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回顾|西湖讲坛第2讲:张莉解读萧红,探寻新女性写作传统的精神源流
发布时间:2026-03-16 16:08 浏览量:1
3月14日下午,西湖讲坛第2讲在西湖文学院开讲。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西湖评论家张莉以“新女性写作传统的源流”为题,聚焦萧红其人其作,带领线上线下的读者们一起探寻文学长河中的新女性力量。南京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叶子担任特邀主持。
何为“新女性写作之新”?张莉认为是新的视角、新的风景和新的语法。她坦言,正是对萧红的再发现,让她找到了新女性写作的源头之一。在百年中国新文学史上,既有鲁迅、沈从文、茅盾等构成的“老祖父的传统”,也有冰心、丁玲、张爱玲、萧红等织就的“老祖母的传统”。而萧红之所以成为她眼中的精神坐标,在于其以青年女性之笔,写出了全然不同的文学样貌。
1934年,23岁的萧红写下了初登文坛的作品《生死场》,小说描述了“人和动物一样忙着生,忙着死”这样生死模糊、人畜模糊的蒙昧状态,鲁迅先生评价它“力透纸背”,有“越轨的笔致”。年轻的萧红何以完成她对世界如此独到而深刻的见解?在张莉看来,萧红调动了她的切身经验,将曾经无法被展示的女性生命体验进行了文学化的表达,把个人经验转化为集体经验,让无数的读者领略到当时女性的处境。
《生死场》写的是一个村庄无知无识的生与死,而《呼兰河传》里,萧红意识到了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人在大自然面前有无助,有脆弱,但同样也有耐力与韧性。萧红写出了人的不一样的处境,她的世界不是卧室,不是客厅,而是广袤的旷野,萧红在文本里创造了独属于她的大自然,这个自然超越了地方性,通向“我们”和“整个人类”。
“真正的女性写作者,要借用女性视角完成对人类处境的理解。”萧红就是这样一个勇敢的开拓者。
在鲁迅、沈从文、周作人、朱自清们构筑的散文主流景观之外,萧红开辟了不同于“小女人散文”的另一道风景,这样的风景与厨房有关,与日常有关,也与一个女性的感受和生活有关。
《商市街》里,萧红写了又饿又苦又累的生活,这种穷困的处境非但不让人觉得可怜,反而能感受到她对生活强大的感受力,这是因为萧红写作不察言观色,不左顾右盼,她坦然、诚实、诚挚、朴素。这种将日常的“琐屑”升华为艺术“光华”的能力,在《回忆鲁迅先生》一文中达到极致,萧红从鲁迅生活中的平凡小事写起,以细节及日常勾勒鲁迅,成为后世怀人散文的典范,而在刻画鲁迅时,萧红也描摹了忙碌的许广平的身影——女性视角不仅意味着细腻,更意味着体谅与懂得。
在张莉看来,萧红的独特之处还在于她的女性语法,她的语言具有颗粒感。比如,王婆的头发“像玉米的缨穗”,“花朵和酱油碟那么大”,这是独属于生活在农村的萧红的比喻,厨房里的寻常之物与花朵拥有了同等的美学地位,这是以“并置”的方式重新构建女性生活的风景。
从叶圣陶将萧红的作品选入中学语文课本,到葛浩文的《萧红评传》在海外传播,再到无数读者每年自发前往她的墓地祭奠——萧红确已走过无数人间。“萧红在她那个年代就是流量作家,《生死场》印了几十次。”张莉说,“真正的流量作家,是能跨越时空,走过无数人间的。”
叶子在评议中指出,张莉对中国新女性写作有着深刻的洞察,在当代文学研究领域是“报信者”和“引渡人”,她富有“持久力”和“亲切感”,总是温柔而有力地鼓舞人用自己的声音讲述故事。
叶子也认为女性写作者要打破内心的耻感、所谓的规范等重重困难,才能“拥有对生活和自我的解释权”。萧红“带着自己的生命经验”,用自己的血液、温度、气息写作,提供了一种女性观看世界的可能性——从旷野到厨房,从生育之痛到幽默自嘲,都是女性视角的真诚呈现。叶子赞赏这种“建设性”而非“对抗性”的视角,认为它拓宽了我们理解世界的维度。张莉对新女性写作源流的回溯,让我们看到不同代际女性写作者精神的连接,并找到自己的定位。
在互动环节,有读者问及写作方法,张莉的建议朴实而实用:“写不好的地方别死磕,先写自己擅长的。先写出一部作品最重要。”张莉也寄语青年写作者:从萧红等前辈作家身上汲取"祖父与祖母的共同传统",在日常生活与旷野、宇宙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文学声音。(主办方 供图)