入自相矛盾的境地。

比如，当女性的穿着被指责暴露时，女性会用“穿衣自由”反驳，认为这种指责是对女性身体的控制。然而，当广告中、演出中，或者其它场合的女性穿着暴露时，女性又会指责这种现象，认为这是“男性对女性的物化”。即使这样穿着的女性是自愿的，也会被其他女性指责是“迎合男性”。

这种开放不对，保守也不对，就是自相矛盾。

为什么女性会陷入这种自相矛盾的境地呢？

是因为把男性当成批判对象时，女性就搞错了一件事，那就是我们的认识并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受到经济基础的影响。我们的认识实际上是经济基础的反映。

“穿衣自由”和“男性对女性的物化”这种自相矛盾，它实际上是两种经济基础的冲突，前者是女性的经济独立，后者是女性是男性的依附者。

只有女性在经济上独立，女性的身体才是属于自己，才拥有“穿衣自由”。

而只有女性是男性的依附者时，女性才必须守护自己的贞洁，将展现身体给大众欣赏，被视为是一种不道德。

十七世纪法国人和印第安人之间的不理解就是如此。

如果用今天的话语的话，那就是法国人认为印第安女性在男性面前裸露身体是被男性物化，而印第安女性会认为这是自己的穿衣自由。

然而，这种问题的根源是经济，影响我们认识的同样是经济。

比如我们看女性泳装的演变，从19世纪包裹全身的所谓泳装，到20世纪大胆裸露身体的泳装，主导了这种演变的力量是女性在经济中扮演的角色越来越重要，使得女性拥有了身体自由，也使得我们对这种变化习以为常。

所以，是经济，不是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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